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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151 组织往事 ...

  •   神原曾经问过她:“你看这外面不也同组织一样处处充斥着黑暗,只不过它掩饰得很好,组织不屑掩饰。你所追求的光,是这样的吗?”
      立花泉笑了笑,神情惆怅:“我知道,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神原用看白痴的目光看她,完全不能理解:“你知道还对外面的人抱有期待?”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立花泉,你知不知道你很像那些愚蠢的飞蛾,明知道眼前是死路,仍铁了心往死路上撞。

      该怎么说呢?
      立花泉思考着怎么回答,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很蠢。能说出口的理由不少,估计没有哪条能说服神原和琴酒。
      但是说服她只需要一条。
      她的命不属于自己。

      男人醉醺醺的怒骂声、女人痛苦的呻吟声、碗碟的破碎声、身体被击打的声音,构成了立花泉的整个童年。
      她那时应该叫日下梨绪,日下是她的姓氏。
      常年喝酒的父亲,每次醉酒后都会发酒疯,将毫无过错的母亲抓过来拳打脚踢。
      母亲若是不在家,那么被打的人自然就是她。
      她的哭泣和哀求唤不醒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也不对,就算是清醒的他对女儿并没有疼爱,他一直以她的性别为耻。
      “你为什么要是女孩?”父亲借着酒意肆意挥发他的怒气,暴力往往以踹她一脚作为终结。
      她只能捂着被打痛的位置,抽泣着缩到房间的角落。
      她的哭声若是惹得父亲厌烦,酒杯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必然会被父亲砸到她身上,呵斥:“闭嘴!哭,就知道哭!生你有什么用?”
      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就算哭,也要捂住嘴巴忍住声音的习惯,因为父亲厌恶她的哭声。
      年幼的她认为这样的父亲,是她永远的梦魇。

      如果父亲是恐惧的源头,那么母亲就是她永远的避风港。
      记忆中的母亲外表柔弱,性子极为坚韧,会用轻柔的口吻给她讲睡前故事,会尽力地在她面前掩饰被父亲打出来的伤势,不会在她面前落泪,总是告诉她,别害怕,妈妈在。
      母亲已经努力地做到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所有事情,尽力维持着这样糟糕的家庭,用拥抱驱散她心头的恐惧,耐心地教导,教她学会善,教她学会爱,教她学会相信。
      “你父亲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很喜欢梨酱。他只是被打击过头,现在还没走出来。”母亲轻柔地给她的伤口上药,眉宇间缠绕淡淡的愁绪。

      父亲和母亲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同班,初恋就是彼此,顺理成章结婚生子。
      父亲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军人或者警察。
      为了实现梦想,他一直有意识地训练自己,学业上也很刻苦。除此之外,他还加入了学校的运动社团,代表学校参加比赛,获得过奖项,在学校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虽然有名气,但和我告白的时候,结结巴巴的,话说不完整,整张脸都红了。”母亲想起那时候的情况,不由地笑出声。
      她自然没有拒绝。
      他们顺顺当当地从初中毕业,又升上同一所高中。
      他仍加入学校社团,仍然代表学校去参加比赛。然而别校使下三滥的手段,故意找了一群社会人士去他们学校挑事,一群年轻气盛的高中生自然被激起了血性,三言两语下就和对方打成一团。
      无论源头为何,他们依然犯了竞技比赛期间禁止暴力的条例,不仅被禁止参加比赛,还因为不小心将其中的一个人打伤进医院,一群人被关了三天的少年院。
      这个行为自然也被登记进他的档案中,他那时不清楚严重性,直到报名军校和警校,因为有案底而被拒绝,他才知道严重性。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法实现梦想的现实彻底击毁了他的精神,他仿佛失去了支柱和灵魂,终日靠酒水度日,醉醺醺地不愿面对现实。
      而他为了参军、成为警察而锻炼出的体魄,不但毁于酒水中,还发展为让妻女受伤的暴力行为。

      但伤痕累累的母亲总会原谅酒醒后头痛哭流涕道歉的父亲。
      他会道歉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喝醉了,完全没有意识,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和梨绪。”
      日下梨绪也会傻傻地原谅父亲。

      但父亲依然不喜欢她。
      她从酒醉后的父亲口中的零星话语中,拼凑出了自己不被喜爱的真相:他曾经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能够完成他的梦想。
      而她是个女孩,女孩的体能天生就弱于男孩,所以她出生后,父亲的希望就泡汤了。

      父亲在时,她很安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等他走后,她才会变得活泼,会询问母亲,父亲曾经想做的警察和军人是怎样的。
      母亲洗完碗,擦干净水,把她抱在怀里:“那是保护着我们的人,保护母亲,也会保护梨酱。”
      “那他们能让父亲不继续打我们吗?”她怯生生地问。
      母亲微微一愣,笑容勉强:“他们很忙,不要用这种家务事去打扰他们哦。”
      她似懂非懂,却也不明白,明明母亲和她都被父亲打出伤了,为什么本该保护她们的人却不能打扰?

      其实,她要是再长大一点,懂得多一些,就会知道,那些她父亲曾经梦想成为的警察们,曾经因为他人的报警到访过他们家。
      报警的好心人看不下去几乎日日上演的家暴,但这些警察却以“家务事”为由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件事。
      他们离开的那天,母亲被打得更狠了。
      但她不知道。
      而长大后的她,也不知道。

      她童年里遇到的所有苦难在母亲眼里仿佛都不是问题,母亲乐观善良,总会受到他人的喜爱,这份喜爱在看到母亲身上的伤后又变为怜悯。
      直到再一次的家暴行为中,酒醉的父亲突然拿起酒瓶砸到母亲头上。
      求生欲让母亲疯了一般地挣扎,但血液的刺激似乎让父亲更加的疯狂,他继续用碎掉的酒瓶不断地往母亲头上砸,嘴上仍旧骂着一些脏话。
      事情发生时,她本被母亲小心地护着躲在桌子底下,捂着嘴巴不敢引起父亲的注意力。
      看到血液从母亲的额头流淌而下,她只能恐惧地眼睁睁看着,全身僵硬地看着那些血,眼泪不知不觉糊了满脸。

      母亲的挣扎越来越弱,疼痛和失血让她几近脱力,然而当半睁的眼突然对上桌子底下躲着的女儿恐惧的面孔时,她的眼神顿时清明,一心只想着不能让女儿也经历。
      为母则强,她硬是撑着本无力的身体,奋力地推开了越打越上瘾的父亲。然而头部受伤的她自然比不过曾经练过的人,奋力的挣扎很快就被镇压。
      被推开的父亲恼羞成怒,丢掉了手上的酒瓶,赤膊而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在她的身体上。
      怒骂声和打斗声中间夹着母亲微弱的声音:“逃……活……逃。”
      “你还想逃?!”听到这里的父亲更加生气,脸上的表情更加狰狞。

      但母亲的话不是对父亲说的,而是对躲在桌子下面的日下梨绪说:逃出去,活下去。
      母亲也没想过自己逃走,她推开父亲后跑掉的方向是大门的反方向,追着她打的父亲自然也就背对着大门。

      捂着嘴流泪的日下梨绪,僵硬而小声地从桌底下爬出去,小声地爬出大门。
      在离开前,她回头偷偷看了一眼,父亲仍在殴打,被打的母亲却不在动弹,也没有发出呻吟声,血液从母亲紧贴地板的额头蔓延开。
      从那一刻起,她的命就不再属于自己了。
      离开家后,她才敢大步跑开,习惯性忍住哭声到此时此刻也只是小声哭泣,凭本能地想要去找人寻求帮助。

      她的家乡很偏僻,家在更为偏僻的山上,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山脚下,她需要顺着长长的山路下去才能见到人。
      一路跑一路哭,忘记穿鞋而赤裸脚底满是被砂石磨出来的伤痕,但她此刻已经忘却了痛,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往下跑。
      临近山脚,天色昏暗,她没注意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跤,顺着直下的山路滚下去,撞在了停留在山脚下的男人腿上才停下。
      “这哪来的小孩,看着怪可怜的,啧啧,眼睛都哭红了。”被撞到的男人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提起她。
      他身旁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她看到我们了,不能让她回去,带回去基地吧。”

      三言两语间,她的去向被决定了,本人的抗议也被无情镇压。
      她被带进了组织,不再用以往的名字称呼,而是用数字,她是C61。
      随后,她发现自己虽然离开了有可怕父亲的家,却来到了一个不在意人命的地方,从一个地狱里到了另一个地狱。

      为了活下去,她需要接受训练基地的项目练习,需要完成任务杀死其他人。
      这是母亲拼命才保下的生命,她不能随意地交予其他人。
      她颤抖地握着刀子,眼神从恐惧变成凶狠,她身躯上出现的伤越来越少:“我不想死,所以只好让你们去死了。”

      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手上的感觉,让她吐了整整一天。
      那些血,和母亲遗留在地板上的血液好像。
      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在体内出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她怔愣地想着:妈妈,我好像回不去了。
      那曾经触碰过的阳光,那曾经被母亲不断提及的光明未来,从这一刻起成为了她永远触不可及的存在。

      她成了训练基地里有名的怕死鬼,技能点全点在怎么保护自己身上,近战和枪械学习的最好。
      踩着最终考核的及格线通过,又和训练基地的风云人物组队出任务。
      他们同期训练,同期毕业,后来又组队出任务,虽然磕磕碰碰,性格迥异,彼此都有小秘密,但他们彼此信任。
      神原英司和黑泽阵时不时就来一场友情互揍,彼此互呛是家常便饭,不过只要她假装被波及,假哭一场,就能让两人迅速恢复正常。
      神原运气差抽到要女装行动,她编假发辫子,黑泽就挖苦他说:“谁叫你是我们当中最漂亮的。”神原翻白眼:“闭嘴吧,没人当你哑巴。”
      她第一次来生理期,三个没经验的人都以为她快死了,还是贝尔摩德听到风声,提前打电话询问,外放电话普及生理知识。她觉得自己已经社死了,神原和黑泽一边嘴上嫌弃“女生真麻烦”,一边给她买好了需要的所有东西。
      是他们让她觉得,这个组织好像还没那么糟糕。

      可是她没有说过,她其实很害怕。
      很害怕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同那个男人一样的人,一样只会暴力和血腥,收割着如母亲一样的人的性命。
      她厌恶那个男人,不想称他为父亲。

      但是阵让她有点勇气,他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所以她向boss请求了。
      那是大逆不道的请求,她没想过boss会应承,可boss却同意了,虽然她同样付出了代价,但她真的很高兴。

      “我的boss很温柔,他答应了我不该提出的请求,并且遵守了。”
      卧底进警局的立花泉平易近人地对待每一位同事、上司,位置逐渐上升,风评优良。明面上她是守序善良的警察,保卫民众的生命,暗地里她暗中帮组织完成过不少任务。
      她非常地满意这样的生活,直到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本以为死去的男人出现在她的面前,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唯一可惜的是,对方死的太过轻易。

      “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我个人意愿。”
      立花泉喜欢现在名字,现在的生活。
      游走在黑白之间,却只是向往着白,她清楚地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到白的一方。
      如果杀死了那么多人的她能获得救赎,那么杀死母亲的父亲同样也能获得救赎,这不可以,她不允许。
      而且黑方里有她所珍视的同伴和效忠的boss。
      她不会背叛他们。

      在看到独自躲着的小女孩时,立花泉从对方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过去。
      那个让她辗转反侧、耿耿于怀的过去。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她会从桌底下爬出来,用地上酒瓶碎片划破那个男人的脖子,拯救自己的母亲,而不是懦弱地选择逃跑。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有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她两者都不是,她固地自封,死守着母亲给的生命,母亲教授的内容,如幽灵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徘徊在原地。
      她本能走出来。
      她拒绝了。

      她设想过多次死亡的情况,无一例外都是为了组织死去,其实也挺好的。
      母亲赋予她生命,组织教她存活的能力。
      卧底在警署只抓恶人,勉强也算完成了母亲的遗愿,那么日下梨绪的作用就尽到。但于黑暗中诞生的立花泉,只想要保护被她认可的同伴。
      在挣扎求生之际,她看到了上楼的人对她举起枪后,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努力一番未必不能活,但是死去能带给神原的价值更大。
      她轻易地就做出了选择,放弃了挣扎,选择死去。
      她相信神原能明白。

      只是有点遗憾,不能陪神原和琴酒了。
      希望他们不要太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151 组织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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