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69、风波又起

　　接到护士长电话返岗以后，林洁经常想起她和项天在海边谈到的关于同事知道他们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的话题，她记得当时说过可能会变成全院的明星，现在同事们知道的是她和项天偷情的消息，她感觉自己已经快变成超级明星了。无论走到医院哪个角落她都会变成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他们当面和她打招呼，等到错过身后就立刻变成小报记者，她和项天的私情被传得沸沸扬扬，大家绘声绘色的讲述着他们的偷情经过甚至各种细节，仿佛自己当时就在旁边观看一样，于是监护室和医生值班室甚至林洁的宿舍都变成了他们幽会苟且的地方，似乎他们不是在上班，而是为了满足各自的□□才出现在医院里。

　　科室里的小姐妹们对她的态度也悄悄发生了变化，她们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小声调笑，也不在她面前扎堆聊天，生怕引起林洁的猜疑或者伤心。小姐妹们比别人更了解林洁，始终不相信她是水性杨花的人，一起工作了这么久，林洁平时的表现让她们认定一定是项天引诱了她，林洁只是一时糊涂才着了道，于是项天在她们的眼里就变成了见色起意且没有担当的纨绔子弟。除了向方卫红袒露过一次心迹，林洁面对所有的关心或探问都不做任何解释，她依然故我的平静似水，工作效率甚至比过去更高，没人能看到她有丝毫的波澜。

　　医生和护士虽然被称为白衣天使，但医院里的有些关系的确不像天使那般纯洁，尤其是有些野心思的男医生，仗着自己的地位和身份觊觎身边的女同事，会不失时机的暗暗撩拨挑逗那些青春洋溢的小护士，期盼着能钓上一条或几条鲜美的野味。林洁虽然已经有了家庭，但同事们都知道她丈夫常年野外勘探不在家，更重要的是她有漂亮的容貌和苗条的身材，所以最初上班的几年里经常会受到别人或明或暗的骚扰，但林洁的洁身自好最终还是断了那些人的念头。这一切姐妹们都看在眼里，虽然也会背后议论，但内容大多都是鄙视和咒骂那些色狼，不会有人刻意泼林洁的脏水，没人相信她会惹出桃色事件。可这次不同，她丈夫亲自登门来闹，而且带着确凿证据，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曾经吃瘪的好色之徒们心中更是愤怒嫉妒十足，到处散播谣言。作为林洁的同事，他们说的话往往更让人信服，所以事情已经发生十几天了，各种议论仍然甚嚣尘上，没有一点平息下去的意思。

　　项振方也听到了自己内科的风言风语，这件事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儿子，最开始他没有任何表示，但发现大家的议论越来越不堪，他终于在大内科的领导班子会议上发了脾气。项振方在为林洁鸣不平，当他从蒋伟的嘴里知道林洁曾经被勒索五十万之后，彻底被这个坚强的女孩子感动，他终于明白这一个月以来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苦痛，却仍然愿意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义无反顾，就算她出轨又怎么样？她对项天的感情足以颠覆项振方对道德标准的认知。

　　项振方觉得自己必须为这个女孩子做些什么，作为项天的父亲，他不能缩在后面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风风雨雨。他又去找了李慧卿，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自己的老朋友，然后当着林洁同事们的面，让她考虑调到内科的事情，他要让医院里的人知道，自己在保护这个女孩子，他甚至私下找了主管临床的张杰院长和护理部周主任表明了态度。项振方在医院的影响力众人皆知，他高调的表态果然封住了很多人的嘴，林洁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些，她仍然没有提出调科室的申请，项振方的表态让她心里暖暖的，她明白老爷子的良苦用心，但不能听从他的安排，也不能把这把火引到他的身上，项主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内科专家，更重要的是他是项天的父亲，她不能让他的名誉受损。

　　项天在美国已经开始了学业，西方的教育模式让他的课业没那么紧张，他在一对移民过去的老夫妇的家里租了一个小套间，大多数空闲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只有晚上回去睡个觉。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家乡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没有人告诉他。几乎所有的同事他都断了联系，一是因为他上班时间并不长，和同事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密，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会在某个时间控制不住去询问林洁的消息。

　　项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尽量减少与外面的接触也尽量减少让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他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年多的恋情会让自己如此的铭心刻骨，也搞不懂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既希望林洁能幸福可又怕她太幸福而忘了自己，脑海里偶尔闪过林洁和蒋伟依偎在一起的画面，他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作为一个男人要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生活在另一个男人的身边，这种忍受让他难以承受，伤心痛苦嫉妒愤恨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让他对林洁又爱又恨。

　　出国时被他特意带着的两封信一直压在枕头下，睡觉前他会拿出来读一读，愤恨的时候读林洁在除夕给他写的情书来平息怒火，思念的时候读林洁留在家里的诀别信来压制思念。身边也会有女同学示好，无论金发碧眼的或是黑发棕瞳的他都没有兴趣，他忘不了林洁，她已经不单纯是个女人，而是他对理想女性要求的模板，不是她的样子就与他无关。

　　林洁知道想让流言消失最好的办法就是静静等待，不给它再次兴起的机会，所以她一直默默的生活和工作，不做一点引起别人注意的事情，只等几个月后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偷偷的把婚离掉，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但是她没想到，一个偶然的意外可能再次把她送到风口浪尖。

　　她发现一向准时的例假没有如期而至，早晨刷牙时泛起的恶心和怀兵兵的症状毫无二致，想起那夜项天在她身上的疯狂，她慌了。林洁偷偷买了验孕试纸，看到上面两条红色细线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到地上，她怀孕了，她怀了项天的孩子。第一个反应是必须打掉，如果其他的事情可以用沉默对待，怀孕这件事除了偷偷打胎没有第二个办法掩饰。可下一秒她又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她有了项天的孩子，这个孩子曾被他们俩无数次的憧憬过，她甚至答应奶奶会给她老人家抱回一个小项天，现在这个孩子来了，她如何舍得把他或她扼杀在身体里，她想要这个孩子，即便那晚项天是出于愤怒□□了她，但她仍然认定这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

　　林洁想起项天可爱的百日照，她相信他们俩的孩子也一定会像父亲当年一样可爱，她舍不得丢下这个结合了两个人血脉的小项天或者小林洁。可是又怎么能把孩子生下来呢？她现在靠着自己的工资养家，还要负担每个月的房租，日子过得已经很紧张了，如果再生个孩子，根本没有能力抚养，何况，要怎么和医院解释这个孩子呢？当然，她和蒋伟的婚姻还在存续期间，因为兵兵的问题，他们的确有二胎指标，可前段日子刚闹出和项天的事情，谁会相信这个孩子有清白的来历呢。蒋伟也不是傻子，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夫妻生活了，他当然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万一得到消息，恐怕又要在医院掀起轩然大波，即使他不知道，但一想到自己和项天的孩子要借用蒋伟的身份，林洁觉得就像吞下只苍蝇一样恶心，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和孩子受到这样的侮辱。

　　林洁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她每天纠结于留或者不留的问题，时间不等人，可她下不了决心做任何一个选择，林洁失去了往日的淡定。看到女儿每天恍惚的样子，母亲开始担心了，她小心的问林洁是不是医院里的同事还在说三道四，林洁摇摇头，问女儿是不是为钱的事发愁，林洁摇摇头，母亲实在忍不住，在一天晚上兵兵睡着后，她把女儿叫进了自己的房间。母亲看着林洁说：“小洁，妈知道你遇到事了，能不能和妈说说？不管有什么事，妈陪你一起扛着，你不能一直憋在心里，会把身体憋坏的。”看着妈妈担心的眼神，林洁终于忍不住了，她扑进母亲的怀里大哭着说：“妈，我怀孕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母亲惊住了，她当然知道那个孩子一定是项天留下的。半晌，母亲坚决的说：“小洁，听妈话，把孩子打掉，你不能生下来。”林洁在母亲怀里拼命摇着头哭着说：“我不，我舍不得，我不。”母亲紧紧抱着女儿流着泪说：“妈知道你舍不得，可是你想想把孩子生下来后怎么办？项天已经出国了，妈也老了，以后你自己带两个孩子怎么生活？兵兵离不开人照顾，这个孩子又小，你自己怎么办？”林洁知道母亲说的对，这些问题她都想到过，但一想到要打掉孩子她就感觉自己疼的肝肠寸断。

　　因为兵兵的残疾，她本来就渴望能有一个健康聪明的孩子，只是因为怕分了照顾兵兵的心才忍痛放弃，如今自己的身体里孕育了项天的孩子，让她如何舍得。母亲拍着她的背心疼地说：“妈知道你的心，你始终放不下项天，可你们俩没有缘份呐，孩子生下来没名没份的，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你让他以后怎么过。”林洁把心里的悲苦发泄出来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擦着眼泪点点头说：“我明白，妈，我听你的。”然后更多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下夜班的早晨，林洁去了市妇幼保健院，年前项天曾陪她来这里取过节育环，今天她是孤身一人。上次她从门诊手术室出来有项天的呵护和宠爱，今天等她再出来的时候不仅没有项天，而且也会没了项天的孩子。挂完号她走进妇科诊室，一直在心里默念着：宝贝，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产科医生接待了她，很职业的问她看什么病，林洁低低的声音说：“打胎。”医生继续问她停经多长时间了，选择药物流产还是手术流产，林洁一一作答。医生开了B超单让她先去做检查，拿到报告单后再回来。看到报告单上的B超影像，林洁哭了，她看到了上面那个小小的胎囊，再过几个月它就能孕育成她和项天的孩子在她怀里响亮的啼哭，可如今她要残忍的剥夺他或她的机会。

　　林洁拿着报告结果回到了妇科诊室，女医生在等她，看到她红着眼睛于是叹了口气说：“以后好好避孕吧，别为了一时痛快让自己后悔，女人经常打胎对身体不好，再说那好歹也是一条命啊。”那好歹也是一条命啊，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击在了林洁的心上，她在干什么？她在杀害自己和项天的孩子！长这么大连一只蚂蚁都不愿踩死的她居然要杀害自己的孩子！她一下子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报告单丢下一句：“对不起医生我不看病了。”然后转身离开。这一刻她下定决心，就算要饭就算身败名裂她也一定要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