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重生后》步我何宿

83、奈花（五）

　　似乎没预料见自己会被梁维桢拒绝，君无愧的瞳孔微微张开，但好在这位情绪一贯比较稳定，也不恼，只是向梁维桢问：“你是有什么顾虑吗？有的话可以说出来，能解决的，我都会想办法。”

　　“不是有顾虑。”梁维桢道，“我只问你一句话，朔风原上的流放者，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

　　君无愧道：“大人您看不出来吗？那些流放者们，是无论如何也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梁维桢沉默。

　　其实君无愧把话说到这，梁维桢已经能大致能隐隐猜到上面把她和元非池派来的真正原因了。

　　按照君无愧的说法，朔风原名为粮仓实为妖巢，但储粮为稳国之本，历代国主就是顶着夜壶上的朝也没胆子拿一国储粮做局。

　　也就是说，朔风原只是个幌子，安鄢的粮食其实另有别处储藏。

　　那朔风原的粮仓是为了什么？

　　梁维桢想，很有可能是为了嫁祸。

　　如果朔风原的粮食出问题，举国群情激愤下，一定会要求将负责看守粮仓的守卫和流放者全部处死。假如在这时候，君氏皇室出面表示流放者们已经被全数歼灭，同时表示为了君氏一早设置了备用粮仓，既可名正言顺地利用流放者的性命镇压这朔风原底的怪物，又不会动摇皇室在民间的威望。

　　无耻之尤，恶毒至极！

　　除此之外，唯一有疑点的就是那群守卫了。

　　按下心头的怒火，梁维桢向君无愧问：“是你将那些守在连骨桥上的守卫变成了折风草？”

　　君无愧：“准确来说，不是。我只是见死不救，顺便佯装不知此事。左右都是些死有余辜的人，大人不会还要替他们说话吧？”

　　梁维桢道：“倒不是我要替他们说话，你既消息灵通自然也该知道，我两年前就在莫干山遇见折风草了。那妖兽既然终日在此，折风草又是怎么出去的？而且在这之前还有个不停缠着我的回音鬼，这些都和你有关吗？”

　　“大人觉得可能和我有关吗？”君无愧慢慢吐出一句，“我要有这本事，直接携了小奈花的魂魄离开此地就是，做什么一直待在这？”

　　梁维桢心口一跳。

　　君无愧这话的意思是……小奈花的魂魄现今不在他身边？

　　亡者魂魄大多会徘徊在死亡之地，也就是说，小奈花现在大概率还在雪冢山一带。

　　她先前还怀疑回音鬼会不会是小奈花枉死的魂魄，现在看来倒是她想多了。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忽略了什么关键点，梁维桢眉头愈发凝紧，那头君无愧又道：“我也说了这么多了，大人，您还是不愿意和我合作吗？”

　　梁维桢摇头，顺带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言幼：“如果你刚才没有驱使妖兽杀死朔风原上的流放者，也没有掐着言幼的脖子威胁我，这事确实可以考虑。”

　　听到这话，君无愧忽得笑了起来：“大人这是觉得我残暴了？”

　　“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慈悲吗？”梁维桢不解道，“且不说那些流放者根本就不该死，你自己在朔风原生活了这么多年，应当也是能感受到他们对你的尊敬与爱戴的，你利用他们把他们的生命当做儿戏的时候，你的心不会痛吗？”

　　“心痛？哈哈哈……恕我直言，大人，您还真不愧是此界山那个象牙塔里长出来的人。”君无愧脸上虽还挂着笑形，语气中却无半分笑意，眼中更是连一丝动摇也没有，“这里每天都会有人死，我早就习以为常了。更何况有这个法阵在，这群人是注定无法走出朔风原的，倒不如最大程度地利用他们，也算是让他们死得其所了。”

　　“既如此，那就请恕维桢不能同谋了。”梁维桢亦语气冷冷，“生人性命非是你我手中筹码，我私以为，你这么做和君氏皇室没有什么区别。另外……”

　　见君无愧脸色凝固，梁维桢朝他摆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看在你同我说了这么多的份上，我真诚建议你，往后退点。”

　　话音刚落，黑渊上便接二连三的传来了一段段轰然炸响，连带着地面也因此微微摇晃了起来。君无愧一惊，一时没把握住重心，连人带椅摔倒在雪地上，也松开了对言幼的桎梏。再抬头时，只见连骨桥凭空炸成了一段段粉末，揉在浩浩荡荡的雪沙里，瀑布般向黑渊下扬去。

　　而他看不见的，是满天猩红的赤色妖气，以及一段浮在半空中的曼妙红影。

　　但下方各路妖兽却觉察到了这个变化，没了连骨桥的压制，纷纷释放了身上的黑稠妖气，不等落红鸾凝聚成人形，便自黑渊崖壁各处破石而出，顶着飞雪向她张开獠牙巨口，似乎是想将她的魂魄吞入腹中。

　　至于落红鸾，她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如此遭人连环暗算，手里扯着最温柔，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立足在风雪上，一双美眸几乎有火要烧出来，心情显然差到了极点，见四下妖兽涌上，不再玩笑以待，反而眯起眼皮，从嘴角吐出一声气极的冷笑。

　　“什么东西，也敢近我落红鸾的身。”

　　“蜉蝣蝼蚁，给我跪下！”

　　随着她这一声喝令，黑渊下上百妖兽齐齐一滞，随即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鸣，向着落红鸾的方向俯首垂身了下来——倒不是真的跪下了，而是他们的四肢关节被那鲜红妖气生生折断了。

　　而梁维桢那边，她见言幼摔到雪地上滚出去了好几个圈，赶紧从乾坤囊里掏出一截捆仙索，一勾绳头将人套了回来，发觉言幼呼吸还在，松了一口气，又看向身后的落红鸾：“你好些了吗，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落红鸾不说话，伸出手掌凌空一按，将折断腿的妖兽一次性打入渊底以示身体状况。

　　但梁维桢还是担心她的状态，见连骨桥法阵已破，便想要过去看看。结果还未走两步，脚下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似乎有什么蛮荒巨物正在从地底钻出来，心下一惊，足尖点地向空中掠去。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条足有数人合抱之粗的巨蛇掀开地皮窜了出来。

　　不同于梁维桢以往见过的蛇妖，这条蛇似乎没有形体，只余烟雾般的魂魄盘旋在空中，目如流火，鳞甲泛青。此蛇一出，落红鸾几乎是第一时刻甩了最温柔出去。朱红绸缎在空中裂成十几缕蛇信般的长条，像是要把那蛇活活捏碎。

　　此时此刻，那蛇若要正面迎战落红鸾，是决计占不到便宜的。故而梁维桢以为那蛇要往原来的位置退，落地之后便抱着言幼向后撤去，以免给落红鸾添麻烦。不成想那蛇魂却似是全无战意，不但没有迎战，反而转头衔了地上的君无愧迅速向远方游去，任凭最温柔切下它一小段尾巴也没回头，速度快得惊人，仅是一个眨眼间，梁维桢便看不到它了。

　　而那头落红鸾立在空中，见蛇魂远去，左右亦再无妖兽来犯，腰背一软，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红鸾？！”梁维桢一惊，赶忙放下手中言幼，起身去接落红鸾，待抄着腋窝把人扶好，又不禁向落红鸾的脸色端详而去，看了片刻，半是担忧半是埋怨地道，“果然还是虚耗过甚了，早知道刚才看见你把连骨桥撑破时就该把你收回金铃里。”

　　“把我收回去？”落红鸾嗤笑，“这底下有多少东西你也见到了，在那个家伙的驱使下，你一个人能打得过吗？最后还不是得靠我。”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啊？”梁维桢右手食指中指合并，捻了一线紫光点向落红鸾眉心，“噤声凝神，靠过来点，我把身上灵力再匀给你些。”

　　“算了吧。”落红鸾把梁维桢的手抓下来，“就你那点微末道行，刚刚破个连骨桥阵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逞什么能耐，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梁维桢本来打算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那点破灵力估计还不够落红鸾塞牙缝的呢，于是不再多说，扫了一眼腕上的双宫铃镯，打算将落红鸾收进来慢慢养伤，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落红鸾噎了回去。

　　“收起铃铛和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落红鸾嫌弃道，“这朔风原太诡异了，你现在把我收进去，等会儿要是遇到了麻烦还是得放我出来，太折腾了，不如当我在旁边跟着你算了。”

　　“可是你真的没问题吗？”梁维桢担忧地看她：“我怎么看你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落红鸾：“……”

　　落红鸾翻了一个极尽无语的白眼：“这下满意了吗？啊？”

　　两人言语间，梁维桢腰间的血玉佩忽得亮了起来。梁维桢下意识觉得是元非池来信了，以为他脱险了，不禁欣喜若狂，可将玉佩放入手里的那一茬，玉佩那边传来的确是另一个声音。

　　“小徽。”姜瑕冷玉般的声音响起，“你与非池所说之事，我已通知给其他六部了。我们紧急派了一队修士过去支援你们，为首者名曰王染，你记一下。”

　　没想到姜瑕的信息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梁维桢震惊之余，又想起之前元非池说姜瑕对朔风原秘密也略知一二，脑袋一空，几乎是下意识喊出一句：“大师姐！”

　　察觉到梁维桢情绪有些不对，姜瑕那边似乎愣了一下，语气严肃了些，问道：“可是还碰到什么麻烦了？”

　　“大师姐。”梁维桢握着玉佩的手有些颤抖，“你知道朔风原下的妖物是怎么回事吗？”

　　姜瑕沉默。

　　片刻，玉佩那边传来姜瑕不冷不淡的声音。

　　“我知道。”姜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