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9、醒悟

　　简单洗漱后，林洁早早关了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心事，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今晚的劝说不仅没有起到效果，反倒让她自己有些惶惑起来，她想起项天问的那句话；“如果你还没结婚，有可能爱上我吗？”林洁在心里重复着同样的问题，如果自己依然单身，有可能爱上他吗？她是真的一直只把他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吗？想起下午比赛时他在台上神采飞扬的脸和获胜后寻找自己的急切眼神，她的心跳竟不由得快了起来。半年多的搭班让她不断发现项天身上闪光的地方，他有聪明的头脑和扎实的功底，每周主任大查房他总是表现最好的那一个，对于主任当着全科同事和病人提出的刁钻问题，他能很清晰的表达出自己的观点，成竹在胸的沉稳甚至远胜身后站立的主治医们，那一刻他身上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再没有一点毛头小伙子的青涩。他有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心，即使面对科室里身份最卑微的保洁员都是礼貌有加，他从不像其他小医生那样把零食和垃圾乱丢乱放，每次保洁员清理卫生时都会礼貌的站起并表示感谢，最初习惯了医生脸的工人们都被他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可没过多久他们聊天提到项天就会满眼笑意，这些病房里地位最低的人们真心喜欢他，因为他们在他那里得到了少有的尊重。项天对待病人也很让林洁感动，她觉得他很好地诠释了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每天查房时段，他的病房里笑声总是最多的，在病人面前，他从不端医生架子，不管多忙多累，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制定治疗方案时他是病人的医生，其余时间他则是他们的朋友或者晚辈，林洁还记得上周主任查房时，3床的老奶奶曾经当着大家的面往项天嘴里塞葡萄，他毫不犹豫的张嘴接了，惹得同事们哄笑一片，林洁知道别的医生不会这样做，他们从不吃病人递过来的食物，当然这种拒绝与职业道德无关。最让林洁喜欢的是项天面对她的真诚和直率，在她的面前他从不掩饰，高兴也好，伤心也罢，他向她展示的永远是最真实的自己，他像个孩子似的用各种语气的林老师来表达自己情绪，又像男人一样尽可能把需要花力气的事情帮她做好，他既依赖她又照顾她，而她也享受着他的依赖和照顾。他们之间有六岁的年龄差，这个在别人看似障碍的因素却恰恰是两个人的契合点，因为有了儿子的缘故，林洁更容易被激发出母性，因为儿子的残疾，她也需要一个聪明的形象来满足内心的渴望，小她六岁聪明的项天恰好完美的嵌在了她心里的空缺上。开始林洁真的是把他当作孩子一样疼爱和保护，项天的迷恋她也自然的想到了兵兵对自己的依恋，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项天对她的体贴和照顾越来越多，他在她心里的形象也逐渐越来越男人，而自己则下意识的退回到一个女人的位置。林洁从没让别的男人走进过自己的内心，却由于当初的不设防被项天偷偷钻了进来，只是她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今晚项天的那句话让她不得不认真地审视自己的内心，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最近越来越烦躁，也越来越心疼项天的挣扎，哪里还需要假设自己单身呢，她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偷偷爱上了他，她一再为自己心疼项天寻找各种借口，只是因为不敢承认这个事实而已。这个发现让林洁心慌意乱，她十八岁从卫校毕业后就遵从父亲的意愿和蒋伟定了婚，自此生命中再没有别的男性靠近，即便是对已经结婚八年的丈夫都不曾有过心如鹿撞的感觉，爱情对于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只在小说里见过的东西。她依着传统走在一条女人该走的路上，和儿时的小伙伴们一样待嫁结婚生子，接下来就应该安心的守着丈夫过完这一辈子，没想到项天突然出现挡在路上，让自己的心在中途开了小差，她不由自主的跟随他欣赏着另一条路上新奇的景色，几乎要迷失了原来的方向。

　　林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她知道应该把这颗已经发芽的种子从心里拔出来，第一个念头就是找护士长调班，明白自己心意后她没办法再平静面对朝夕相处的项天，他只能让心里的那棵小苗把根扎的越来越深，可晚饭时项天惶恐的脸又跳了出来，她刚刚答应过给他更多的时间跳出漩涡，他能接受自己的突然反悔吗？如果他从此变得一蹶不振怎么办？她能看着他的痛苦置之不理吗？又能忍受自己心里的折磨吗？她没信心。纷杂的思绪让林洁没了主张，她闭上眼睛决定暂时放下这些烦恼，可项天的脸却仍然固执的不肯离开，在没有清晰的意识到爱上他之前，那颗种子或许还只是刚刚破土不久，可突然的觉醒却像肥料一样让这株小草瞬间疯长了许多，林洁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现出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种种美好让她的嘴角不自觉的轻轻翘起，她心里软软的透着甜蜜，再回想下午坐在观众席上看到项天获胜时自己心里的骄傲和自豪，那分明就是一个女人在远望着凯旋情郎的心情。她曾在青春萌动时脸红着幻想自己未来丈夫的样子，他高大挺拔英俊聪慧又对自己体贴入微，现在想来不就是项天的剪影嘛。越是明白自己的内心，林洁就越是不安，她就像一头小梅花鹿，既贪恋眼前的茵茵绿草又恐惧不远处幽暗的灌木丛。在这个纷乱的夜晚，林洁惶恐的迎来了自己迟到的爱情。

　　项天躺在床上也体会着和林洁同样的思绪，他知道她说的对，自己应该尽早从这段感情里抽身出来，其实他何尝不想呢，只是越是挣扎林洁在心里的位置就越牢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挑动他的神经，他每天都在热切盼望夜班的到来，如果能和她独处一室就算挣扎也是苦涩的幸福。项天转念又想起林洁晚上的话，她说他和别人不一样，她从不在乎别人的心思却在乎他的，她从没有给别人带过那么久的宵夜，可即使他没再去吃，她却仍然坚持带着他的那一份。他终于从众多的苦闷里寻找到了一丝甜蜜，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林洁这几句话和她说话时的表情，项天便觉得里面有了些含情脉脉的味道，于是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自己在她的心里和别人不一样，他就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