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久故》姜修竹

1、久违

　　第一章
　　蓉城的冬天悄然来临，鹅毛般的大雪覆盖在了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

　　“江珛，你找到他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这都多少年了，电话空号，微信拉黑，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别找了，世上男人千千万，何必在他那一棵树上吊死。”

　　江珛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儿，说:“我一定会找到他的。”没等对方回答，便挂断了电话。她知道，她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了，或许，他早已经把她忘了。

　　电话另一头的许嘉忆恨铁不成钢，气得直跺脚，“王八蛋顾晟，老娘逮到你非揍死你不可。”良久，骂够了又瘫坐在床上，“我的小阿珛，你到底还要固执到什么时候啊。”

　　江珛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昏暗的路灯下照亮着一个晃动的影子。在这陌生的城市里，行人很少，就感觉自己好像被黑暗所包围，压得喘不过气来。

　　蓉城很大，大的让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踩下的每一步，都让她感觉是那样沉重。在这漫漫黑夜，蓉城也依然灯火辉煌。雪依旧在下着，让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江珛显得是那样格格不入。

　　“或许，这里真的不适合我吧。“江珛把手伸进口袋里取取暖。“滋“，电光火石间，又迅速缩了回去，可又像着了魔似的，慢慢把它拿出来。

　　看着手里的英雄牌钢笔，回忆铺天盖地涌来。“阿珛，你一定要努力，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江珛嘴角掠过一丝苦笑，“说好的一起呢？可是你到底在哪儿…”

　　大雪纷飞，江珛蜷缩在路边，雪花飞舞着掉在她的红唇上，化成水珠，很快消失不见。细长的睫毛下已没有了神色，她黯淡地注视着地面，像要望穿一般。

　　恍惚间，一束白光射向江珛。她好像看到了顾晟的影子，“阿珛，别怕，我一直都在。“伸手去够，却怎么也够不着。蓦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撞到人了，撞到人了，”一辆黑色宝马车主满头大汗地从驾驶座上下来。

　　“快打120啊！”旁边的路人催促道。

　　“滴！滴！滴滴！”救护车刺耳的声音划破了这静谧的夜晚。

　　蓉城第一中心医院里，一个身材高挑，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晟哥，刚来了个出车祸的病人，要不你接？”周景狗腿地望着正在看资料的顾晟，眼睛里满是渴望。

　　“我这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不严重的话你就先去吧。”顾晟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

　　“切！”周景开玩笑说:“晟哥，我看哪，你也就是长得好看了点，瞅瞅你这表情，真的是冷死人，要是我我才不会看上你。”

　　顾晟没有理会，他知道周景的性格，不叽叽喳喳好一阵怕是不会停了，冷声说道:“你再多说一个字？”

　　周景看见顾晟脸色更冷了，乖乖闭上了嘴。

　　睁开眼，是一片陌生的环境。江珛感觉头很晕，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动了动手，发现自己仍握着钢笔。还好，钢笔没丢。
　　不自觉中，再次攥紧了钢笔，眼角的泪也无声滑落。

　　周景进来查房，看到她醒了，走过来说:“你的伤不严重，轻微脑震荡，休息几天就好了。另外那个撞你的司机已经帮你付了医药费，他希望能和你能够私下解决。”

　　江珛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嘴里缓缓吐出:“也不全怪他，谢谢。”

　　周景见这位病人还挺通情达理，准备离开，瞥见了她手里的钢笔。

　　“这笔对你很重要吧。从出车祸到现在，我看你一直握着。”

　　提到这支笔，江珛的眼神里突然多了几分坚定。逐字逐句说:“是的，非常重要！”

　　顾晟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起身走出办公室。倚着墙，抬头望向夜空中挂着的那轮月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女孩的模样，正在指着月亮对他咯咯笑。

　　“我怎么又想起她了。”顾晟按了按太阳穴，“这都多少年了，她…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一份苦涩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冬天的夜晚是冷的，江珛感到凉意，起身想去关窗，无奈打着点滴，又不想麻烦别人，于是拿着吊瓶慢慢下床。

　　风还在吹，树叶沙沙作响。江珛有些抵抗不了这寒意。“哐”，摔倒在了地上。吊瓶也被摔得粉碎。江珛懊恼地看着地上这一片狼藉，眼泪也不争气地落下。

　　“我好累。顾晟，我快坚持不住了。”

　　与此同时，顾晟听到了这声巨响急忙赶来。透着月光，看到了一个坐在地上的人抱着自己正在哭。

　　“怎么…怎么这么熟悉？”顾晟一惊，正准备进去，小护士跑过来喘着气说道:“顾医生，李主任有急事找你，让你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顾晟皱了皱眉，让小护士进去看看那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大步走向了主任室。

　　“小顾啊，你来了。”李仁德笑着打量起这个令他最为满意的一个学生，不但长得好，专业技术也够硬。

　　顾晟问道:“老师，有什么事吗？”

　　李仁德拿出了一份文件，说:“这里有一个出国学习的名额，我把它留给了你，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顾晟微微一顿，“老师，我再考虑一下吧。”

　　李仁德看着顾晟的脸色变得阴沉，知道他有心事，没有强迫。“没事，你好好考虑一下月底前给我答复。”

　　顾晟答应后走出办公室又回到了自己的科室。

　　“叮”，半夜12点的钟声敲响，顾晟仍然在查看着资料，但是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顾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问道。不等顾晟反应，周景哼着歌走了过来。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吃错药了？”

　　周景见顾晟没在生他的气，便兴冲冲地说:“我跟你讲，之前不是告诉你有个出车祸的吗。她长得还不错，而且人也挺和善，那个司机把她撞了她也没有一直揪着不放。”

　　“你别告诉我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顾晟有点无语，正准备请他离开时，他又说:“这个病人还确实是挺不一样的，从出车祸到醒来，手里一直握着支钢笔，真是奇怪。嘿，晟哥，你觉得呢？”

　　钢笔？顾晟有点失神，周景连续喊了好几声他也没听到。

　　“晟哥，晟哥？”

　　顾晟回过神来，“钢笔，什么钢笔？”

　　周景见顾晟来了兴趣，连忙说:“是一支英雄牌的钢笔，老牌子了，不知道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一直握着不放。”

　　冥冥之中，顾晟感觉，她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