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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44 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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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如何?”
“3人死亡,重伤者送去医院治疗,余下都是轻伤,歹徒在苏醒后因为过度反击而而全部击毙。”
“长野县的人死了1个,余下2个都是警视厅的人。”
“……”
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在四周想着,神原英司沉默地走过人群,敛目走进停尸间。里头已经站住几个熟悉的人,有长野的,也有警视厅的,他们面有戚色,无人说话,似在无声地默哀。
他避开了长野县的人上前拉住他的动作,停在白布覆盖的尸体前,僵硬地掀开了白布。
立花泉面容就出现在眼前,双眼紧闭,神情平静。如果不是脸上的巴掌印和有些乱的头发,她看起来好像只是在熟睡,睡够了就会醒,或者盯上一会儿就会警惕地睁开眼。
但他怔怔地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她都没有睁开眼。
他的手僵硬地抓着那块白布,嘴唇微微嚅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问什么。他面临过许多次的生死考验、也亲手送走过许多生命,也知晓死亡的命运总会降临自身……明明本该对死亡麻木的,为什么还会觉得那么难过呢?
为什么那么难过?
白布从骤然松开的手中滑落,他微微摇晃了一下,克制自己内心疯涨的杀意,眼眶的酸涩更重,眼角的红越来越深。难以计量的哀戚在他胃部沉甸甸地坠着,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呕出,但他顽强地克制住这股汹涌的难过。
不是悲伤的时候,要先找到她留下的信息。
神原英司低下头,任由发掩住眼,颤抖着抓住她的平放在小腹的双手,手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只在他手心印上了一些血印。
两处枪伤,一处刀伤,致命伤是贯穿心口的枪伤。
致命伤是避不开,还是不想避开?
“你是忘记你人设是什么了吗?你还和男的搞那么激烈?!”
立花泉目瞪口呆地看着神原英司随手扯开衣领下密密麻麻的痕迹,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有些发颤的站姿。
此刻只有两人在楼梯间,楼梯间内并没有设置监控,他们可以稍微自由一些。
神原英司也不在装,在立花泉匪夷所思的目光下换个姿势继续站着,朝她翻了个白眼:“既然我做了,就有后手,不用担心。麻烦换个眼神看我谢谢,我人设恐男,不是我本人恐男好吗?”
说完,他的面色有些阴郁:“就是那家伙的技术太糟糕,不想要第二次了。”
“噗。”立花泉没忍住笑出声,在神原威胁的目光下急忙捂住嘴,肩头耸动了一会儿才克制住笑意。笑颜微敛,她双手抱胸,杏眸中带上几分锐利,“我都说了我能找到办法离开东京,你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
“有送上门的理由,为什么还要往外推?”
神原瞟了她一眼,好整以暇地摘下眼镜,毫不遮掩眼中的冷芒:“又不只因为你,我还要靠这个达成别的目的,那些狗的鼻子也灵过头了,‘马提尼’都能扒出来,我总要做点行动。”
马提尼就是他,他有没有和贩卖案扯上关系自己还不清楚吗,用得着别人来提醒,一看就知道不安好心。
提及代号,立花的脸色也冷下来:“那是他们刻意的,我会去查那些人的身份。”
“不必,那些我来就行,你赶紧滚回长野去。”神原眉头微皱,不悦地看向有自己想法的立花,“他们要查的是‘马提尼’,不是你,不要擅作主张。”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知道的——”
立花干脆地拒绝了他,眼里有柔软的坚持:“如果马提尼有暴露的可能或与马提尼共处一地,你是我任务中的最优级。”
“马提尼,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的存在,必要时我会为你去死。”
神原冷淡地看着她:“如果你没有向boss提要求,你的任务也不会是这个!立花泉,我是真不明白,这外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连你最重视的命都可以不在乎?”
他和琴酒很早就知道立花泉和他们不一样,她不喜欢组织,不喜欢杀戮,只是无路可走的情况下被带进组织,所学不过都是为了保命。明明坏事干尽,却偏偏还怀有一点怜悯之心和对外界不该有的渴望。
他和琴酒都知道,却默契地假做不知,只要立花泉没有将刀口转向组织,他们就会继续包容下去。
所以他和立花泉出来卧底后,她融入得比他好太多了,就像一条从水缸中放生大海的鱼儿般快活自在。
“嘛,事情都发生,再去探究也太晚了,不如关注眼前。我们俩在长野眼里是绑定的,你出事,我也跑不掉,不如我也留下解决。”立花泉避开问题。
提及长野,神原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自己过于完美的人设和表演反而引起诸伏高明的怀疑的黑历史,要不是被诸伏高明,立花也不需要为了帮他解决而被迫绑定,虽然也有这人的恶趣味的原因。
“这些难道不能成为理由?”他恶意点了点自己锁骨上的痕迹。
立花泉深深地注视他,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痛:“神原,别疯了,都忍了14年,你想现在露出破绽吗?”
都露过一次破绽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啊。之前在组织里不是挺聪明的,把握那些任务人物的心理挺好的吗,怎么出来卧底就那么急躁。
神原:“……”
他闭上眼,不想顺着立花的话往下聊:“总之,你留下说不定真的会死……琴酒就是再生气,也是希望你活下来,你别把自己作死了。”
琴酒吗。
立花泉微怔,随即轻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会死,但是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先钉死你好人的身份再死。”
“至于琴酒,到时候还要拜托你帮我道歉了。”
神原皱起眉头,再次为立花泉的不配合而生气,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笑意盈盈,没有松口的打算。
似乎看神原沉浸在悲伤中的时间过长,目暮警官和诸伏高明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几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什么反应。
他没有说话,没有落泪,只是垂头沉默地握着立花泉的手不动,但单薄的脊背却似乎承受着负载的情绪而深深地弯下去,隐忍地颤抖阵阵。
“笃笃”敲门声打破满室静默,大家纷纷转头看去,目暮警官让人进来。
松田阵平探身进来,他环顾了室内众人一圈,在诸伏高明身上略微停了一秒,接着目光停在神原握着立花的手时略微有几分隐忍和晦涩,很快就转移走了目光,看着目暮警官说道:“外面有一对母女想见立花警官,希望能当面感谢,她们带来了立花警官的对讲机。”
他的手上正是挂在立花泉对讲机上的跳跳虎玩具。
她们一听就明白了那对母女的身份,因为立花泉是为了保护8楼的居民不被发现,才和歹徒缠斗而殉职。
“母女?”但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的神原,他扭过头,无神的眼眸注视松田,机械地复述了一遍。
“对,一对母女,你要去看看吗?”松田靠近神原轻声询问,他将粉色的跳跳虎玩具放在神原空闲的手中,轻柔地去松神原紧握着立花的手。察觉到神原握住的力度,暗色在他眼底沉淀。
神原怔怔地看着手里的玩具,握着立花泉的手被松田轻轻地松开,他被牵着缓缓往外走。
松田带着他缓步走出去时,向目暮警官微微点头,和诸伏高明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专注地领着神原去见人。诸伏高明的略微舒了口气,沉默而悲伤地注视着立花泉,他拉起白布,缓慢地遮盖上她仿佛睡去的平静脸庞。
一行人也走了出来。
神原本要被松田带到办公室见那对母女的,但他拒绝了:“我就在窗户外看看就好,我现在情绪不太对,我、我。”他垂下眼眸,眉眼带着愁绪,他似乎知道应该怎样去说明自己的意思,无措地握紧手上的玩具。
松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事的没事的,神原,我们就在这里看,不进去。”
被安抚的神原很快就安静下来,他看着那个被陌生女人抱在怀里的女孩,女孩年纪还小,经过这一遭事有些胆怯,但看着周围人都穿着警察的制服后,也稍微大胆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姐姐什么时候来啊?”
“姐姐很好,和老师说的一样好,一直安慰我,我想和姐姐说谢谢。”
“今天周末,我和她爸爸都要上班,想着让她睡好觉就留她在家里,中午再带去公司,没想到会出这种事……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
母亲不断地道谢,女儿则好奇地东张西望,似乎在思考她所要等待的人会从哪里来。
但是他们都知道立花泉来不了,办公室里的人都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对小孩讲述死亡。小孩听不懂,但是大人能够明白,母亲从众人的态度中了解到真相,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立花,其实给自己打过救护车的电话。”
身旁似乎有谁在说话,但是神原没有去看,也没有回头,他仍旧注视那个小女孩。
母亲在哭泣着,小孩不知所措,其他人在安慰,他们称颂立花泉的舍己为人,赞美她的无私奉献,惋惜她年轻就逝去的生命。
但神原看着那个小女孩,就明白了一切,他怔愣在原地,猜到立花泉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时的模样,她一定是非常震惊,可能之前还抱着保存自我的想法,但自从看到那个女孩后那个念头一定就变成要保护这个女孩。
立花泉,从那个捂嘴哭泣的女孩身上,看到了曾经的她。
从松田口中知道立花泉对讲机和玩具都交给了别人后,神原就知道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因为玩具被组织稍微修改过,内部可以存放芯片和存储卡,她每次出警都带着,既能完成组织收取情报的任务,又能做掩护。
诸伏高明盯着她这个行为很久了,都没找到下手检查的机会,而现在她自己交出去了,那就代表她没想要能活着回来。
或许也想过活下来,但最后还是死掉了。
真是的,说什么他一直被过去所扰,明明一直被困在过去的是立花泉自己啊。
心里抱怨着,他眼眶中的热意越来越明显。
“分开追着的三路,只有立花和岸谷这条伤亡最多,岸谷桑也在医院昏迷着。”
“可惜那些人不能活下来,不然我们也能从他们口中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不过好在从锦户宅查到了锦户古原和这些事的关联,还有他和一些高官的交易信息,这些足可以让他们定罪了……”
身旁的话语声仿佛按下静止键般停下,神原不知道原因,却满足于此时的安静。静下来才好,他才好继续理清自己的思绪。
“神原。”
有谁的手在触碰他的脸颊,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表情凝重的松田不语。他想问怎么了,但是喉咙仿佛被一大团的棉絮堵着发不出声,他只能通过眼神询问,只是抬眸间又有热意从眼眶中落下。
他这时才感觉到面颊的冰冷,伸手触碰,看见指尖上的湿润,才发觉原来是自己在落泪。
可是他并不想哭,哭泣反应不在他的设想中,他只是有些难过。
他摆了摆手,让松田不用管,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就算完事。
虽然他不想哭,但既然哭了那就哭了,没什么好在意的,起码对他接下来的要做的事情、要说的话也有情绪和氛围加成。
他抬起哭红的眼,紧紧地注视着长野县的几人,抖着声音问:“一定非要对我和伊藤身边的人动手吗?”
他要开始倒污水了。
众人的脸色顿变,长野县的人的脸色更是难看:“神原,别乱说!”
“是我乱说,还是你、他们不敢承认?!”
神原低低地笑了几声,犹如困兽被逼到绝境,眼眶中又蓄满泪,却执拗地不让眼泪落下:“前辈们,换做你们中的谁在中了心口的致命伤能撑着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就算立花泉一开始就是抱着赴死的心,但是既然有那通急救电话,那就说明对方还想活,可是最后她却死了?
就算胸口和腹部的伤在,但想避开致命伤对立花泉来说绰绰有余,不如说她从7岁开始就是怎么学着不让自己那么快死掉。就算最后一定会死,身上也得在多挣扎出几个伤才符合她求生的性格。
除非是现场还出现了不该出现的另外一人,让立花泉觉得无法逃脱,又能以死来解决她和自己的身份疑点。
“后援为什么迟迟不到?为什么没有配备麻醉枪?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十几个人歹徒?”他含怨的目光一一扫过现场的人。
他甚至都还怀疑最后到的救护车,是立花泉自己打电话叫过来的。
立花泉啊立花泉,这就是你所向往的外界,所向往的阳光之下?不也同组织一样充满黑暗和阴谋,还扯了一张狐假虎威的大旗。
令人作呕的行径。
这个案子涉及到他和伊藤森,不巧他们俩都是受害者。既然立花泉想用死做实他受害者的身份,那他就接受。
“我要急救医院的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