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35、朝夕相处的爱情

　　七点五十分，心神不宁的林洁从更衣室出来向医办室走去，还有十分钟开始大交班，自己两天没上班了，也不知道监护室里的病人换了几个。走到门口，发现项天站在里面低头翻着病历，她停住脚步转身走向监护室。监护室的门口，有一个农村妇女打扮的人像是在苦苦哀求看门的吴大姐，吴大姐绷着脸不停的摇头，一边把那位妇女往外推，看到林洁走过来，吴大姐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热情又熟络的打着招呼：“林护士上班啦，孩子全好了吧，以后可要注意不能再冻着了。”林洁笑着感谢了吴大姐的关心，刚准备走进监护室，却被那个农村妇女模样的人一把拉住，林洁被吓了一跳，吴大姐赶忙拉开那个女人的手，压低声音训斥着：“你这人怎么回事啊，都告诉你了监护室不许家属进，再说马上开始查房了，你也不能在病区里呆着，赶快出去出去。”那个妇女带着哭腔对林洁说：“大夫，就让我看看儿子吧，好多天都没见到了，今天一大早我坐车赶过来的，就让我看一眼吧，我是个农村人，不懂规矩，就想看看我儿子，刚才对不起了。”林洁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又同样是个母亲，自然明白她的感受，抬头看看时间，和吴大姐商量：“就让她看两分钟吧，如果护士长不高兴我来解释。”吴大姐这才松开那个妇女的衣服，到别的病房搜寻还没离开病区的家属去了。

　　林洁从监护室里拿出探视服和帽子口罩，帮那位妇女换上然后引着她进了监护室，和留守在监护室里的任杰说了一下情况，这个妇女明显来探视过，她径直走向一床的位置，林洁看到床尾的病人信息卡上写着：赵天一，重度颅脑损伤，还是那个眼睫毛长的像小扇子的孩子，没有换。妇女一边捂着嘴，一边轻轻抚摸孩子的小脸，孩子没有反应，安静的像是睡熟了一样，端详孩子好一会儿，那位妈妈的眼泪再也绷不住流了出来，泪水滴在孩子白嫩的小脸上。林洁当然知道一个重度昏迷的孩子是不可能有反应的，但她真希望这一刻孩子能睁开眼睛叫声妈妈，真希望这个妈妈也能像前两天的自己一样，抱着心爱的儿子笑着打车回家。

　　任杰看了看表，轻声的提醒林洁：“林姐，八点钟了，一会儿主任要进来查房的。”林洁回过神来，走到那个妇女身边，轻声说：“大嫂，一会儿要查房了，你先出去，今天下午六点以后我自己值班，到时候你来找我。”孩子妈妈对着林洁不停道谢，又不舍的看了孩子一眼，换了探视服走出去。林洁知道，如果护士长发现家属在查房期间还滞留在病区里一定会发脾气，索性带着那个妇女穿过走廊将她送出病区大门。经过医办室门口的时候，正巧碰到交完班的大部队从里面蜂拥而出，她拉着妇女闪到一边让路，等到项天出来，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恰巧撞上项天带笑的目光，她赶忙把眼光闪到了别处。

　　做完所有的治疗，林洁坐在观察间里做记录，却仍是定不下心来，早上突发的意外一直让她心神不宁，索性放下笔，走到了赵天一的病床旁。孩子仍是安静的睡着，似乎并不介意身体上插的很多管子和头顶上的仪器发出的蜂鸣声。林洁的眼前浮现出他妈妈哭泣的样子，心里一阵难受。

　　医护人员对待病人的感情其实很复杂，既要求同情又不允许共情，一旦对病人注入过多的情感会影响到治疗，就象每次兵兵生病林洁永远只是一位手足无措的母亲一样。林洁觉得自己上班已经好几年了却依然处理不好这种关系，尤其是面对和兵兵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的时候，她内心的母性就会不由自主的散发出来，挡都挡不住。转而又想到自己对项天的情感似乎也是这样的，无论怎样都藏不住收不回。唉，怎么又想到他了呢，莫非自己真的疯了吗？项天，你会魔法吗？为什么遇到你之后这颗心就再也安静不下来了呢。

　　项天下午五点匆匆离开手术室，他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早上林洁做的三明治估计已经消化到盲肠了，不过他很兴奋，今天李大立似乎对他格外放手，除了中间那精细的几步，基本算是他独立完成的，术程很顺利，出血也很少，李大立非常满意，这多少让项天感觉有点得意，他想快点赶回病房，偷偷告诉林洁这个好消息。

　　监护室里，林洁正在认真的和手术室护士交接病人，并没注意到悄悄走进来的项天。由于神经外科有自己的监护室，所以病人手术结束后并不在手术室等待麻醉复苏而是直接回到神外的监护室，待复苏后再根据病情决定是否继续在监护室留观。

　　项天坐在椅子上看着认真忙碌的林洁，心里充满了骄傲，林洁是公认的神经外科最好的护士，她不仅长得漂亮，对待病人温柔可亲，而且业务水平出众，心理素质也是最好的，医院每年的护理技能大比赛只要她参加冠军从来没有旁落过，和她搭过班的年轻医生们也几乎都会感激她在遇到突发事件时的帮助。这么好的林洁是他的，只有他才能真正见识她的妩媚，体会她的温存，享受她的宠爱，项天觉得自己幸福的快要晕倒了，然后下一秒，他就真的晕了过去。

　　正在调整输液泵的林洁听到身后椅子摔倒的声音转过头来，一下子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项天，她大惊失色急忙跑过来，抱起他的上身让他的头倚在自己的怀里，急切的喊着他的名字。正在和林洁交接病人的手术室护士也跑过来，看看他苍白的脸和满脸的汗珠，又搭了一下项天的脉搏，抬眼看着林洁说：“像是低血糖，估计是饿的，手术时给他牛奶他也没喝。”项天刚才感觉眼前突然一黑就失去了知觉，但瞬间又醒转过来，发现自己倒在林洁的怀里，又看见周围好几张关切的脸，立马挺起身想站起来，林洁绷着脸低声喝了一句：“坐着别动。”然后从治疗车上拿过一瓶葡萄糖，打开瓶盖让项天喝下去。项天很听话的咕咚咕咚喝了小半瓶，然后可怜兮兮的递给林洁，懦懦的说：“实在喝不下去了。”林洁接过糖水瓶，扶着项天慢慢坐到椅子上，嘴里批评道：“项医生，手术的时候为什么不加餐？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要考虑病人，万一你晕倒在手术台上怎么办？让病人等着你喝葡萄糖？”手术室护士笑着在一旁帮腔：“林姐你不知道，你们神外这些医生就是不听话，平时你们就应该多敲打敲打他们。”已经缓过精神的项天立刻低头承认错误，并表示自己一定知错就改，逗得小护士们呵呵直笑。林洁也被气乐了，让项天赶快回医办室吃饭，自己继续和手术室护士交接病人。

　　一切安排好之后，林洁终究不放心他，借着询问医嘱之名走进医办室。其他的医生都已经去更衣准备下班了，只有项天还坐在里面一边吃饭一边写手术病程，林洁低着声音嗔怪道：“你先好好把饭吃完再写行不行？不要一会儿又晕倒了，手术时间这么长，中间不吃点东西怎么行，以后不许这样了。”项天扮个鬼脸吐吐舌头，听话的放下笔，认真的吃起饭来。林洁摸了摸餐盒，发现入手冰冷，气得敲了一下项天的脑袋：“你是傻瓜吗？这么冷的饭怎么不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得胃病怎么办？”项天苦着脸装可怜，小声嘀咕着：“我可是站了一天都没吃饭，我媳妇不但不心疼我，还跑过来虐待我，我怎么这么可怜啊。”林洁被他说的红了脸，把饭盒抢过去放进了微波炉，又给项天打了一杯热水，看着他喝下去，嘱咐他等饭热了再吃，然后匆匆赶回监护室。

　　六点钟赵天一的妈妈果然来找林洁，林洁让她换了探视服，又帮她搬了一把小方凳，赵妈妈连连道谢，轻轻握着儿子的手坐在了床边，林洁便退回到观察间里继续手头的工作。项天走进监护室，发现里面居然坐着一个家属，又看到林洁正在观察间里伏案写病历，于是径直走了进去。看见他进来，林洁关切的问：“怎么样？还难受吗？有没有多喝点热水？”项天笑着拍拍胸脯表示全好了，然后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赵妈妈，用眼神询问林洁怎么回事。

　　林洁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项天赞许的笑着说：“我们家林洁真是天下最最善良的人。”林洁瞪了他一眼低声说：“快别肉麻了，这可是工作时间，你的活都干完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儿？”项天看看时间：“算了，还剩不到一小时，我等你下班。”林洁想了想说：“要不你先回去吧，下班后我可以打车，天气这么冷，坐摩托车冻死了。”项天坚持道：“那我们就一起打车回去，你这么漂亮，万一出租车司机起了歹念怎么办？我不放心。”林洁被他说的哭笑不得，想想他那个倔脾气，估计自己也劝不动，就把上班时遇到同事的事情告诉了他。项天倒是没太在意，还打趣的说早知道这样不如直接把她送到外科楼门口了，林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难道不想想如果咱俩传言满天飞会是个什么局面？”项天满不在乎的说：“大不了咱俩辞职，换个城市住，全中国这么大，凭咱们俩的本事还怕找不到工作吗？就算你不上班我也能养活你们三口人，只要每天下班你在家等我就行。”林洁被他的傻话感动了，他宁愿放弃医院里的大好前程也要和她在一起，而且那么自然的把母亲和兵兵也算了进来，他是在表明态度，不管遇到多大困难，他都会挡在她的前面。不管未来会如何，有他这样的态度，林洁就已经知足了。她没有再多表示什么，只是在桌子下紧紧的拉了一下他的手，轻声的说：“好，你等我一起回家。”

　　下班前林洁让赵天一妈妈离开了，并且告诉她自己夜班的日子，同意她再来探访，项天已经去洗澡更衣了，虽然他有那样的表态，林洁依旧坚持他们在公交站台会合。交班后林洁回宿舍拿了几套换洗衣服匆匆赶往站台，远远看到项天正在朝她的方向张望，身边却没有停着摩托车，看来项天把她的借口当真了，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热情的打招呼：“是接女朋友下班吧。”项天笑着回答：“不是女朋友，是媳妇。”司机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林洁，也笑着说：“小伙子好福气啊。”项天呵呵笑着把林洁搂在怀里满脸幸福满足的样子，林洁闭着眼睛靠在项天的胸前抿着嘴笑了。

　　回到家，林洁下厨房做了两碗青菜面，特意把面条煮的软软的，又打了两个荷包蛋，项天大口吃完，幸福的打着饱嗝，等到林洁吃完，他马上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洗碗。林洁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轻声笑他：“就一碗面条而已，怎么开心成这个样子？”项天认真的回答：“因为这是家的味道。”听了他的话，林洁把头埋在他的背上，偷偷湿了眼圈。林洁洗完澡，看到项天手里拿着一本书已经躺在了床上，于是关掉客厅灯也进了卧室。项天抬起眼说：“我刚刚看到一句话不太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林洁奇怪的问：“哪句话？一个堂堂的硕士都没看懂，你确定我能解释明白？”项天瞪着求知的大眼睛问：“就是那句饱暖思淫欲，你懂是什么意思吗？”林洁一下涨红了脸，扑到床上一边捶打着项天紧实的胸肌一边撒娇的骂他坏蛋，项天一把搂住她软着声音轻轻乞求：“媳妇，好不好？好不好？”林洁红着脸点头，娇羞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