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61、进退维谷

　　林洁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家，她没有力气多走一步，从电梯口到家门口的距离似乎那么远，远到让她精疲力竭的程度。她甚至都没有脱掉外衣就倒在床上，搂着项天的枕头无声的哭了，那上面满满都是他的味道，她需要他，想让他马上回来，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瞪着眼睛躺了好久，林洁的头脑又开始运转，钱是不可能给蒋伟的，不管她有没有都不能给，一旦让他得逞今后就是个无底洞，照片上有清晰的日期水印，即便以后和项天结婚了那仍然是他们曾经偷情的证据，她不但无法摆脱蒋伟反而可能被他敲骨吸髓。如果不给呢？林洁知道蒋伟能做出那种事来，他真的会把项天一家搅的鸡犬不宁，半生清白深受大家敬重的项主任将随着儿子所谓的丑行颜面扫地，项天妈妈，那个当初收兵兵入学的好心奶奶，恐怕更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一直让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破坏他人家庭的第三者，她如何接受得了。要怎么办呢？林洁的头都要想破了也找不到解决办法，她就这样一直躺着，直到夜色慢慢侵占了她的床，吞没了她的家。

　　晚饭后项天照例拨打林洁的电话，每天听到她声音是孤身在外的他最大慰籍。电话没有人接，莫非她睡着了？难道今天上班有新病人入监护室了？这几天是她的生理期，想着她在监护室里忍受身体的不适忙碌了七个小时，项天就觉得特别心疼。从入职那天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不在医院里动用父亲的关系，但现在有点动摇了，他想让林洁调到清闲一些的岗位上去。

　　过了一个小时，项天再次拨打电话，仍然没人接，他有点急了，林洁是个护士，多年的职业习惯导致她睡眠很轻很浅，平时哪怕项天晚上偶尔起夜都会把她惊醒，怎么可能电话响了这么久都听不到呢。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冒出无数的念头，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能找谁去看看她呢？项天想到了胖子，他立刻拨通了胖子的电话，问他能不能抽空去自己家里一趟，林洁不接电话，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胖子沉吟了一下，然后答应马上赶过去。

　　放下电话，项天稍稍放了点心，胖子是他回到父母身边交的第一个也是最好的朋友，他相信，只要是自己的事情胖子就会尽心竭力的帮忙。胖子也很郁闷，下午何娟给他打电话说了林洁的事，他一点都不相信，虽然和林洁接触次数并不多，但他能看出她对项天的一往情深，肯定是何娟开车久了看花了眼。但是当他打开何娟发给他的照片时就懵了，那个女人的确是林洁，身边的男人也的确在揽着她的腰。胖子第一反应那个男的是不是林洁的哥哥或者什么亲戚，但马上又否定了自己，即使是亲兄妹这个动作也是很过份的。

　　难道林洁真的背着项天做了不可见人的事？胖子不相信却又不得不怀疑，他知道项天这几天到上海开会，因为他临走前特意给自己打了电话，说他要去外地开会，嘱咐他和何娟帮忙照顾林洁，万一她需要帮忙让他一定第一时间赶过去。当时胖子还笑他说不过十天的时间就这样，不如以后去哪都把林洁拴到裤腰带上。难道这十天还真就出了什么事不成？

　　胖子赶快穿衣下楼，心里忐忑着担心撞到什么不该撞到的事。谁知道车子刚发动，项天的电话又来了，他嘿嘿笑着说林洁的电话已经打通了，告诉他不用去了。胖子想了想没说什么，只是问项天哪天回来，需不需要到机场接之类的就挂了电话，在事情没明朗之前他不能让项天看到那张照片，万一真是个误会引起两个人的猜忌岂不是乱上加乱，归根结底，他仍然不能相信林洁是那样的人。

　　林洁根本就没听到电话铃声，监护室规定任何人进入都要将手机的声音设成震动以免干扰工作，每次她都是下班后再把铃声打开，但今天因为发生了那件事让她根本就没顾上重开声音，回家后又把包丢在了门厅，所以包里嗡嗡了好久都没有注意到，后来天黑了她想看看时间没摸到手机才想起到包里取，然后就看到了好多个项天的未接来电。她知道项天肯定着急了，于是把电话拨了回去，几乎只响了一秒钟的等待音电话就被接起，项天在电话那边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听到他的声音林洁差点哭出来，她拼命调整呼吸尽量平静的告诉他没什么事，只是自己下班忘记打开手机铃声所以没听到来电。项天在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轻轻的念叨没事就好，然后让林洁等一下，说自己先给胖子打个电话，要不然胖子就要到家门口了。没一会儿，电话又打了回来，这次项天的声音就很放松了，他温柔的问她有没有肚子痛，今天累不累，晚饭吃了没有，林洁一边擦眼泪一边嗯嗯嗯的回答，她不敢多说话，怕露出哭腔被项天发现。即便这样，项天仍然感觉到了异常，他担心的问：“媳妇，你怎么了？怎么听着不对劲呢？”林洁又深吸了几口气说：“没事，就是肚子疼不想吃饭，你别担心。”项天不放心的说：“怎么把环取出来还疼啊？你明天去医院复查个B超吧，别是宫腔里有残留。上次取环时候做B超没发现别的问题啊。”林洁尽量笑着说：“傻瓜，做B超也要等干净了之后才行啊，现在能看到什么。”项天马上跟着笑起来：“对哦，我就说关心则乱吧，那你把水床温度调高，再灌个热水袋放在肚子上，记住别喝冷水，洗漱也要用热水才行。明天你在家好好休息叫外卖吃，自己别做饭，上夜班多穿点别受凉了。”林洁轻声答应着，然后说自己有点累想休息，让项天也早点休息。项天在电话里亲了她一下，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洁放下电话靠在床上，她没吃晚饭，也没有胃口，心里乱乱的没有着落，蒋伟给她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怎么答复他？今天的事对于她来说似乎就是个死结，无论怎样都找不到解开这个结的头绪。

　　接下来的三天，林洁完全乱了分寸，她感觉自己被蒋伟逼上了悬崖，除了舍身跳下去没有其它路可走。切开刀已经还回去了，但她的包里仍然装了一把水果刀，难道真的只能以死相拼吗？为了项天，她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可是为了兵兵，她又必须活下去。林洁吃不下饭，开始整夜的失眠，本来就苗条的身材明显的又瘦下去一圈。早晨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她吓了一跳。没办法，只能和护士长再请一天假，这个样子没法上班，她的工作不允许有任何疏忽，但现在又没办法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护士长对林洁的临时请假明显有些不高兴，但鉴于这么多年她的表现仍然同意了。

　　林洁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思，今天是第三天，是她必须拿出一个办法的日子，如果不能两全，也要掂量好轻重得失，做出取舍。整整一上午，她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甚至没有喝一口水，终于她站起来拨通了蒋伟的电话。很明显蒋伟也在等着她的来电，所以很快就接听了。林洁冷冷的告诉他，她和项天同意他的条件，但钱的数目太大，他们需要一定时间来筹钱。蒋伟问要多久，她沉吟了一下说至少一个月。蒋伟不同意，说时间太久了。林洁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你今天就去医院贴照片吧，不要再联系我了。”蒋伟最后咬咬牙说：“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候如果我看不到钱你就别怪我了。”

　　挂了电话，林洁又坐回到沙发上，她环顾了一下自己和项天布置的小家，忍不住开始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