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8、劝说

　　项天把林洁带到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找了个小包间，林洁简单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两瓶啤酒，她给项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然后说：“你今晚打车回家吧，喝了酒骑车不安全，明天早上再打车回来。”项天小声嘀咕道：“明天休息过来干嘛，我又不是雷锋。”林洁喝了一口茶说：“明天你不去那个山庄啦？让我和王医生两个人去不太方便吧。”项天马上抬起眼睛大声问道：“刚才你不是说明天要回家吗？”林洁从包里掏出项天的卡递给他：“王医生说的对，我不去李主任知道了肯定生气，刚才是我考虑的不周到。”听说林洁改变了主意项天的情绪马上又高涨起来：“就是嘛，我估计老爷子把卡捐出来一定挺心疼的，你再不去他肯定会更后悔。”看见项天又开始眉开眼笑，林洁苦笑着说：“项天，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发脾气，这样会得罪很多人的。”项天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是在和自己生气，只是没注意场合。”林洁笑着问：“你为什么生自己的气啊？”项天咬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来，恰好这时服务员敲门上菜才算解了他的围。林洁端起酒杯笑着说：“来，我们先喝一杯庆祝今天的胜利，你真是太厉害了，一点机会都没给别人留。”项天听她表扬自己不禁露出得意之色，一口气干了杯中的啤酒嘿嘿笑着说：“我和抢答器天生有缘，上大学的时候不管什么比赛只要有抢答环节我就没输过。”看他高兴，林洁就继续逗他：“看来你在学校是个风云人物啊，怎么没带个女朋友回家？”项天又把自己的杯子满上不屑的说：“那些女同学都太幼稚了，我不喜欢。”林洁本打算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想了想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委婉的说：“你今年25岁了吧，也应该交个女朋友了，咱们医院有不少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我看你可以多了解了解。”项天涨红了脸没有说话，端起杯子又把酒干了。林洁帮他舀了一小碗汤，笑着说：“慢点喝，空着肚子喝酒容易胃疼。对了，咱们科也有几个小护士对你蛮有意思的，要不要林老师帮你把把关？”项天盯着眼前的汤碗，瓮声瓮气的说：“不麻烦林老师了，我这辈子没打算结婚。”林洁虽然知道他又开始不高兴了，但也明白今天必须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既然项天自己陷在漩涡里跳不出来，那她只能伸手拉一把，她不想看着他继续挣扎下去，也不想让这件事继续扰乱自己平静的内心。
　　是的，她最近的确感觉到了心绪不宁，他们俩一起值夜班已经半年多了，林洁觉得很多事情都成了一种习惯，她习惯了每次上夜班踏进科室大门就能看见项天神采奕奕的脸，还习惯了两个人并肩坐在观察间里各自忙自己的事，也习惯了每次帮项天准备宵夜并且等着他午夜时分笑嘻嘻的走进来问她吃什么，可突然之间所有的习惯都被项天的挣扎打破了，她有些不适应，甚至有时会莫名的生气和委屈，即使项天不再来加餐，她仍然赌气的准备着他那一份，她不喜欢被人随便打乱自己的生活节奏。林洁轻轻的抿了一口啤酒，又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看着项天正色的说：“项天，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今天说不去山庄所以你生气了？”项天刚刚夹起的虾肉啪嗒一声掉进碗里，他垂着眼睛不说话，拿筷子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林洁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你知道吗？我带别的小医生时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刚出校门的孩子很容易对身边年长一点儿的异性产生莫名的迷恋，但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身边有很多适合的女孩子，到那时再回想当初会觉得自己很幼稚，如果你也遇到了同样的烦恼真的不用太纠结这件事，只要静静等着这个阶段过去就好。”项天仍然低着头，他慢慢的说：“如果一直停在这个阶段就是过不去怎么办？”林洁笑了笑说：“怎么可能过不去呢，人总会长大的。”项天抬起头看着她问：“在你的眼里，我和那些小医生是一样的，对吗？”林洁看到他脸上隐隐受伤的表情，想了想才说：“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从来没有顾及过他们会不会伤心，我也从没给别的医生带过这么久的宵夜，我很喜欢你，就像喜欢一个邻家弟弟，我希望还能再看到当初那个快乐的你。”项天盯着她，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你能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吗？”林洁看着他点点头，“如果你现在还没结婚，你有可能爱上我吗？”林洁楞住了，她没想到项天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这个如果根本不成立，我没办法回答你。”项天没有继续追问，他又干了一杯酒，盯着林洁沉声说：“林老师，麻烦你记住，我不是你弟弟，请你也别随便定义我的感情。”林洁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说：“我的确没有资格定义你的感情，那你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办吗？我不能看着你继续挣扎下去，或者我申请调班吧，我们不要再继续搭班了。”项天一下站了起来，他着急的喊起来：“不许调班，我以后不让你看着难受，保证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还能看见你就行。”看着项天涨红的脸，林洁突然觉得眼睛里潮潮的，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慢慢地说：“项天，你冷静一点，你要明白我是有家的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继续这样下去只能让你自己更痛苦，也让我更难受，可能到最后我们真的连普通同事都做不成，你希望我们是那样的结果吗？”项天慢慢的坐回椅子上，颤着声音说：“林老师，你说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这么难受呢？我刚才说的不是气话，我这辈子真的不想结婚，我也不想再喜欢别人，这一次就够了。”林洁咬着下唇不吭声，她有点后悔了，或许她不该这么尖锐的刺痛他，或许应该给他更多的时间让他自己清醒，他不过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喜欢了她，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这不过就是个错误而已，又何苦让他现在如此痛苦呢。她叹了一口气，走到项天的身边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答应你不调班，你也别急着下结论，咱们慢慢来，你那么聪明，总会把问题解决好的，对吧。”项天重重的点点头，他并没有别的奢望，只要能天天看见她就好，他明白林洁的处境，就算她对自己的情感一样炙热又能怎样呢，更别说在她的眼里他不过就是个小弟弟而已。林洁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帮项天装了一碗饭，又给自己装了小半碗，两人默默的吃着，一直到吃完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走出饭店，项天才小声的说：“林老师，我知道你今晚是为了我好，我会努力调整自己，不给你惹麻烦，你放心。”林洁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又觉得有点委屈，却不想再解释什么。
　　走到医院门口，林洁停下脚步，把集合时间地点交代给项天，并看着他上了出租车才走回宿舍，她已经在更衣室给王强打电话约定了集合的事宜，再改变行程明显不合适，否则很容易让别人误会了她和项天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