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31、志同道合

　　林洁在回市区的班车上心急如焚，其实她明天休息，之所以和母亲撒谎是因为今晚蒋伟在家，她怕晚上他犯浑，另外心里实在放不下项天，他上午转身离开的样子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要早点见到他。下了车，她看看时间，刚过五点，项天应该还没下班，便打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报了项天短信上的地址，出租车急驰而去。

　　林洁凭着印象找到了曾经去过的菜场，买好菜回了项天的家。项天果然还没有回来，她赶忙洗菜做饭，没一会儿餐桌上就摆了三菜一汤，她满意的看了一眼，突然象想起什么一样急匆匆穿衣下楼，不一会儿又提着一打罐装啤酒回来了。

　　项天居然还没到家，莫非他今天有手术要加班？林洁有点急了，于是掏出电话找到项天的名字，想想又换了个号码打到科室里。接电话的是病房护士小李，林洁装作无事闲聊的样子问她今天几台手术，有没有还没下来的，小李告诉她三台手术都结束了，问她是不是有事，她赶忙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这时她听见小李在电话那边说：“项医生下班啦？”然后又听到项天回答说是。林洁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就好象正在做什么坏事被人发现一样，赶忙找借口挂了电话。算算最多二十分钟后项天就会到家，她的心终于放下，没了下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林洁猜得没错，项天今天的确大受打击，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肥皂泡，并且真的在儿科病房爆开了。他看见林洁和那个男人手拉着手站在病房里，感觉自己嫉妒的要疯掉，他想拍开那个男人的手，但知道不能，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既惶恐又愤怒。

　　项天开始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想象林洁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想象他们夫妇俩久别重逢的温存，他觉得自己无比委屈，一直在心里狂喊：“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林洁，既然你说能为什么还要对他那么亲热？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转而又开始愤怒的骂自己：“你是个傻瓜吗？你为什么要爱上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活该，这是你的报应！”项天快被脑海里各种声音逼疯了，他根本无心工作，干脆和李大立请了会儿假，说自己感冒发烧头疼，需要到值班室睡一会儿，然后就真的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到夜班医生开门才被惊醒。

　　无精打采的项天进家时眼睛突然被一双手捂住，他心里一惊刚准备反抗，鼻端就传来了熟悉的香味。是林洁！他迅速扭身看过去，确实是林洁站在身后调皮的笑着。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结结巴巴的问到：“你、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回家了吗？”林洁无辜的瞪着他：“是啊，我是回家了，难道这里不是我的家吗？奇怪，那我为什么会有钥匙？”项天还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僵立在原地，林洁抬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帮他脱掉羽绒服，项天依然结巴着说：“不是，我的意思是。。。”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林洁的嘴堵住，然后他就完全忘记自己的意思是什么了。

　　林洁拉着他的手走进餐厅，轻声的说：“上了一天的班，饿坏了吧，以后我不许你再吃医院的工作餐，既没营养又没味道，我会每天给你做好饭带着，用微波炉热一下就可以吃。”项天听她这样说，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眼泪差一点掉下来，所有的愤怒和委屈似乎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她并没有扔下自己，她回家来了，于是他又从谷底回到了云端。

　　两人坐在餐桌两边，林洁象变魔术一样转手拿出两罐啤酒，轻轻笑着对项天说：“今天我陪你喝两杯好不好？”项天心情大好，当然响应。林洁的酒量并不好，半罐啤酒下肚就已经让她头晕脸红，于是开始讨饶，让项天帮忙分担另半罐啤酒，项天假装不肯，林洁便坐到他的腿上，含了一口酒递到他嘴里，项天美滋滋的喝了，吵着还要，就这样，半罐啤酒最终还是下了项天的肚子。饭后照例是项天负责洗碗，林洁借了这个空档把家里打扫了一番。收拾停当，林洁关掉了客厅的灯，皎洁的月光立刻洒进来，房间里幽幽暗暗，朦朦胧胧。

　　林洁坐在沙发上，项天横躺着，头枕在她的腿上，林洁一边抚弄着他的短发，一边轻声的说：“今天我和他提离婚了。”项天的身体一震，嘴里轻轻的嗯了一声。林洁接着说：“他不肯，说让双方分开冷静一个月后再谈，一个月后就差不多过春节了，我准备让妈带着兵兵回老家住一阵，等这件事处理好再把她们接回来，你觉得怎么样？”项天沉吟了一下问道：“如果他一个月后还不肯怎么办呢？”林洁很坚定的说：“那我就起诉离婚。然后我在市里租个小房子，把妈和兵兵带过来，如果兵兵能上学最好，如果不行就只好让妈再带着了。”项天一下子坐了起来，兴奋的说：“别租房子了，就住到咱们家来好了。到时候我可以申请一间宿舍，你们三口就住在家里，这里还有校车停靠点，等到兵兵上学了，老太太接送也方便，附近菜场超市都很全，靠着小区还有个大公园，距离咱们医院又不远，你看多好。”林洁想了想否决掉：“不行，我们突然住过来算怎么回事啊，万一你爸妈或者别的亲戚突然来看你，也说不通啊。”

　　项天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理直气壮的说：“我女朋友住我的房子怎么就说不通了？”林洁把他拉坐到沙发上，慢慢地说：“项天，我们的事还要暂时保密才行，我查过了，正常起诉离婚最快要等到六个月后才能判决，在这六个月里，我不能光明正大做你的女朋友。另外，上班的时候你也要注意了，你不知道科里的这些护士们可厉害呢，她们都开始说你的笑话了。”项天笑着问：“说什么了？”林洁低笑着说：“她们说感觉你总盯着我看，像个小色狼，还让我提防着点呢。”项天一愣，急急的分辩到：“哪里像色狼了，我这么纯洁勇敢善良的人怎么可能是色狼嘛。”

　　林洁被他逗得咯咯的笑起来，她可没敢告诉项天实话，那天方卫红咬着耳朵色迷迷的对她说：“小林子，你发现没，项医生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哦，我看你不行就把他收了，看看那体格，估计能一夜无眠啊。”林洁又怕又羞，以为真的被她们发现了什么，看看又不象，于是假装生气的捶了她一拳：“你要死哦，什么玩笑都敢开。”方卫红半真半假的说：“我要是有你这模样，早冲过去了，可惜人家看不上，只能过过眼瘾喽。”想到这些，林洁又轻轻的说：“项天，要不然你申请换班吧，免得有人说闲话。”项天马上强硬的回绝：“不换，我就要和你搭班，只有你在监护室里我才安心，而且上夜班的时候我可以想怎么看你就怎么看你，没人管得着，你不知道，科里别的小一线可羡慕我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呢？”林洁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仔细点认真点就好了。其实比这更难的是换位思考，对病人我们很难做到感同身受，但我们可以换位思考，如果是我或者我的某位亲人躺在病床上，会希望医生护士怎么做？然后你就尽量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走，准不会错。”

　　项天听的很认真，不停的点着头说：“我报到前一天回爸妈家，爸爸曾经把我叫到书房，告诉我做医生的几个原则，第一，绝不允许有灰色收入。当时爸爸问我医生和病人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我说应该是平等的，爸爸说不对，医生的地位要略高于病人，只有让病人稍稍仰视你，他才能信任你的计划，积极配合你的治疗，如果你收了病人哪怕一块钱红包，就会变成人格上的矮子，也就永远无法赢得尊重。第二，要有仁心。只要你有一颗仁心，就肯定会医术精湛，仁心是你所有刻苦钻研积极进取的源动力，从二十几岁毕业到终老，中间有那么多时间让你学习，不可能学不好。第三：乐于清贫。他说这是最难的，因为是反人性的，人性本贪，你要逆流而上肯定会非常辛苦，所以史上那些仗义疏财的人才会青史留名。”林洁不由得夸赞着：“你爸爸讲的真好，难怪项主任威信那么高，你以后也要朝着他的方向努力才行。你不知道你爸爸的专家号有多难挂，好多亲戚朋友托我挂你爸爸的号，可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啊。”项天促狭的看着她说：“那你就早点嫁给我，以后你亲戚就可以直接到家里享受专家门诊待遇。”

　　听了这话，林洁有些失神，良久叹了一口气，轻轻的问项天：“你觉得你家里能接受我吗？我们的差距太大了。”项天认真的想了想：“应该会需要一个过程，但最终他们一定会祝福我们的。我相信，只要他们爱我就一定会接受你，只要他们接受你，就一定会喜欢上你。”林洁笑着说：“傻瓜，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别人的看法与角度都和你不一样。”项天正色的说：“我的妻子当然是我眼里的西施，至于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林洁轻轻换了个坐姿，又叹了一口气：“项天，如果十年前我遇到你或者知道生命里会遇到你就好了，那样我一定把最好的自己留给你。”项天知道她又开始伤感了，于是打趣的说：“不行哦大姐，如果十年前咱俩就这样，你绝对属于调戏少男，我会报警哦。”林洁被他逗笑了：“对哦，我大你六岁，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都是小学生了，等你春风得意我都快变成老太婆了，到时候西施变东施怎么办？”项天不禁气结：“拜托，是六岁又不是十六岁二十六岁，哪里就是老太婆了。而且，女性的美是美在气质上，七十岁的西施仍然是西施，怎么可能变东施？难道是基因突变了不成？”

　　林洁听出他真的有点急了，赶忙笑着道：“傻瓜，我是和你开玩笑的，怎么还当真了呢？不过我想告诉你，刚才你说的是我听过的最美的情话。”项天耍赖的说：“你都听到最美的情话了，我还没听到呢。”

　　这是项天和林洁同床共枕的第二夜，或许注定也会是个无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