《宿敌》闲穿绿树寻梅子

2、第 2 章

　　一袭白衣一柄刀，一扇一马醉逍遥。嬉笑怒骂皆我欲，善恶随心鼠锦毛。

　　北宋仁宗年间，陈州三年大旱，春蚕遭害，二麦不熟，饿殍遍野。
　　陈州官道上，一辆马车上载着一车粮食缓缓的走在路上，赶车的人正悠闲的和身后坐着的老者说着话。“老陈，谢谢你啊！”一位老者边擦着汗，边和赶车人道着谢，“要不是你把我捎回去，我这指不定要走多久才能回陈州呢！”“这有啥，乡里乡亲的，稍你一程有什么！”被唤作老陈的正是赶车人，胖胖的脸上两撇小胡子，被太阳晒得油汗满面，“我这一车粮食回去，价钱至少能翻两番。越是闹饥荒，这粮食越是值钱！”“哦！那你这不怕半路有人抢？”老者担忧的道，“这一路上可是不太平啊！”“没事，不怕！我带着人呢！”老陈一脸得意，指着车后两个作江湖人打扮、怀抱着刀倚在粮袋上打盹儿的人对老者说道，“从镖局特意请来的，功夫好得很！”“那就好，那就好！”老者又抹了把汗，应声道。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官道两旁土坡之后，突然冲出十几个人，拦在了马车前。“呦呵！这还真有这不怕死的！”老陈立刻从车上跳了起来，招呼后面打盹儿的两个押车人，“别睡了，起来！”两个押车人立刻从车上站了起来，卖弄似的一个空翻落到马车前，钢刀出鞘，挡在了拦路的一干人面前。
　　“把……把你的马交……交出来！”带头拦路的人大声喊出这句话，但却明显底气不足。搭车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战战兢兢的打量着眼前这些“劫匪”。相比人们印象中那些穷凶极恶、满脸横肉的劫匪来说，这群“劫匪”实在是有点对不起“劫匪”这个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老少都有，手中的棍棒与其说是兵器，不如说是拐杖更合适一些。这分明是一群饥民！
　　“哼！就你们这样的，还敢抢车！”老陈也看出了眼前这帮人其实是一群饥民，根本没有什么威胁性，“识相的就赶快把路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两个押车人听到这话，也有恃无恐的向着饥民逼近了两步。正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住手！”自远处传来，众人回头，只见百米开外一匹黑色骏马驮着一个蓝衣人飞驰而来。转眼之间已经到了眼前，蓝衣人猛提马缰，胯下骏马仰天长嘶，堪堪在众人面前停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干什么！”蓝衣人从马上下来，开口斥道，却是对着拿着钢刀的二人。“大侠明鉴啊！是这帮人要抢我的米，小人是自卫！”老陈一看蓝衣人过来先呵斥自己的人，赶快上去解释清楚。“是这样吗？”蓝衣人回头问饥民们，“若是如此，就是你们的错了！朝廷已经派人在陈州赈灾放粮，怎么你们不去陈州领取粮食，反而在此地抢人米粮！”带头的人打量着眼前的蓝衣人，只见他身材颀长，一身蓝衣作江湖人打扮，右手牵着马缰，左手执着一柄宝剑，血红的缨穗自剑柄垂下，长发束顶，垂至脑后，剑眉星眸，浩然一股正气，尽在眉间；潇洒一身侠气，悉属眼角。“你们速速离开这里，前往陈州领取赈粮，然后好好回去种田，不然的话……”没等蓝衣人说完，带头抢粮的人已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人也是跟着呼呼啦啦跪了一大片，倒是把蓝衣人的话截断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不如现在就死在大侠的刀下，一下来个痛快，也好过活活饿死！”“此话怎讲！”蓝衣人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在下展昭，能不能请你仔细说一下怎么回事！”展昭话音刚落，就听见饥民中已经有人喊出来：“原来是南侠展昭展大侠！”于是一干人七嘴八舌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朝廷确实是派了安乐侯庞昱前来赈灾，但那庞昱来了陈州之后，仗着是太师之子、贵妃之兄，不但不放赈，反而苛扣赈粮侵吞赈银，将百姓中年轻力壮之人，挑去建造花园，并且抢掠民间妇女，美貌的作为姬妾，蠢笨者为奴为婢。陈州太守蒋完不敢上报朝廷，对庞昱言听计从。由当朝王丞相保举的陈州通判林丰，忍无可忍想要上报朝廷，反而被庞昱陷害，打入大牢。
　　展昭听完众人的话，心中一阵气愤。回头看拉粮人老陈正拉着粮车想要悄悄绕道离开，立刻叫住他道：“这位老兄站住，你这车粮拉到陈州能够卖多少银两？”老陈闻言站住，眼珠一转，道：“少说也要七十两！”展昭伸手至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老陈道：“这是一百两，你这车粮我买了！”老陈两眼放光的结果银票，查看无误，立刻眼角鱼尾纹加重：“那大侠这车粮要给您拉去哪里！您直接说！”“哪里都不用拉去，直接卸在这里！”展昭说完，转头对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道：“这些米拿去分了吧，一路回陈州去，我跟大家保证，不久大家就能领着赈粮回家了！”
　　再说老陈喜滋滋的将银票揣进兜里，回头对搭车同来的老者道：“那田头我就不往陈州去了，趁着现在赶快再回去拉一趟，剩下的路就劳烦您自己走了，只希望别耽误您衙门的公事！”老者应声答道：“哪里还来的公事啊，已经退休了！剩下这点路我自己走着就回去了！”这边展昭听老陈喊老者“田头”，又听老者是要去陈州，就邀老者同路，顺便多打听一下陈州的情况。
　　话说老陈一路哼着小曲赶着空车往回走，不时的摸摸怀中的银票，回头看看又躺在车上睡着的两个押车人，不禁撇撇嘴，早知道这趟这么顺就不请这两个人了，白白浪费了二两银子。再回头，却听见清亮的一声“呔！站住！”老陈莫名其妙的勒住马，四处看来看去，除了白花花的太阳什么也没看见。正纳闷间，就听路旁树林中一阵马蹄声，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自林中悠悠然的踱出。老陈禁不住眼前一亮，这可是匹难得一见的好马，要是拉去开封，不知道能抵多少车粮食啊！正当老陈臆想的时候，只见马儿在路中间停了下来，接下来一个身影自马背上起身，一个飞身腾向空中，然后轻盈的落下，稳稳的坐在马鞍上。
　　刚才光顾看宝马，竟没注意到马背上还躺着个人。老陈抬眼打量着马上的少年，不禁心中暗暗喝彩。如果说刚才见到的南侠让人眼前一亮的话，眼前的少年就只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少年也是江湖人打扮，一身精致白衣，不见一丝褶皱，玉带收腰，腰带上挂着一块古佩，左手边悬着一柄钢刀，手中一柄白玉扇。一双桃花眼，配上两弯剑眉，端的是眉清目秀，少年焕然。
　　“看够了？”清亮的声音，果然是刚才喊“站住”的那位。老陈看着少年戏谑的看着自己，不禁暗咳了声，但那少年却似乎并没有生气，依旧满眼笑意，仿佛很欣赏眼前这种情况，“看够了我就直接开始说了——此树非我栽，此路非我开，欲要从此过，留下银子来！打——劫！”
　　虽然白衣少年说的赏心悦目，但最后那两个字老陈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自己刚得了百两的银票，此刻就揣在怀中，这要被劫走今儿真就赔大了。不等老陈吆喝，车上在马车停下时就已经坐起的两人，立刻一个空翻落在了马车前。“哦呀！好厉害！”白衣少年挑眉看着手端钢刀的两人，口中称赞道。但接下来，没等老陈再说什么，就见白衣少年也是一个腾空，自马上飞起，右手一扬，两道银光直奔马车前的二人而去，而后几个旋身，飘然落在地上，比起刚才车上两人不知潇洒多少倍。老陈就见两人噗通噗通两声，直接扑倒在地。
　　“啧啧！”白衣少年走上前来，瞟了两人两眼道，“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炫耀轻功！”老陈眼睁睁的看着直走到自己面前的白衣少年，一脸的油汗顿时转为冷汗，将身前身后湿了个透。“拿来吧！”只见少年打开折扇，伸到老陈面前，笑看着他。“拿……拿什么……”老陈一边不住的暗暗往后咧着身子，一边战战兢兢的道。“你说呢！”俊眉一挑，少年反问道。“大……大侠明鉴，小人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老陈拼命拿出自己最无辜的眼神，看着少年，只盼能够打动他，或者能拖到有人经过，不知道刚才那个南侠会不会回来看看？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少年哗的一声合起折扇，“不对吧！你刚才不是用只值十两银子的粮食，坑了那个败家子一百两吗？”“这……这个……”老陈心里顿时凉了，没想到他都看见了，想是从刚才就跟着过来了，看来这回是铁定的血本无归了。哀叹了一声，老陈哭丧着脸从怀中将银票和其他值钱的东西掏出，捧着递过去给少年。少年满意的点点头，并不理会其它，只是将那张展昭给的银票拈起来揣在怀中，而后扔下十两银子，对老陈道：“以后再敢这么坑人，发这种缺德的财，就不会有这次这么好命了！地上的两人拉回去，两个时辰穴道自解！”说完，飞身上马，竟也是向着陈州方向而去。
　　看着远去的身影，老陈只得认命的将地上的两人搬上车，赶快的向开封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