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重生后》步我何宿

62、奈何（四） 名为救人的

　　没想到对方直接这么干脆利落地认了，梁维桢脑中短暂空白一瞬，后退一步，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不可置信和荒唐。落红鸾却是直接转了一圈手腕，冷笑道：“你既说你是西明教主，那咱们也无需废话了，直接将你变作一具尸体便是！”一声短喝，最温柔径直携风杀出！

　　大抵是听说过落红鸾的名号，鱼泽安没有正面迎击，反而起身一跃，躲开那些锋利绸缎的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纤腰一翻，“飒”得劈挡住最温柔的攻势，待落在地上，话里笑意比之前更浓了些：“如此性急，姑娘这是要替什么人讨伐我吗？”

　　想来那长鞭便是鱼泽安的武器了，梁维桢赶忙仔细瞧去，只见那长鞭通体灰白，较之寻常条鞭略粗，最上方刻着“哀鸣”二字。鞭面凹凸不平犹如骨节，链接处缠蔓着如蛛网般细密的暗沉血丝，像是由什么动物的脊椎拼接而来。

　　许是血炼的魔物。梁维桢想。

　　但落红鸾可不管魔物不魔物的，毕竟这世上大部分的法器在最温柔面前不过废铜烂铁。见那骨鞭血气翻涌，她也只蔑笑了一声，讽讥道：“讨伐？打藩王国主才叫讨伐，像你这种蛮荒教主，我一般称之为缉拿。”

　　言罢，最温柔再次莲旋而出，攻势厉如铁刀穿风，直叫人觉得呼吸都要被它割裂了。到底敌不过落红鸾，鱼泽安被打得节节败退，欲抽鞭再迎，却见手中骨鞭动势忽地迟了半拍，步法一断，胳膊便被最温柔划出一道淋漓血口，回首去看，黎岁站在不远处，冷汗顺着下颔低落下来，周身微光点点犹若萤火。

　　“器灵加护么？”鱼泽安仍是那副不急不恼的模样，“很厉害啊。”

　　估计从来没被敌人夸过，黎岁面上划过几分无措，慌乱地低下头去。

　　落红鸾继续攻上。

　　场中战况愈发胶着，只有梁维桢淡定依旧。她自知战力不足，从落红鸾开始动手便躲得远远的，又很清楚鱼泽安绝不是落红鸾的对手，将傅萁安放在一处岩石旁后，便开始凝神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此刻听鱼泽安如此像黎岁说，不由得觉得胸中奇诡：这西明教主挨了打，怎么反倒看起来比之前更高兴了，见落红鸾攻势渐猛，心头一跳，向落红鸾大声喊道：“红鸾，别杀她，抓活的！”

　　“知道！”落红鸾答她一声，手指一抬，最温柔便向鱼泽安脖颈处缠去，却见鱼泽安脚步一旋，周身黑色纱幔微笑似的拂起。下一刻，一片蓝光凭空升起，迅速将鱼泽安的身形吞没其中，眨眼瞬间便裹着她消失在了战场之上。

　　“护安阵？！”梁维桢惊呼一声，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尹兰歇。可尹兰歇正被最温柔的分身死死缚着，哪里有动手的机会？

　　那么是鱼泽安自己在战斗中召了护安阵出来？！

　　不对。
　　梁维桢想。
　　护安阵虽然消耗不多，却需要人全神贯注才能发动成功，可她方才看得清楚，在落红鸾步步紧逼的情况下，鱼泽安稍有分神就会身首异处，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召阵出来？

　　落红鸾离鱼泽安更近，自是也看清了这一幕。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绛色双瞳向四面掠去，最终停在一处山沟之中：“附近没有多余的人，鱼泽安应是自己逃了。”

　　想来落红鸾已经察觉到了鱼泽安的位置，梁维桢循着落红鸾的目光看去，发现那正是蛊村的方向，不禁胸口一滞，反应过来后立刻想也不想地道：“这样，红鸾你和黎岁先去追，我留下来和尹兰歇聊聊，等会儿再去追你们。”

　　落红鸾眉间一缩，看上去似乎不太同意这个方案，张开嘴想要说什么。梁维桢却抢先道：“听我的一次，快去吧，再不去鱼泽安就要跑了！我自己没问题的。”

　　见梁维桢神色急切，落红鸾面上浮现复杂之色，短暂的犹豫过后，她将怜伊召到梁维桢身边，又抽了一段绫罗将尹兰歇捆得更紧了些，最后看了梁维桢一眼，匆匆携着黎岁去追了。

　　见落红鸾身影渐远，梁维桢松了一口气，回身看向地上的尹兰歇。

　　方才发生了这么激烈的战斗，尹兰歇却似是毫无所知一般，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倚在岩石边上的傅萁，黑色眼珠像是两轮凝结的鱼胶。直到梁维桢走到她身边将束缚在她身上的红绫收走，她的目光才动了一下，钝钝地望向梁维桢。

　　“我们谈谈吧。”梁维桢温声道。

　　“你想和我，谈什么？”尹兰歇问。

　　梁维桢张了张嘴，决定还是从蛊村的事开始说：“其实，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的。”

　　尹兰歇沉默。

　　于是梁维桢道：“但我还是觉得，你不该就这么将她复活。”见尹兰歇朝自己看来，梁维桢道，“违背天理伦常倒是其次，你有没有想过，当她知道那些事情的真相后，她该如何自处，又该怎么活下去？”

　　尹兰歇道：“她不会记得这些，过去的她将和复活后的她没有任何关系。”

　　梁维桢沉默，许久开口问道：“那她还是傅萁吗？”

　　尹兰歇的脸色蓦然苍白，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缓慢地摇着头，十指逐渐深插入地：“可那些事情，和她无关。她不该死，我才该去，承担罪责。”

　　梁维桢静静看着她，默了须臾，道：“好吧，那我现在把那些事情从头到尾再说一遍，让我们看看谁最有罪。”

　　尹兰歇手指一抖，猛地抬头看向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梁维桢却已经开始说了起来。

　　“那天你出门，遇到了鱼泽安。她问你最近状况，你便将蛊村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并希望得到她的帮助。

　　“鱼泽安想了想，问你，‘是只要把那些阴气处理掉就可以了吗？’你点头，于是鱼泽安说，你是死而复生之人，体内血液天生与人不同，只需以血入蛊，便可让食蛊人看到阴气，从而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相信了她。”

　　发觉尹兰歇紧盯着她的双眼正在逐渐变红，梁维桢语气一顿，但还是把话继续说了下去：“回去之后，你将鱼泽安告诉你的东西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傅萁。这事听起来很离奇，起初你担心傅萁不会相信，但她几乎是立刻信了你的话，毕竟你是她失而复得的好友，又曾经为蛊村而死，不论你说什么，她都是会相信的。

　　“她只是反复确认了这么做不会对你现在的身体造成伤害，在你保证了不下三遍以后，她便开始小心实验，当然，是以身试蛊。

　　“效果也很明显，当她吞下食阴蛊的一瞬间，她就看见了环绕在附近的几缕阴气，并利用蛊毒将其祛除。食阴蛊的效用过后，她拉着你很兴奋的说，只要献祭当天她食下此蛊，就能借助蛊毒将蛊村的阴气彻底祛除。只要她能成功，这里再也不会出现幼子献祭的惨案了，所有的蛊村人都会有幸福的未来。

　　“所以，理所当然的，在献祭的当天，傅萁带着你来到蛊村，握着她父亲曾握过的鬼头刀，在众人的注视下，吃下了食阴蛊。

　　“只是，你们似乎都忘了一件事。”

　　“别说了！”尹兰歇忽然暴喝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似是要阻止梁维桢继续说下去，却瞬间被怜伊捆缚起来，结结实实地倒了下去。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不断挣扎着，尹兰歇看着梁维桢，目光由最开始的愤怒转向哀求，如果不是被怜伊束缚住了行动，她一定会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即便当场捅破自己的耳膜也不会继续听梁维桢下去。

　　不知是不是被尹兰歇的目光触动了，梁维桢忽然停了下来，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就在尹兰歇松了一口气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时，却见梁维桢走近自己蹲坐下来，用最温和的声音将那个残忍的事实说了出来。

　　“你们忘了，蛊村中人之所以被妖邪困扰，是因为阴气本就聚集在他们体内。”

　　呼吸骤停。

　　无视了尹兰歇突如其来的挣扎，梁维桢继续语句清晰地往下讲。

　　“你站在村口的位置，看见傅萁一股黑气逐渐蔓延上她的眼白。你没有动作，因为你知道这是傅萁看见阴气的前兆，果然，下一刻你便看见傅萁脸上出现紧张的表情，不对，与其说那是一种紧张，不如说是一种坚定，毕竟她是抱着替全村斩除阴气的想法吞下的那枚蛊，她是为了救人选择握刀的。

　　“然后，你就看见想要救人的傅萁举起了她手中的鬼头刀，用那种坚定的表情，猛然向着离她最近的华音砍了去。

　　“华音当然没想到傅萁会砍她，当场愣在了原地，还以为是自己附近有什么东西。至于傅萁，她虽会驱使蛊毒，却不会杀人，一刀砍下去没能杀死华音，却在华音肩颈上砍出一条极深的伤痕，几乎是把她的上半身劈成了两半。惨烈的尖叫登时传满整个蛊村，离得近的二皮匠反应最快，抄起钢叉想把两人分开，却见傅萁一抡胳膊，眨眼的功夫，就被鬼头刀剁下了头颅。

　　“鲜血泉水般喷出来，溅上傅萁的脸颊，或许还带着活人的粘腻温度，可傅萁感受不到，她只是在脸上扬起了一个天真的笑容，说，‘太好了，这样很快就能把村里的阴气全部解决了。’

　　“于是，这场名为救人的屠杀便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