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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非此即彼 ...

  •   灵宝失踪了。
      身为当今皇后亲生,又是皇帝最为疼爱的宝贝公主,据说她生来不凡,灵心慧性,三岁能歌能舞,五岁能诗能画,十岁就习得一手高超的琴艺,十二岁就会亲手绣出精美大气的万里江山图给父皇,引得满座皆惊叹,龙心大悦,亲口道我儿真是我天家至宝。命人在皇宫最佳处给灵宝修建了水云阁,为灵宝修养身体的居所,又从民间官中征集数十位医术精妙的医女,长年侍奉公主身边,好调理公主先天不足的体质。
      尽管体弱多病,到了十六岁之后的灵宝,仍是出落得美若娇花,渐渐有了天圣第一绝色的名号。
      然而就在一月前,灵宝随皇后一同前往秋季行宫小住时,突然在一个夜里,守在公主居所附近的侍女们全部睡得很沉,第二天,那本该睡着公主的玉榻之上,已经没有了灵宝的踪迹。
      事后这些侍女们全都迷迷糊糊的想不起来怎么就突然沉睡,只记得睡前闻到了一阵香气。那香味,是稍微浓郁一点的脂粉香,…
      唉,可惜啊。

      从小道士那里得知了这个惊异的消息,我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被抓走和灵宝失踪是这般的相似,难道那个“主公”也是令灵宝失踪的元凶?
      如果真是,难道那主公竟是想在我和灵宝中二者选一,非此即彼?
      想到这里,我都要被这想法逗乐了,这还有什么可选的呢?
      先不说那些才艺,单看长相,我和灵宝,犹如野草与兰花,燕雀与凤凰,那主公又何必多此一举地还要考虑我呢?

      小道士伸手在我眼前晃晃,“灵柯,灵柯…”
      我这才醒过来,看向小道士。
      “别担心啦,灵宝公主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看到他小心翼翼地安慰我的神情,我倒觉得好笑。
      “灵宝公主身份尊贵之极,哪里轮得到我去担心了,只是觉得这两件事着实有点古怪。”在皇宫中,除了五哥和我的两个侍女,其他的人对于我来说并不比路人亲近多少,所以他们的命运,我并不关心。
      灵柯的失踪,我也会在心里叹息,就象看到陌生人的不幸而发出的叹息一样。
      也许这样的我,在世人看来,是太冷漠了吧…

      “是啊,你们差不多同时失踪,也许那个主公也抓走了灵宝公主。”
      小道士点点头,道:“灵柯,师父命我去京城探查这件事,好还碧云观一个清白,…”
      说着,脸上忽地就泛起了红晕,眼光马上转向别处,“师父还说,让你和我一同去,说你也可以帮着进宫找些线索。”
      我一愕,道和这打的是什么主意呀。
      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再让我重温旧梦,实在是一万个不愿意啊。
      “但你若不愿去的话,师父交待说会派人来接你到正一宫,…”

      哦,原来,我还可以选择啊,…
      我想了又想,终于下定了主意。“好,我们一起去京城。”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冒险。
      我想我过去,谨小慎微了十七年,现在,该是改变一下了吧。

      * * * *

      先前从京城到碧云观,我们用了七天时间,现下从碧云观到京城,倒花费了九天。
      不是因为我们偷懒不着急赶路,实在是路上只能时断时续的雇马车,自然不能和坐八骏车时的速度相比。
      想念密探兼职车夫的刘叔,和他的车。
      路上无事,小道士居然提出要教我一些防身实用的道术,这可是正合我心,原先看了那许多书,只知其理不明其用,如今有名门正宗的人亲传,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几天下来,似乎小有所成,我可以把一个小物件变成隐灭之态了,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刻钟,还是让我喜不自胜,从此更加好学,…

      到了京城找了客栈住下,小道士去找宫内总管说明来意,我留在客栈房中百无聊赖,便打开窗子从上往下看街上的行人。
      街上的禁军明显多了许多,普通路人却少了,听客栈小二说,这一个多月来,京城实行宵禁,一到晚间子时所有行人不得在外活动,违者可立毙。那出入城的审查也严格许多。

      其实我本想趁机到外面去逛逛,虽然生在京城,但京城的繁华所在,我是一个也没见着过,…可小道士已经有先见之明的叮嘱我千万不要乱跑,想去什么地方定要等他回来再一起去,眼下怪事频出,世道不稳,一定要小心为上。
      一诺千金,我也只好眼巴巴看着外面的热闹了。

      窗子的对面是条长街,街边店铺林立,摊贩相连,听得呟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虽有一队队的禁军巡逻而过,还是十分的热络。

      正对窗子的,有位卖布大嫂,一手拉着布,一手在空中比着,大声呟喝,“快来瞧快来看啊,上好的细纱棉布啦,赔本卖布了啊,就这一个时辰过了就没有了啊,家家用得着,年年都得换了啊…”
      果然行人围拢了三五个过去看布,我只是觉得那词有趣,笑呵呵地听着。
      门外却传来喊声,“姑娘,给您送中饭来啦。”
      啊,不知不觉已经到中饭的时间了啊,小道士却还没回来呢。
      打开门让店小二进来,那小二放了饭菜,笑容可掬,“姑娘,瞧热闹呢?这大半天的,怎地不出去转转啊?”
      “我哥不让啊。”我们是以兄妹的名义住的这客栈。
      我说得委屈,那小二倒灵活,道:“哦,也难怪,这几天不太平…,姑娘若有想买的东西,小的可以出去为您跑跑腿。”

      “那太好了,就麻烦小二哥帮我买…糖葫芦,桂花露,几尺布…”指指那窗外的卖布大嫂,为了生意那般努力,就算捧个场吧…
      “还有,…”正想着还要买些什么平时少见到的小玩意儿,忽见窗外长街之上,突然起了一阵喧闹,几个孩童嘻笑地在前跑着,还嚷嚷着什么,“剑疯子…剑疯子来了…”
      一个身穿黑色道袍的人自街口走来,背上背了许多把长剑,两手紧握,目不斜视表情凝重地走着,好似全然没有看到乱跑乱叫的孩童和两侧投来好奇目光的路人。
      咦,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可不正是那埋剑宫的莫问?
      他一身黑衣,身材又高,长剑错落地背在身后,整个人看上去很象一个插糖葫芦的靶子,只不过插的不是糖葫芦而是剑而已,…
      我又是好笑又是惊讶,记得那日见到的莫问可不是这般奇怪的啊?
      见我盯着莫问看,那小二叹了一声,“这是埋剑宫莫道爷,…哦,约莫今日又是五日之期到了,莫道爷又是比剑去了。”
      我眼睛一亮,一下子来了精神,忙问:“五日之期?…和谁比剑?”

      小二又是叹了口气,“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几个月可真是邪门事一件接着一件。好好的公主都能失踪,…还有那西夷国来使,送来些贡品剑,号称什么光寒剑,据说是利可断发,削铁如泥,偏偏这样的剑,传说在西夷国多如牛毛,…连那来使身边的赶车的马夫都是人手一把,…莫道爷不知在哪里听到了这消息,一个不服气便来京城找那来使,想要借剑一观,没想到那来使傲慢得紧,说既然是天圣朝有名的埋剑宫弟子来了,可算是个好机会,也试试到底是埋剑宫的剑快,还是他们西夷国的光寒剑强,莫道爷被激得应下了这比试,想来我朝埋剑宫神兵利器,岂是西夷小国人手一把的剑能比得了的?却没想到,待比试时,那使臣却拿出了十把长剑,说一把剑胜了不算什么,要十剑都胜才算是真强…”
      我不由得“啊”了一声,“好狡滑的计策…”
      “可不是吗,莫道爷当时只有一把剑,有那围观的人看不过去,便解剑借给莫道爷,勉强凑足了十把,没想到一场比试下来,只有莫道爷的剑还完好,其它的剑都被削断了。众人气不过那使臣的气焰,说这比试不公,那凑来的剑自然不会是上好,…于是那使臣便夸下海口,说欢迎莫道爷凑足了剑再来,每五日都是他们西夷的休沐日,不妨与埋剑宫的人比比剑,打发时日。”
      “竟然这等嚣张?”这是什么使臣啊,还有那什么休沐日,听来如此可疑。
      “可不是嘛,这话引得京城中许多人都心中不忿,家里有好剑的便肯借剑给莫道爷,…可是实在邪门得紧,…莫道爷已经比了三次了,次次都不成,最好的一回是四胜六负。…这回莫道爷大概又找足了十把吧。”
      说话的工夫,莫问已经走得远了,我忙问:“在哪里比剑?”
      “城西的秋芳亭…姑娘你这是…”
      我匆匆从饭桌上拿了几个包子,“等我哥回来,小二哥帮我和他说一声,我去秋芳亭了。”
      店小二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从窗子跳了出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好。

      等我来到街上,莫问早已不见了人影,我只好顺着路朝前追去,遇到岔路口便找人问路,很是周折了一番,终于来到了那秋芳亭。
      秋芳亭位于城边,地势略高,左靠城墙,右边是一片枫林,亭前有一口泉眼,泉水涌出汇集成了一个半亩大小的池子,不知何年何月何人在池水边筑起石栏,池边修成双亭,还设以石桌石椅,常有数十老者闲汉在亭中或下棋品茗,或谈天说地,渐渐地人越来越多,那小商小贩也便来售卖些果品零嘴,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京城中闲散人的一个好去处。

      我果然还是迟来了一会儿,待我到的时候,秋芳亭上下已是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掂起脚尖望去,也只能看到密密的众人的背。
      不过看的人虽多,却是非常安静,只听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得意的笑声,那口音略显得古怪,“哈哈,莫少侠,承让了,这第三把,你先请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答道,“好。”
      人群寂静无声,都是屏息以待,就听当地一声巨响,接着是零碎的金属落地之音,只不过是一霎间,围观的人群欢呼起来,拍手叫好声连成一片。

      莫问仍是沉声道:“承让,请。”
      我在人群之外,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听动静似乎是这两人轮流拿剑在砍着什么,而不是象我原来想象的一样是两人持剑比武。
      于是便找了一个同样没挤进人群的老者打听,“请问这位老伯,他们是怎么个比法啊?”
      那老者用手比了比,“就是一人出十把剑,每一回都把一柄剑固定好了,让另一人拿着剑来砍这柄,剑断为负,哎,这回西夷人可已经胜了两次了,…嘘,听,…”
      他正说着,又是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还有很响的落地之声,而人群又发出欢呼和叫好,“平了。”
      老者脸露笑容,“哎呀,定是西夷的剑自己先断了。”
      我哑然无声,这样的比法,可算是浪费至极了,一把好些的剑在铁铺里少说也要数十两银子,一次损失十把剑,那也就是数百两银子了。
      埋剑宫造剑为业,剑损了自有后盾补上,可那西夷国也稀奇,从哪里弄来这许多的好剑供他们挥霍呢?

      按说做为来使,本不该这么嚣张,何况近百年来,西夷的国力也一向不足为道,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
      忽然想到离宫第一夜里听那说书的讲西夷国九王子的故事,那样一个曾受百般困顿而仍然不倒的人,将来不是真正的王者便是真正的恶魔啊。
      可惜那日不以为意,没有将故事听完,…心念一动,又问先前老者。
      “老伯,可知道现今西夷国国王是哪个在位?”
      老者正努力听后续比剑的响动,闻言不耐地嘀咕了一句,“西夷蛮荒小国,管他哪个在位做甚?”
      说完便朝人群凑得更近,不再搭理我。

      我一时无语,退到了一边。
      我们这个时代的天圣朝人,无论士农工商军,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然自得之感,这本是因为长年富足安定的生活,宽松开明的吏治,道家风行的陶冶,这样的风气倒也不是坏事,但是,这种风气一遇到带着不明态度的异域人,就变成了自傲自大。
      这种自傲自大若无强敌倒还罢了,若有…
      我摇摇头,不愿乱想下去,天圣朝的根基如此稳固,国力如此广大,几百年来无敢冒犯者,现今又是太平安稳的时代,该不会有什么可担忧的吧?

      在我忧国忧民的当儿,那十剑已经全部比完,不再有声音传出来,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神色沮丧,摇头叹气。那老者还殷切地向出来的人打听,“最后那一比怎么回事?怎地没听到剑断的声音?”
      一个路人叹了口气道:“这本来已经是四胜比五负了,但这最后一比,人家的剑没事,莫道爷的剑断是没断,却裂了个口子,…那可是太子爷借出的佩剑啊。”
      “比到这个结果,咱们可不是又输了么。…难道,那西夷人用了什么巫法不成?”
      另一路人也来插话,三人拢聚在一起议论。

      众人散开得差不多了,我便能看到秋芳亭上的情景,一个高大的异族人哈哈大笑着,边走下台阶边高声叫道:“莫少侠,这次算平了,…欢迎你下次再来找俺。…阿大,还不备车,本使还要去永乐坊听曲哩!”
      早有那等在边上的随从上前抱了那异族使臣拿着的长剑,两人又唧哩咕噜地用西夷话大声说笑着,终于上车远去了。
      看那两个西夷人的长相,倒与我天圣人区别不大,只是身材高大,肤色略深些而已。

      亭中黑衣兀然背立,视线低垂。
      我悄然走了过去,看到莫问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动也不动,周身寒气森然,而地上四散着断掉的剑头,剑柄和剑身。莫问手中的剑,虽是剑柄装饰华贵,但剑身上明显地能看到一条裂纹…想来这就是那最后一比的太子佩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芳亭边上已无人声,莫问还是象被点了穴一样,呆立如石。
      我离得不远不近,半隐身在一棵树后,暗中打量着莫问的动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非此即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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