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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7组织往事 ...

  •   萩原研二其实一直觉得奇怪。
      开枪杀人的时候觉得奇怪,恶言恶语威胁人的时候觉得奇怪,明目张胆地犯罪的时候觉得奇怪……总之在组织所作的一切事情,都让他觉得奇怪。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一种直觉,他仿佛跟这个组织格格不入。
      “这很正常,你又不是和卢西亚诺一样,从小就在组织里。”心理医生告诉他这是一种正常的情绪。
      这个心理医生是组织看在卢西亚诺这个未来组织干部面上,给萩原研二安排的。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可以给你催眠,让你忘掉组织的相关事件,重新回到社会中。”心理医生如此说道。
      萩原研二的思考被打断了,他不可置信:“催眠真能有这种效果?”
      心理医生说得很自信:“别人不行,但我可以。所以你要吗?”
      萩原研二有些意动,但还是拒绝了:“我都是个成年人了,都不怎么适应,亚诺那个小孩子,怎么可能适应的了。”
      他想到卢西亚诺那个怕疼怕苦,完全不是像在组织里养出来的娇脾气。就上次卢西亚诺去练枪,结果手麻了一天就闷闷不乐的样子。如果他不在身边,对方怎么能在组织里活下来。
      萩原研二天然地对卢西亚诺有一层滤镜,专属未成年的滤镜。
      心理医生欲言又止:他也只是在你面前娇气……况且,这个组织里面除了boss、贝尔摩德和琴酒外,谁能真的给卢西亚诺气受,不想要命了吗?
      他将新一期的心理报告单递给萩原研二,委婉地提醒:“你要不要去看看眼睛?”
      萩原研二:?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还是感谢了医生的好意:“我最近练狙击,确实感觉眼睛疲劳。”

      等萩原研二离开后,心理医生收起笑容,摘下黑框眼镜,解开了扣紧的外套,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上。对上刚从里间走出来的卢西亚诺,他的声音变回了低哑冷淡:“怎么样,还满意你听到的吗?”
      假装成心理医生的布鲁格问着卢西亚诺。
      卢西亚诺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有些苦涩地笑着:“我之前一直希望他能真的留下来,但是现在……我又希望他能选择离开。”
      “已经来不及了。”布鲁格想到萩原研二现在对于组织行为的接受度。对方应该也发现了自己的思维在向组织转化,但是因为卢西亚诺的原因,对方放任了这种变化。就算他真的给对方催眠,遗忘在组织的一切,重新回到社会,也不过是放了一个危险的人进那些普通人的社会。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行为,要靠对方自己的自制力。
      卢西亚诺的神色有些怔愣:“这样真的好吗?”
      他见过一次萩原研二陷入迷惘的样子,那是对方第一次执行处置人员的任务。组织查到曾经的合作对象有向警方求助的行为,组织需要一场大清洗,来震慑那些背地里有异心的人员。
      Boss指名让萩原研二参与,对方回来后,脸色发白,迷惘地问他:“被杀的人不是我,为什么我会觉得痛苦?”
      卢西亚诺不敢告诉对方,因为你是个警察,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本该是你保护的对象。
      萩原研二在迷茫,在痛苦;他看着这样的对方,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下留下对方的举动。
      “无论你现在后不后悔,都来不及了,boss不可能让参与那么多事件的萩原研二离开。”而他还没完美完成让萩原研二从警察真正转变为组织一员的挑战,自然也不会让对方离开。
      布鲁格轻轻地拍拍沮丧的卢西亚诺的头:“卢西,记住你现在的感受,今后不要情绪干扰你对一件事情的决定。”
      “哦,还有一点,你要清楚。不管你选择做好人还是做恶人,就要一直做下去,不要中途变卦,伤人又伤己。”布鲁格轻描淡写,“不过我劝你做个坏人,在组织里好人活不久。”
      卢西亚诺脸色苍白,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这一年,萩原研二23岁,卢西亚诺11岁。

      进入组织的第三年,萩原研二被宣布心理结果合格,直到那个时候才知道他的心理医生是审讯组的布鲁格。一个组长屈尊来给他做心理辅导,他觉得离谱:“亚诺,这份殊荣是不是太过了?”
      卢西亚诺那时已经13了,得到了代号“文桑特”,顺势成为了程序组的组长。比起萩原研二的大惊小怪,他颇为淡定:“那是组织给我的殊荣。”
      萩原研二想了想,也对,他还不配组织那么给他脸。
      在卢西亚诺取得代号后、成为组长后,萩原研二被琴酒嫌弃了很长时间,原因:“文桑特已经是组长了,你能不能加把劲儿拿个代号?”
      萩原研二:???
      啊这,有必要吗?
      他顶着琴酒的杀气一本正经地思考。
      情报组的组长朗姆,手下两名大将库拉索和波本,都是代号成员。
      行动组的组长是琴酒,虽然不用看其他人,因为琴酒一个人就能顶很多人,但行动组确实代号成员多,比如现在还和琴酒同住的苏格兰和莱伊,据说也很厉害。
      研究组两个组长都是代号成员,且非代号成员,不进总部研究所。
      至于审讯组,组长布鲁格活得像个行动组的,组内的成员跟组长画风相似,都爱往别的组凑,往医疗组和研究组最多。
      这么一看,程序组确实凄惨,除了文桑特外,代号成员少得可怜,存在感也低。但是——
      “我岂不是要先从程序学起?”萩原研二喃喃自语,毕竟他现在算半个程序组的人。因为在评定结果确定之前,他暂时归琴酒负责。
      琴酒:“你现在在行动组。”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的定位。没有人期望过他在电脑这一方面比程序组的人好,或者技术追上程序组的人,他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文桑特。更何况自己比起其他程序组的成员来说,在电脑上的天赋没他们好,拿个代号成员也好做事。
      想明白后,萩原研二做任务的积极性就高了许多,很快就拿到了代号“莫莱诺”。
      “唉,也不是很难嘛。”他超级臭屁地对文桑特说。
      文桑特点头同意:“我也觉得。”
      这一年,萩原研二25岁,卢西亚诺13岁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就和文桑特就这样子,在组织里互相扶持。最后或许在某个任务中马失前蹄,为了保护文桑特死去,或许是活到能退休的年纪,不过组织能退休了吗?
      他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文桑特就出事了。

      文桑特初做组长的时候,在程序组大搞改革,以及为了完成boss的命令,还有自组里而来的阻力,他几乎那三年都没好好休息过。好在,最后成效颇丰,他也能给boss交代了。
      16岁的少年正是体力和精力最好的时候,不管怎么熬夜,第二天还是神采奕奕。个子像柳枝一样迅速抽条,除了脸上还有点肉外,其他地方都瘦瘦的。
      莫莱诺看不下去,严正声明他要带文桑特好好放松,养养肉。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琴酒他们的目光有点鄙视,活像组织专门虐待未成年人一样。
      琴酒:……
      贝尔摩德:……
      听到转述的boss:……
      他们看看文桑特,孩子确实瘦了,得好好补补,休息休息。程序组的改革出了效果,设计出来的成果喜人,成员省心,确实不必文桑特再耗费心力,天天监督维持。
      因此,boss干脆给文桑特放了个长假,让他出去玩一玩。只是如果假期中途有什么问题,还是需要文桑特处理。
      虽然不是很满意,但知道不能再多的莫莱诺撇了撇嘴。
      因为文桑特一直闷在组织里,都没怎么出门,莫莱诺就带着文桑特在日本国内各个地方到处玩,一直到来到了横滨。横滨里的港口Mafia是组织的合作同伙,因为这个地方的特殊性,他们来的时候有告知港口Mafia一声,他们只是来游玩,不必招待他们。对方礼貌性地表示,如果有需要,尽管找他们就好。
      他们以为不会有大问题,就算是文桑特的事故体质,游玩那么久也只是出了些许小问题,比如走着走着突然把自己绊住,摔了一跤。然而他那个时候走在河畔上,如果不是莫莱诺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他就要把自己摔下河去。
      文桑特自己也很无奈,他的体质从来只对他个人不友好,身旁的莫莱诺毫发无损。
      结果,文桑特因为这个体质,在横滨吃了很大的一亏。
      莫莱诺只是离开文桑特一小会儿,去买了包烟,回过头的时候文桑特就不在原地了。他一开始以为文桑特只是突然走进哪家店里,但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人,叫名字没有应答声,打电话电话不接,他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他一边通过程序组的渠道,上报文桑特在横滨失踪的消息,一边去找港口Mafia帮忙,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莫莱诺被请进森鸥外的办公室内,一同等待消息。在对方温和地讲述中,明白了他和文桑特来横滨的时间太不凑巧,最近横滨多了一个势力,虽规模不足以和港口Mafia比较,但行事极端,易躲藏,很烦人……
      森鸥外还想继续说着的时候,莫莱诺的手机响了,他抱歉地示意一下,就出去接电话了。在无人处,他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面无表情地接听电话:“喂。”
      “是我。”电话里传来的是琴酒的声音,“Boss下令,横滨内的组织成员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寻找文桑特的踪影,你暂为行动主要负责人,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横滨内的势力关系,时间紧,我长话短说,你听好……”
      莫莱诺安静地听琴酒简单地阐述横滨的势力分布和关系,时不时发出声音,让对方接着讲下去。
      “我很快就到。”琴酒说完这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莫莱诺重新挂起微笑,发送了一封简讯出去后,就回去应付森鸥外。他仿佛在认真地听森鸥外详细地讲述这个可能绑走文桑特的组织有多糟糕、多过分、多不择手段。
      ——港口Mafia是横滨里世界最大的组织,森鸥外这个人不简单,他说的每句话都有他的用意在。你小心点,别糊里糊涂做了他手里的刀。组织不参与横滨势力。
      森鸥外还在温和细语。
      ——横滨的主要三个组织中,你只要注意港口Mafia和武装侦探社,另一个和我们不会有交集,不用管。武侦里要注意一个人,太宰治,那个人是森鸥外的学生。像警惕森鸥外一样,警惕对方。
      莫莱诺漠然地想着,横滨的势力与他何干。
      他只想要文桑特不出事,就可以。
      一开始进森鸥外的办公室,莫莱诺还以为这是对方重视的体现,毕竟他连自家boss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听完琴酒的话后,他越看森鸥外的表演,越觉得自己可笑,找错人了。
      对方不是真心在找文桑特,那他们想要做什么呢?
      他试着去思考,但有觉得没必要。
      ——他们唯一的弱点是横滨。哪怕他们彼此再敌对,为了横滨的安危,他们会选择联合。
      为了横滨的安危,什么都会去做是吧。
      莫莱诺想到了一个疯狂的计划,但他的面上平静如水,甚至还能想到一个合体且不会被森鸥外找出问题的借口,离开港口Mafia。
      那就希望他们为了横滨的安危,尽快把文桑特还给他。

      没有文桑特消息的那一夜,过的漫长又短暂。
      莫莱诺冷漠地站在武侦楼下,手机传来简讯:已安排好。他收起手机,拿起遥控器,恍若没事人一样,和武侦的太宰治谈判。
      ——别听太宰治说话。
      琴酒冷漠的声音还在脑中,莫莱诺在太宰治笃定的微笑中,按下了键,远处应声传来一阵爆炸声。太宰治的微笑肉眼可见地僵住了,这次换他笑了。
      去除祸乱的势力?保护横滨?还是别的目的?
      如果不是扯上文桑特,莫莱诺还挺敬佩这群人的,但谁让他们动文桑特呢?
      森鸥外和他打机锋,试图拖延时间。对方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势力来让自己增加组织这样的敌对势力,所以一定有什么原因,让对方不得不这么做,而且还不想他察觉。
      “你们等不到琴酒。”莫莱诺微笑着,眼里一片冰冷,“所有横滨里的组织成员,我已经叫他们撤离了。”
      琴酒对森鸥外的态度情有可原,毕竟对方还是个boss,那琴酒对太宰治的忌惮从哪里来的?他们一定认识,或者说是熟悉,所以他才会笃定地告诉自己,不要听太宰治的话。
      “听说你很聪明,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文桑特的位置吗?”莫莱诺站在如临大敌的武侦成员中间,平淡地投下另一个炸弹,“就算把我手上的遥控器偷走也没用哦,我装的炸弹不仅可以遥控,还可以定时……你们要不要和我赌一下,是你们找到炸弹,拆掉的速度快,还是它们起爆的速度快。”
      等横滨这一片土地的人都死完了,他们守着一块荒地,不也很安全?
      试图隐身去偷袭,抢走遥控器的人僵住了。
      穿着很像侦探的男人专注地看着莫莱诺:“让乱步大人看看,你把炸弹装在……”他话还没完,就见莫莱诺平静地准备按下键,他闭嘴了。
      江户川乱步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地点,但莫莱诺完全可以在他之前先动手。他看得出来,这个人是真的不要命。
      莫莱诺觉得他已经很克制了,森鸥外反反复复地说着那个组织不择手段的评语,让他心里的杀意完全止不住。这群人怎么敢?他舍不得受一点伤的人,却成了另一群人争夺势力的牺牲品。
      最后,他还是得到了答案,他冷着脸把遥控器给他们,没有留下来告知地点的打算。
      在临走时,那个侦探凝重地叫住他:“你今日所做,真的不会后悔?”
      莫莱诺只觉得这个问题可笑,他反问:“因为一己私欲而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你们不后悔吗?”
      “你们再怎么想为横滨打算都是你们的事情,但文桑特本就是莫名其妙被你们牵扯其中,你们竟然还有脸问我这种问题?”

      在莫莱诺走后,太宰治无力地躺倒在沙发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应该啊,琴酒竟然真被这个人挡在外面了?”
      莫莱诺在组织内名声不显,文桑特倒是组织内出了名的“好人”,他还以为被文桑特重视的莫莱诺也是同一个性格,万万没想到对方疯起来是这样的。这种事像琴酒做得出来,他完全不知道莫莱诺在琴酒手底下呆了将近两年,这次他是吃了信息差的亏。
      也不对,琴酒不会让自己有会死的可能性,和他赌博。
      文桑特失踪这事不是他的手笔,他只是打算让对方的组织掺和进来,搅浑横滨的局势,到那个时候就能以对方组织生事为由,让对方的组织退出横滨的势力范围。虽然它并没有做危及横滨的事件,但是对方的实力确实是需要他们好好斟酌的,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他透出点风声,森鸥外就明白了,顺势留下了莫莱诺。
      果然还是森鸥外不靠谱吧。
      将炸弹地点告知其他人的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太宰治,就明白对方的苦恼。对方苦恼的原因,他知道,这一切都出在莫莱诺个人身上。
      失忆后的原警察阴差阳错进去了组织,成了收割人命的刽子手,他的潜意识在教他死死抓住文桑特。无论是从文桑特身上获取机密,还是想要抓拿文桑特,前提都得是文桑特还活着。若文桑特死了,那对方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
      在莫莱诺的潜意识里,文桑特是他的救命稻草。
      所以太宰治这次才会踢到硬板。
      但莫莱诺这次,估计也要出问题了。江户川若有所思,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小势力里有个异能力和记忆有关的人。希望对方真的能做到,自己说的,不后悔吧。

      莫莱诺后不后悔,萩原研二不知道,但萩原研二后悔了。
      他单枪匹马闯了关押文桑特的地方,碰到了所谓的异能者,在对方发动能力后,他想起了所有。
      自己的过去和曾经的职业。
      萩原研二强撑着即将崩溃的神经,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的要害功绩,顽强地抢先杀死了这里的人。在一片尸山血海中,他无力地跪在地上,握着枪的手在颤抖,脸上一片空白:“我在做什么……?”他刚才还拿着一堆炸药,来威胁别人。
      “啪嗒”,枪被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崩溃地双手捂住头,眼睛惊恐地睁大,泪水从他的眼眶中大颗大颗地落下,但一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觉自己落泪,只是一句一句地质问自己:“我都做了什么?!我都干了些什么?!!!”
      曾经在警校立过的誓言的景象,和进入组织后每一个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的面容,在他脑中反复切换。那些曾经觉得怪异的点都有了解释,因为他本就不属于组织。
      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当初就应该死在那个爆炸中,也比现在好千百遍。
      爆炸……文桑特,亚诺呢?
      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萩原研二突然惊醒,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去找文桑特。他胡乱擦了一把脸,跨过拦路的尸体,每一具脸上都带着死前的狰狞和不可置信,以及恨意。他觉得自己应该恐惧做出如此行为的自己,但被组织同化后的思想又让他觉得杀人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他完了,萩原研二怔怔地想着,他这样,还能有重头的机会吗?
      萩原研二机械地在翻找每一个地方,索性这里没有弄什么地道。他很顺利在一件布满医药仪器的房间里找到了文桑特,文桑特被随意丢置在角落的铁笼里,双手双脚地被捆住,双眼紧闭,似乎只是睡着了。角落里还有一群衣着脏乱,神色胆怯的人,同文桑特一起被关在这里。
      他神志不清之下,也没有发现文桑特这个状态在这样的环境下,是多么怪异。
      轻而易举地砸掉铁笼上的锁,他没有在意其他人,径直冲到了文桑特身边,想叫醒对方。然而一碰到文桑特的身体的热度,他才惊觉文桑特此刻的不对劲,这是昏迷了。
      “亚诺?”
      萩原研二慌了,他手忙脚乱地解开文桑特的手脚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对方抱在怀里,小声呼唤。
      如果文桑特真的出事……如果他真的出事,萩原研二的大脑一片混乱,那就一起死吧。刚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这个哥哥,他被注射药物了。”在萩原研二茫然无措的时候,身旁传来了一个怯怯的童声。
      他这才将目光投注在那些同样和文桑特关在一起的人身上,这些人比起刚才已经少了很多,趁着萩原研二只顾着文桑特的时候跑掉了。只有几个小孩,呆呆地待在原地,靠在角落缩成一团。
      说话的小孩见他看过来,不禁抖了抖,但还是鼓起勇气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他们昨天本来要给我注射,但是这个哥哥帮了我,就被他们抓去替代我了。”
      注射?
      萩原研二怔怔地重复了这个词,环视了这间房间的布置,恍然大悟。他飞快地检查了文桑特的四肢,果然在对方的左臂上找到一个针眼。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组织安全点。
      医疗室内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萩原研二惘然地看着他们将各个仪器安装在文桑特的身上,血液从文桑特的身体流到被扎进去的针管中,抽血针拔出的同时,守在一旁的人立马进行止血。拿着血管的人匆匆去检测室检测,其余人盯着各个仪器上的跳动的画面,慎重地在表格上填上每一项的数据。
      那个势力在文桑特身上使用了不知名药剂,如今所有的资料已经交给了研究组的人,他们开始根据医疗组传回来的状况匹配药剂,进而才能研制解决的药剂。医疗组的人则是在想方设法,想把文桑特的高热降下来。
      萩原研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看着干等。
      然而原本平静的文桑特突然出现了异动,他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的双臂,将自己团成团,开始在床上翻滚,嘴里不断念叨着:“痛。”手背上的点滴线被他的动作拉扯开,殷红的血液从针眼一滴滴地流出,滴落在白色的病床上。他直接摔下病床,靠近床边的仪器被他撞开,似乎被摔醒了,他睁开了眼,很快眼里就蓄起了泪水:“好痛。”
      文桑特的异动太过突然,医疗组的人没来得及拦住他,等他摔懵了,才七手八脚地把人扶起来,一个个问题问过去,是哪里不舒服?哪里在痛,能指出来吗?还有人让他忍耐一下,在打点滴强制降温。
      这些声音传到文桑特的脑子里,只觉得嗡嗡嗡地响,响得他头疼头晕还想吐。他真的吐了,一手抓着身旁人的手,一手抓着自己胸口前的衣服,面色痛苦地开始呕吐。
      吐完后,他额头已经出了一片的汗,虚弱地靠在边上,面色惨白。有专门的人捧过水给他涑口,地上的秽物也被清理。他被强撑着扶到床上,茫然地看着医生重新将点滴固定在他的手背上。
      “莫莱诺呢?”
      文桑特虚弱地询问。
      “他在外面。”医生回答。
      那就是没事了,他艰难地从大脑中获取到这个信息,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又陷入了昏迷。

      不知道他们给文桑特注射的药物是什么成分,文桑特的临床反应差异很大。
      当他昏迷的时候身体内部会有疼痛感,每次都会在失去意识的时候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双臂,痛到在床上翻滚,嘴里也会模模糊糊地念着“疼”“痛”这样的字眼,痛到难以忍受时,他会不受控制地自残,用头撞床板,或是用手把自己抓出伤,似乎想要转移痛感。医生们迫不得已下,只好将他的双手用胶布包起来,让他不会伤害自己。
      当他清醒的时候,身体依旧有疼痛感,但在忍耐的范围。
      但他的身体一天天地衰弱下去,昏迷的时候越来越多。
      研究组和医疗组都碰上了难题。
      文桑特在医疗组待了多久,萩原研二就在医疗组外面待了多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做什么才能消除自己的罪恶感。
      尽管他站在文桑特的病床外,但是他不想进去见文桑特,对方是将他带回组织的罪魁祸首。但是他又无比清晰地知道,文桑特曾经很多次试探过,要将他送出组织,是他自己拒绝了。
      幸好文桑特的病情严重,他现在这样的异状可以有理由解释。
      萩原研二就站在外面,透过医疗组的那块玻璃,注视着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文桑特。对方刚被他养出来的肉,这一病下去,又没了。
      文桑特不知道萩原研二一直在医疗室外面,在他的印象中,莫莱诺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他的身边,如果离开那就是有急事。所以尽管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念对方,他依旧非常懂事地不打扰对方,只是在心里数着日子。
      直到文桑特又在疼痛的昏迷中自残,被医生们强制唤醒,他喘息地抬头,碰上了还不及躲起来的萩原研二,下意识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嘴唇轻动。
      萩原研二辨认出来了,他在说:“不痛,别担心。”
      萩原研二的手不自觉地卷缩,他几乎要被里面那个傻孩子蠢哭了。
      怎么会这么傻啊,还在强撑着让他不要担心。组织内也在研究药物,他不信文桑特不知情、不知道那些试药后的“小白鼠”的惨状,结果还是为了救别人把自己搭进去了。
      多傻啊。可是,这个傻性格,是他教出来的。
      萩原研二的身体微微颤抖,文桑特做错事后被自己训斥时,脆弱而不安的神情再次浮现在眼前。文桑特虽然调皮,但是很听话,被自己训过一次的错就不会再犯,哪怕是觉得和组织不符合的行为,只要他说了,还是会去做。
      他对失忆后的自己言听计从,其实也是害怕自己的离开吧。
      萩原研二想着,他此刻的想法非常割裂,既觉得文桑特有改好的可能,又觉得对方功利。
      他觉得自己变得好糟糕,恢复记忆之后,做的每一件事,出现的每一个想法,都在验证他——萩原研二已经变成一个无药可救、不信任任何一个人的人了,多可怕啊。

      文桑特还在里面,巴巴地看着他。
      萩原研二垂眸,最后选择进去陪文桑特。可能是他的表情很难看吧,要不然文桑特应该早就扑上来了。对方似乎是在确认安全源,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袖子:“莫莱诺?”
      莫莱诺就莫莱诺吧,萩原研二闭上眼,应了一声。
      文桑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找不出来,依旧选择信任萩原研二。他恹恹地靠在萩原研二的肩上,也不说话,神情呆滞。
      萩原研二将他抓着床单的手用力掰开,故作疑惑:“醒的时候,不痛?”
      医疗室里的医生闻声变色,皆屏息等着文桑特的回答。
      文桑特恹恹地看着萩原研二,他觉得对方此刻让他感觉到了害怕,这和往日他做错事,对方生气的状态不同。害怕之下,他怔怔地回答:“痛。”
      “什么?”
      “醒的时候也很痛……说话会痛,吃药的会痛,喝水会痛,呼吸也会痛。”文桑特说着说着就哽咽,“好像我就是为了感知到痛才降生一样。”
      文桑特是个需要安全感的人,但是每次他醒来,都没有看到熟悉的人。琴酒和贝尔摩德倒是经常来,只是很不凑巧都在他昏迷的时候。
      而boss则是被文桑特出事的消息刺激到吐血,撑了几天,现在也在昏迷中。
      萩原研二抹去他的泪水,示意医生将新情况通知下去。
      “我会死掉吗?”静静地掉了一会儿泪,文桑特有些累了,现在哭泣对他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他想否决文桑特这个可能性,然而对方下一句就让他顿住。
      “幸好你不在那里。”
      潜台词是幸好经历这样痛苦的人不是他。
      萩原研二闭了闭眼,小心翼翼地将文桑特抱进怀里:“你不会死。”
      “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那些纷纷乱乱的思绪挖出了在最深处,最不可言说的心意:他割舍不下卢西亚诺。
      所以他自我折磨般地,想要列举文桑特身上的种种不好,想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值得他在组织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应该立马抽身离开。
      但他自己清楚,卢西亚诺早就成为他的弱点了,他不可能丢下对方,自己离开。
      萩原研二不属于组织。
      卢西亚诺也不该属于组织。
      他想要带这个少年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77组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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