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59、回奶奶家过年

　　大年初四的早晨，一家人收拾行装离开了海边别墅。仍然是项天在县城等待，林洁把母亲和儿子送回哥嫂家，并且告诉哥嫂兵兵还需要再住些日子，等到寒假结束就回去上学了。嫂子很热情的表示没有问题，兵兵想住多久都行，舅妈一定会把他照顾好。

　　奶奶在家里已经盼得望眼欲穿，昨天吃过午饭，老太太就催着儿子儿媳往回赶，说儿子年纪也不小了要慢点开车，贪黑回去不安全。送走儿子儿媳，老太太在炕上铺了两床新被褥，只等孙子带着孙媳妇回来。项天把车开进村子，远远看见奶奶坐在家门口不停张望，便笑着对林洁说：“看奶奶多喜欢你，我以前回来都没见她等在大门口。”林洁笑着回他：“你真是谁的醋都喜欢吃，奶奶喜欢我还不是因为你嘛。”看到项天和林洁下车，奶奶急忙走过来，拉着林洁的手笑成了一朵菊花。

　　进了家门，林洁和叔叔婶婶打了招呼，项天的堂妹项琳也从学校赶回来过年，见到林洁腼腆的叫了声嫂子好。家里饭菜已经摆好了，鸡鸭鱼肉满满一大桌，叔叔拿进来一瓶酒，笑着说：“今天咱爷俩总能喝一杯了吧。”项天笑着答应，端起酒杯给叔叔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叔叔笑着对女儿说：“给你嫂子也倒一杯。”林洁忙推辞说自己不会喝酒，奶奶在一旁笑着说：“喝一点，没过初五都算过年，就当是大过年喜庆喜庆。”林洁便不再推辞，由着项琳给她倒了一小杯。叔叔说了新年祝词后提议干杯，大家跟着举杯，林洁抿了一小口，辣的不停哈气，脸当时就红了，看她真不会喝酒，婶婶忙把她的酒杯撤下，装了一碗米饭端了上来。奶奶给林洁夹了一只大鸡腿，又把另一个鸡腿夹给项琳，慈爱地说：“吃鸡腿，奶奶自己养的公鸡，养了三年了，肉好吃，就等你们回来杀呢，你爸妈来奶奶都没舍得。”林洁知道叔叔一家都是实在人，也就不再推辞，和项琳一起拿着鸡腿吃起来，奶奶满意的笑了。

　　叔叔和项天已经干了两三杯，项天的酒量不太大，脸已经有些红了，因为有侄子在一旁陪酒，叔叔的兴致很高，几杯下肚，话就开始多了起来，他笑着对林洁说：“大天媳妇，大天从小在我身边，品性我了解。这孩子重感情，五岁那年过年，奶奶要杀只鹅，他在一边挡着说啥也不许杀，说大鹅是他朋友，他婶子把他骗出去玩，偷偷把鹅杀了，吃饭时候他也不动筷子，就瞪着眼睛看我们，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看都有谁吃了鹅肉，结果我们都吃了，整整两天，他也不和我们说一句话，还背着个小包要离家出走呢。”项天被叔叔揭了老底，只能讪讪的在一旁陪笑。

　　饭桌上的气氛很融洽，奶奶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孩子们心里很是欣慰，老伴去世的早，自己含辛茹苦的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想来不就是为了今天的热热闹闹儿孙满堂嘛，如今孙子孙女都长大了，大天又给她带来一个这么好的孙媳妇，老太太觉得知足了。

　　林洁对于项天家人的亲热与喜爱也是满心欢喜，结婚以后，她从没感受到过这样的温暖和照顾，蒋家的规矩很多，不管逢年或是过节，女人们都不允许正经坐在餐桌上吃饭，辛苦准备好一桌酒菜后，她们只能坐在外间的小桌子上就着炒菜剩下的边边角角或是正桌撤下来的残羹剩菜迅速的扒几口饭吃，还要随时应对喝酒的男人们各种要求。林洁觉得在项天的家里自己才真的被当作媳妇来疼爱，这让她不能不心生感动。

　　奶奶看林洁听叔叔讲故事津津有味的样子，便笑呵呵的表示自己也要讲一个，大家立刻鼓掌欢迎，奶奶笑着说：“大天小时候，村里有人家娶媳妇我总带着他去吃酒，后来他就问我啥是娶媳妇，”奶奶说到这里，项天就知道奶奶要讲什么了，赶忙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奶奶求她不要说，林洁和项琳在一旁高声抗议，奶奶呵呵笑着说：“没事，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媳妇，没人笑话你。”然后笑着继续：“我告诉他，娶媳妇就是找个大姑娘回家，天天给你做好吃的，给你换尿布，给你讲故事，陪着你玩。从那之后，他天天给我要媳妇，我说等他长大了就能娶媳妇了，他就问我啥时候长大，我随口说等你上学就长大了，谁知道他就记住了。四岁的时候，叔叔把他送进了村里的学前班，说这个孩子聪明，早点让他受教育，谁知道没上两天，他就天天在学校里尿裤子，老师让我给他穿开裆裤，每天再给他带几片尿布，这样她们就能帮着换了。后来我就跟他说，大天啊，想撒尿的时候告诉老师，你已经长大了，可不能再尿裤子了。你们猜他说啥？他说他知道自己长大了，觉得音乐老师好看，唱歌又好听，想让老师给他当媳妇，所以就让她天天给他换尿布，敢情这孩子是故意的。”只听哐当一声，项琳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摔到地上了，林洁鸡腿也不吃了，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叔叔婶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也忍不住跟着大笑起来。

　　项天一边摇头一边叹息：“奶奶，我这一世英名算是被您给毁了。”然后故作烦闷的喝了一杯酒，又对着林洁吐了吐舌头。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压岁大红包，分别递给了项天和林洁，告诉他们项琳的压岁钱大年三十就给过了，知道这是老人的一片心意，两人也不推辞，一起谢过了奶奶。

　　叔叔和项天今天喝的都有点高，奶奶便在自己屋里把新被褥展开，让项天躺在炕上休息。林洁帮婶婶忙完回到了奶奶的房间，看项天脸红红的躺在炕上，知道他喝多了，就从包里取出毛巾，用热水浸湿了帮他擦脸。项天晕晕乎乎的抓住她的手，嘴里嘟囔着：“媳妇，别动，我晕。”林洁轻轻的说：“擦一擦酒精挥发的快，以后别再喝这么多酒了。”项天听话的把手拿开，由着林洁帮他擦脸擦手。奶奶在一旁看着，不住的点头微笑。项琳也很喜欢这个嫂子，她一边帮妈妈洗碗一边说：“妈，我嫂子长得可真好看，她和大天哥什么时候结婚啊？”婶婶笑着说：“你去自己问问，妈也不清楚呢。”项琳回到奶奶房间，看见林洁正在帮大天哥擦脸，便坐到奶奶身边一边帮奶奶揉肩膀一边笑着问：“嫂子，你和大天哥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林洁被问的一愣，笑着说：“我们还没确定具体的日子呢，怎么了？”项琳吐了吐舌头说：“我怕你们在我高考前结婚，那我就没办法去参加你们的婚礼了。大天哥答应过我，结婚的时候让我给新娘子做伴娘呢。”林洁甜甜的笑着说：“那我们就等你高考结束再结婚，既然他答应过你，就一定守约。”奶奶在一旁慌忙说：“小琳，当伴娘有什么好玩的，可不能让他们等你，奶奶还想早点抱重孙子呢。”项琳无奈的说：“知道了，奶奶。”然后在奶奶背后扮了个鬼脸。

　　看项天睡着了，林洁便陪着奶奶和项琳拉家常，项琳问嫂子做什么工作的，林洁不好深说，只说和项天是同事，又问了项琳学习情况和对未来的打算。项琳说学习还好，只是还没想好以后的方向。她笑着说：“还好大天哥已经当了医生，我就有选择自由了。”林洁没听明白，就问项琳是怎么回事，项琳说：“我还以为大天哥告诉你了呢。咱们家从太爷爷开始就世代行医，所以每一辈都至少有一个医生，爷爷和大伯都是医生，可是当年大天哥不喜欢学医，他想当个记者，我听我爸说他当年报的志愿是中国人大，后来是大娘把他的志愿偷偷改成了医学院，因为这个大天哥难受了好久呢。因为他当了医生，所以我就不用必须考医学院了。”林洁不知道项天还有这个经历，想象当年项天失落难受的样子，不免又心疼起来。

　　过了一会儿，项天迷糊着喊林洁：“媳妇，渴，喝水。”林洁赶忙倒了一杯水，自己先试试水温才递给他，然后轻声问：“好一点没？还难受吗？”项天皱着眉说：“不难受，就是头晕。”林洁让他把头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过一会儿项天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他慢慢睁开眼睛对林洁说：“舒服多了，你歇歇吧，小心手累。”项琳看着哥嫂恩爱的样子，突然觉得谈恋爱也挺好。

　　项天一直躺到下午四点钟才彻底恢复正常，觉得屋子里有些气闷，就拉着林洁出门说要给她介绍几个自己小时候常玩的地方。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村子的主路上，很多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农村的晚饭一般都会偏早，更何况现在又是过年期间，每家都要多准备些吃食，所以灶火起的就更早了些。烟火味让两个人都感觉很亲切，这是项天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虽然时过境迁，但仍有一些儿时记忆让他难以忘怀，林洁本来就出身农家，炊烟袅袅是她从小最常见的风景。

　　项天指着村子中间的大喇叭让林洁看，他笑着说：“小时候贪玩，每天都不记得按时回家吃饭，村里的大喇叭会在饭点准时播放新闻，奶奶就告诉我，只要听到广播响就是回家吃饭的时间。可是因为村子比较大，有时村委会需要找人或者说事也会用喇叭通知，我是不管这一套的，只要广播响就往家里跑，然后给奶奶要饭吃，奶奶每次都会被我气得直瞪眼。”林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我的评价还真是对，你就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两个人正说笑间，迎面走过来一个五十多岁模样的农村妇女，看见项天热络的打着招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问林洁是不是他女朋友，项天有些拘谨的一一作答，那位妇女热情的让项天和林洁有时间去她家里玩，项天答应后才和那位妇女告辞。走出很远项天笑着告诉林洁，刚才那位就是他学前班的音乐老师，林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拉着项天就要往回走，项天不解的问她去哪，林洁竭力憋住笑假装严肃的说：“我想去和你初恋女友聊一聊。”项天有点懵，傻傻的问林洁：“什么初恋女友？”林洁靠在他身上全身颤抖着笑个不停，项天这才反应过来，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才讪讪的回了一句：“什么初恋女友，最多就是个暗恋对象。”林洁再也忍不住了，她捂着肚子哎呦哎呦的笑岔了气。

　　吃过晚饭，关于怎样睡觉的事两个人出现了分歧，本来奶奶已经在自己房间为他们准备了被褥，但林洁考虑到毕竟自己和项天还没结婚，公开同居在一个房间里肯定会引人笑话，所以申请到项琳的房间借宿，项琳很高兴，家里都是长辈，好不容易来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稍微接近一点的嫂子，她非常愿意多亲近亲近，可是项天不高兴，近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抱着她睡觉，现在让他们分开，心里自然老大不愿意。

　　奶奶看出了项天的郁闷，她的心里已经把林洁当作了项天的媳妇，并不介意两个人睡在一起，于是对林洁说：“你们俩今晚就陪奶奶睡，奶奶年纪大了，耳聋眼花的，万一需要啥东西还能帮奶奶拿一下。”林洁自然知道奶奶是为了哄孙子高兴，她把项天拉到一边低声说：“你想想，你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万一他们知道我们回来了还睡在一起会怎么想？我总要给他们留下点好印象吧，你就当我这两天上夜班，反正明天一早就见到了，以后我们会天天在一起，现在就稍微忍一下好不好？”项天不甘心的说：“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林洁知道他在耍小孩子脾气，于是又许了各种承诺各种保证，项天才勉强同意。

　　农村人睡得都会比较早，加上项天和林洁早上开车赶了很远的路，不到十点钟，奶奶就强行解散了聊天大会，催着大家早点休息，看奶奶态度坚决，项天才老大不情愿的放林洁跟着项琳回房间休息。婶婶早就把林洁的被褥铺好了，农村虽然没有暖气，火炕却被烧的滚烫。

　　关灯后林洁和项琳并排躺在炕上聊天，项琳性格很开朗，眉眼间隐约也有着项天的模样，所以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林洁却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小妹妹。项琳对林洁的印象非常好，嫂子长得又漂亮，性格又温柔可亲，所以很是喜欢。她翻身把头凑近林洁轻声说：“嫂子，你和大天哥那么好，你们一定特别相爱吧。”林洁知道十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男女之情充满了好奇，所以也不掩饰，笑着嗯了一声，项琳又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爱大天哥的呢？”林洁想了想，声音变得更加温柔起来：“开始的时候，我每天都想早点见到他，可见到以后又会觉得心慌慌的，既想让他来找我又怕他真的来找我。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就觉得他越来越好。小琳，当一个人快乐的时候你比他还快乐，他痛苦的时候你比他还要痛苦，他生病难受的时候你恨不得能替代他，那就说明你是真的爱他了。”项琳安静的听着，她在仔细体会林洁的这番话。林洁也把头凑过来真诚的说：“小琳，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以后也会遇到自己的爱情，要记住一件事，答应对方之前不要匆忙做决定，更不能将就，别给自己留下后悔的机会，以后你会知道，能嫁给爱情对于女人来说是多幸运的事了。”项琳握住林洁的手，使劲的点点头，又亲热的说：“嫂子你真好，大天哥也好，你们俩都好。每年大天哥都会跟着大伯大娘回来过年，可我知道，今年他比哪一年都高兴。我妈也说，大天哥爱笑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嫂子，你长得这么好看，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有好多男同学追过你啊？”林洁想起自己上学时被塞到课桌里的小纸条笑着说：“女孩子长大后总会被人追求的，这是很正常的事，关键是要想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那样就不会被男孩子的花言巧语迷惑住了。”项琳向往的说：“嫂子，我真羡慕你能遇到自己爱的人，平时没有人和我说这些，每次偷偷问我妈，她就说不许我胡思乱想，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同学里也有谈恋爱的，可我觉得他们特别幼稚，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我以后如果遇不到喜欢的人就不结婚，一辈子自己过。”林洁听项琳说出这么老成的话，本打算笑话她一下，转念想想自己年轻时的情景，又不禁羡慕起来，如果自己当年也有这样的果敢，哪里还会有今天那么多麻烦事呢。两个人越聊也兴奋，又嘀嘀咕咕了很久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林洁早早就起床回到了奶奶的房间，奶奶也已经起了，在院子里喂她的小鸡小鸭，项天还赖在床上，看她进来，立刻撅着嘴摆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她知道昨晚他心里不痛快，趁着奶奶不在屋里，赶忙上前和他亲昵了一会儿，项天不满的小声嘀咕：“带了两盒，结果半盒都没用完。”林洁戳了一下他的鼻尖，红着脸嗔怪的说：“你怎么整天就想这个呀，就算我昨晚陪你睡，奶奶就在身边，还能怎么样？”项天哼了一声说：“我和小琳商量一下，今晚和她换，让她来陪奶奶睡。”林洁红着脸求他：“就剩一晚上了，咱们安生点好不好？在海边那几天，你一天都没闲着，你算算卫生间的纸篓里被你丢了多少套子，临走时妈要进去打扫卫生，差点没把我吓死。”项天得意的说：“那证明我厉害嘛，你不幸福啊？”林洁知道不能再和他纠缠下去，只好暂时妥协，一边笑着应承他一边把衣裤拿过来让他起床，然后又帮他备好洗脸水和牙刷，自己才开始洗漱。晚上项天最终还是听了林洁的话，又陪着奶奶睡了一夜。第二天两人告别恋恋不舍的奶奶，又答应叔叔婶婶以后会常回来，才开车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