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风》景丛云

48、第 48 章

　　矗立在小城边缘的火车站，在夜里显得有些萧瑟荒凉，一个少年站在花圃的台阶上，双手揣在口袋里，低着头，一只脚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花圃的泥土里点来点去。

　　叶棊到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摘了片子，拿在手里一下一下的叠着。

　　他把车骑到那人身边，少年一见到他，立马把叶子扔回了花圃里，旋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叶老师，你来啦！”

　　叶棊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和鼻子，不知道什么感觉，只点点头，催道：“上车。”

　　回到家已经一点多，两个人摸黑回到房间。

　　开了灯，傅尧把包放下，头发刚才回来的时候让风吹乱了，他伸出手胡乱扒拉了两下：“叶老师，我能洗个澡吗？”

　　“洗吧，我给你找衣服。”叶棊打开衣柜门，给他拿了上次傅尧过来时穿过的衣服，又问他：“怎么突然想着要过来？你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我出来了，但不知道我去哪儿了。”

　　“......他们不担心吗？”

　　傅尧撇撇嘴：“不担心啊，我经常自己出去玩，他们都习惯了。”

　　行吧，叶棊给他找了新牙刷新毛巾，让他自己去洗了。

　　好不容易等傅尧洗完，叶棊困得眼皮子都直打架了，转眼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晚，叶棊要醒不醒的时候，总梦见自己被人追到一个山崖边，堪堪就要掉下去的时候，崖下不知道伸上来什么东西，又把他拖住了，一回到岸上，那伙人又过来要逼他往下跳，反反复复几次后，终于被这梦给弄醒了。

　　一看自己一半身子正悬空在外面，傅尧一只手横在自己肚子上，睡得正香。

　　叶棊起身，把那只手从自己肚子上划拉下去，穿了衣服去洗漱。

　　客厅里没人，老两口可能正在楼下跟其他老头老太太唠嗑，厨房里准备了早饭，两屉小馒头，两杯豆浆，两碗豆腐花儿，都是双份。
　　他把自己那份拿出来吃了，初四得去一趟姑姑家里拜个年，他开门回房间，傅尧还没醒。

　　他把手伸到被窝里，贴到傅尧露出的一截小腹上，满意的听到对方发出一声惊呼。

　　“我今天上午得去我姑姑家里一趟，你是跟我一块还是再睡会儿？”

　　“一起吧，几点了？叶老师。”傅尧的声音闷闷的，眼睛半睁不闭，一头睡乱了的头发随意的趴在额头上。

　　叶棊不是第一次跟傅尧在一起睡觉，但却从来没有注意过他从床上醒来的样子，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他没回答傅尧的话，而是撑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傅尧的睫毛比一般的男生稍长一些，又黑又密，鼻梁高挺，中间微微有点驼峰，要很仔细观察才能看出来，嘴唇上薄下厚，唇形很好看，有明显的M字唇纹，可能是缺水的缘故，唇珠有点点起皮了，不过倒不影响......

　　“叶老师？”傅尧睁开眼睛，有点不解的看着叶棊：“怎么了？”

　　叶棊不动声色收回撑在床上的手，眼神不太自然的飘向别处，淡淡道：“没什么，起来吃早餐，我带你去我姑姑家。”

　　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傅尧第一次骑着小电瓶车去别人家里拜年，还挺新奇，心里隐隐带着期盼，似乎回到幼年时期总想去别人家里做客的感觉。

　　姑父今天正好也在，席间就陪着两个大男孩喝了几杯，傅尧喝不惯白酒，但架不住姑父劝，一小口一小口也喝了两小杯。

　　下午没什么事，叶棊骑车带着他绕着小县城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小城很小，还不到吃晚饭的时间，就已经转完了。

　　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从外面买菜回来的爷爷奶奶，傅尧连忙笑着叫了人，从老人手里接过菜。

　　叶棊晚上还得接着去奶茶店，明天可以轮休一天，后天再接着上。傅尧跟着他一块去了店里，今天是陈锦轮休，两个女孩一看又来个帅哥，做事都跟抽了条似的，一会儿上杯水，一会儿端盘水果，傅尧笑得一脸无害，谁来送都是一副乖巧的样子跟人道谢，把两个女生的心都笑得快化了。

　　叶棊真怕她俩把今天要用的食材都送走，没让傅尧坐多久就把他撵到楼上电影厅里了。

　　回去的时候叶棊照旧殿后，他提了杯奶茶，上去找傅尧，电影院刚进去一批观众，这会儿大厅里没几个人，叶棊进去后一眼就看到傅尧坐在角落的一个沙发上，头歪着好像睡着了。

　　商场里的其他商铺大都关了门，角落里光线昏暗不明，傅尧嘴巴微张着，可能是坐着睡不舒服，呼吸声有点重，叶棊把奶茶放到桌上。握了握傅尧搭在沙发外的手，可能是因为商场里的暖气关了，傅尧的手有点凉，正当他要松开时，傅尧突然一把反握住他的手，叶棊心下一惊，抬眼就看见傅尧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叶棊微微挣了挣，但傅尧抓他抓的很紧，没挣开。

　　“下班了？几点了？”有点干涩暗哑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叶棊装作没看见傅尧反握的手，故作淡然的道：“快十一点了，走吧。”

　　“嗯..好像落枕了。”傅尧用另一只手去揉脖子，叶棊趁机把手抽了出来：“先回去，我给你揉揉。”

　　他们从影院后面的观众通道出去，街上没有风，但温度很低，傅尧可能是刚睡了一觉，一出那道塑料帘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叶棊把奶茶递给他：“拿着这个，刚做好的，还热着。”说完掏了钥匙去开电瓶车，傅尧就捧着奶茶在旁边等他，脸上要笑不笑的。

　　回到家里洗漱完躺在床上，傅尧因为在电影院打了个盹儿，这会儿睡不着，叶棊没跟他说两句就没声了，傅尧看他这样，心里不免又酸又涩。

　　无论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家里，好歹他父母也还健健康康的活着，妈妈也很关心他，生活方面更是不用说，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最好的。

　　再看叶棊，这么小就没了父母，这么多年不说全都靠自己，但也比同龄人更早的分担起了家里的重担，在他还不认识叶棊的前十几年里，有多少个夜晚，他就是这样带着一身疲劳和倦怠入睡的，不仅如此，他还能成长得这么优秀。又多么幸运刚好被他遇见并发现了这么一块珍宝。

　　他牵起叶棊的手，仔细感受上面的纹路触感，可能是因为很小就劳动的原因，叶棊指节处的骨头略显粗大，掌心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借着窗帘过滤后的微弱月光，能看见指甲边缘有些细小的倒刺，无名指上有一处不知什么原因的破口，已经结了血痂。

　　这是一双跟主人的脸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手，傅尧把自己的脸轻轻的贴上去，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在月光没有照到的另一面，叶棊原本紧闭的双眼，那一簇浓密的睫毛微不可察的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