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景丛云

49、第 49 章

　　高三的学生放假时间短，傅尧初七就得回去上学，他买了初六中午的票，这回不坐火车了，而是买了飞机票。

　　初五这天，爷爷奶奶受邀去参加老同事儿子的婚礼，家里就只剩叶棊傅尧两个人，起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中午，叶棊下了点面条，连着早饭午饭一起吃了。

　　易州的冬天不算冷，但风大，小城里也绕完了，没地方可去，只好在家看看电影，叶棊把笔记本拿出来，让傅尧自己找，傅尧应了声，看着叶棊收拾碗筷的身影，眼珠子转了转，打开浏览器，在输入框中输了个电影名。

　　等叶棊收拾好回来，电影已经开始在放了，他递了一个苹果给傅尧，问道：“什么电影？日本的？”

　　“嗯，看评分还行。”傅尧咬了一口随意的说道。

　　这片子看基调像是个文艺片，叶棊对看什么不是很挑，他点点头没说话，陪着傅尧一块看。

　　叶棊有一点近视，沙发和茶几的距离虽说不远，但因为笔记本屏幕小，所以看着有些吃力，下面翻译的中文字幕，有些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这些问题倒是不大，就是这剧情他越看到后面怎么越觉得不太对劲。

　　刚开始他以为这是讲职场的，可看了一半，全片一直围绕着两个男主角，随着剧情不断深入，叶棊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故作淡定拿起旁边的手机，搜了下里面主角的名字。

　　“外川阳介，出自日本电影《无法触碰的爱》，该电影讲述了嶋俊亚纪因为性取向的原因，在原公司受到了同事排挤而丢掉了工作。
　　而后他找到一份新工作，去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亚纪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奇怪男人，而这个男人正是他的上司外川阳介，在之后的工作和合作中，两人被奇妙的电波相互吸引.....”

　　“你在看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叶棊像是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小孩，慌忙把手机关了，惊魂未定的道：“没...没什么。”

　　“不喜欢看吗？”傅尧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问道：“要不要换个别的？”

　　叶棊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的那颗心跳的非常快，他强压下那股像是要窜上来的躁动，回道：“好。”

　　傅尧嗯了一声，却没有动，眼睛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叶棊，叶棊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傅尧的目光有如实质，让他感到非常的无措和慌张。

　　他为自己产生这样的反应感到束手无策，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他拉入一个不算宽阔的怀抱。

　　“叶老师，你的脸好烫。”傅尧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叶棊此刻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一朵又一朵的烟花，他急于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傅尧...”

　　“你看见了吧？”傅尧不等他继续说其他的，打断道：“那张夹在化学书里的便签，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有，叶棊心里大声的回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有没有忘记...？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需要傅尧回答了，眼前的情形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傅尧，我们都是男的……”感觉过了很久，叶棊才艰难的从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电影里男主正在跟另一个男主告白，傅尧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盖了了起来，客厅里陡然间一片寂静，叶棊仿佛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知道。”傅尧也很紧张，但是从他在宋瑜那里再次见到叶棊的那一刻起，这样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已经上演过千遍万遍了，到现在真正发生，他心里奇迹般的竟然没有什么波澜了。

　　“但我就是特别特别喜欢你，叶老师，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办吧。从你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上课时想，吃饭时想，睡觉时想，好不容易等到放了假，就忍不住想过来找你，我本来还想再等等，不想这么快告诉你，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低声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我知道你发现了这个秘密后，我慌得不得了，我想你可能再也不会理我了，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可你们那个工作室根本没开门，路过的同学说今天没人来过这儿，我又去你们宿舍找你，也没有，我只能想到图书馆了，我在外面一直等你出来，就收到你发来的消息，我当时真的很想出现在你面前把所有一切都告诉你。我跟着你一起到了你们学校的湖边，看着你发愁的样子，我就劝自己，算了，别逼你了，看到你不开心我比你更难受。”

　　叶棊怔愣着从他怀里钻出来，不敢相信的问道：“你那天一直在我们学校？”

　　“嗯，看你宿舍灯熄了我才回去的。”傅尧低着头，仿佛不太敢看他，过了会儿才哑声道：“可你一转头就来我们学校接我，你可能不知道，当我看见你站在我们学校门口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我自己眼花了，我心里甚至在跟老天祈祷，如果这是真的，我愿意拿我以后所有的好运来换。”

　　“别胡说。”叶棊低声斥道。

　　傅尧笑了笑，抬起头来看他：“可我已经这么祈祷过了，你说老天到底有没有把我后面的好运气收走？”

　　叶棊觉得此刻的傅尧像是一个狡猾的猎人，他把自己送到高空，然后在下面细细密密的织着网，就等他摔下去。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俩老人提了一袋子从婚宴上得来的喜糖酥饼，一进门就问中午吃了什么？

　　叶棊如获大赦般赶紧站了起来，从他们手上接过袋子，回道：“下了点面条，外面冷不冷？”

　　傅尧也站起来叫了人。

　　“不冷，车子直接送到大门口呢。”奶奶把围巾摘了，看傅尧今天好像兴致不怎么高，不免有点担心的问道：“小傅啊，怎么了？是不是人不舒服啊？”

　　“没事，可能是昨晚上在外面睡觉着凉了，喝点开水就好了。”

　　奶奶上前用手背贴了贴傅尧的额头，道：“好像是有点烫啊，这可真是....”老人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你这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还病上了呢？也是怪我们粗心，大半夜的在外面也没说让多穿件衣服什么的，欸老叶啊。”她转身朝爷爷喊道：“你去，给小傅熬点驱寒的粥，上次在超市买的当归，你放点进去。”

　　爷爷应了声，踱着步子进了厨房，叶棊跟傅尧都看一下午电影了，真没注意到他人不舒服。

　　等到奶奶走开了，叶棊上前问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他也用手贴了贴傅尧的额头，又对比了一下自己额头的温度，好像是有一点点高。

　　“不想让你担心。”傅尧轻声道。

　　叶棊被他一句话堵得哑了声，心中却不免有些愧疚，要不是为了等他下班，傅尧也不会在电影厅里睡着。

　　整整一个下午，叶棊都不敢再和傅尧一个人单独待在一块，但是到了晚上，再不想待也没办法了，他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纷纷乱乱的，傅尧还在洗漱，他想要不现在就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这样想着，他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然后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等傅尧出来的时候，就只看见个头露在外面，叶棊整个人都缩了进去。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前蹲下，手指勾起一缕碎发在手里打着圈，声音里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叶老师，这样睡觉不闷吗？出来吧。”

　　叶棊活到快二十岁，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窝囊过，他长叹一口气，把被子放了下去，慢慢起身靠在了床头，可能是在被子里闷得有点久了，脸颊两边晕出了一点潮红。傅尧的手还圈着他头发没有放开，他战术性假意咳了两声，不太自然的道：“睡觉吧，明天你还得赶飞机。”

　　傅尧点点头道：“嗯，下午两点的飞机，确实得早点。”

　　“......”

　　叶棊瞪了他一眼，但被那张潮红的脸蛋一映衬就显得毫无威力。

　　自从今天下午傅尧说了那番话之后，现在他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比之前要放开的多，再也不复之前对叶棊的那种乖乖好学生形象了。

　　“叶老师，我把我想说的说完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傅尧凑得极近，叶棊甚至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绒毛。

　　他微微往里面挪了挪，才道：“傅尧，我没想过这些，你也还小，谁对你好一点你可能就会对那个人产生好感，这很正常，但是这种感情就像烧开的沸水，等过一段时间你认识新的人，进了新的学校，有了新的生活，就会慢慢冷却下来。”

　　“你觉得我是图一时新鲜？”傅尧有点生气，他知道叶棊可能明白不了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但却听不了他这样讲。

　　“叶老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傅尧松开勾着他头发的手，转而伸进了被子里，直接抓住叶棊的手，叶棊挣了挣，还是像昨晚一样没挣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捂着额头，有血在脸上，看上去有点狼狈，但是你却一脸沉静，其实我当时挺慌的，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的就平静了，或许我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你有了好感，但我当时没有多想，毕竟我们说到底也只是路人关系，可谁叫我们这么有缘，你竟然跟宋承是同学，而我妈又正好让他给我找家教老师。”

　　他低低笑了两声，仿佛也觉得命运在眷顾他：“你可能不知道，那天我满腹燥郁的赶到家里，正想发火，一抬头看见你站在沙发旁边，这感觉就跟做梦似的，根本不敢相信。”

　　“你看，连老天都在撮合我们，所以我相信这次他也会站在我这边，毕竟前面都做了这么多铺垫了，这一次不成的话那前面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你说是不是叶老师。”

　　叶棊被他问的哑口无言，顿了半天才道：“这事以后再说吧，今天先睡吧，我困了。”

　　“好。”傅尧跟着他一起躺下，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里，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没有一点睡意，叶棊脑子里空洞洞的，从他看到那张便签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在思考他和傅尧以后的关系走向了，只是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傅尧的这番剖白就来了，打的他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