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30、项天和蒋伟的照面

　　又过了两天，兵兵可以出院了，林洁突然想到兵兵住院时是项天交的住院费，□□还在他身上，这几天忙忙乱乱的也没顾上这件事，赶忙给他打电话让他抽空送一趟，项天回说在处理个病人，处理完就过来。刚放下电话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推开了，林洁以为是项天，本想打趣问他怎么这么快，却发现进来的人是蒋伟。她立刻冷起脸来问道：“你怎么来了？”蒋伟有些讨好的笑着说：“昨晚回来的，妈给我打电话说兵兵今天出院，我一早就跟着班车过来了，怕把你一个人累着。”林洁没有说话，转过身去整理需要带走的东西，兵兵抬头看了一眼爸爸也没打招呼，继续鼓捣手里的车模。

　　蒋伟赶忙走过去抱起儿子，连连问他有没有想爸爸，兵兵一边躲闪着一边伸手向床上探过去，嘴里带着哭腔喊着：“要车要车。”蒋伟有些尴尬的把儿子放到床上，环顾了一下房间，没话找话的说：“老婆，这房间不错啊，像酒店一样，你跟妈在医院照顾兵兵好几天，没累着吧。”林洁依旧没有搭话，蒋伟有些变脸，他觉得林洁有些过份，自己已经这么低头示好了，她怎么还不依不饶的呢。本想发作，转念一想又堆起笑脸去拉林洁的手，林洁正要甩开，门又开了，穿着白大褂的项天笑着推门而入。

　　看到眼前的情景，项天的笑容瞬间消失僵在当地，但在呼吸之间他又重新露出笑脸，对着蒋伟点头示意，然后把□□递到林洁面前，勉强笑着说：“林老师，这是你们护士长让我帮你带过来的□□，我走了啊。”然后转身离开。看到项天，林洁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本来希望项天这一辈子都不要见到蒋伟，她不想让蒋伟的影子继续残留在她和项天的未来之中。

　　林洁知道项天一定是看到了蒋伟和她的拉拉扯扯，她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颤抖，也能想象到项天转身离开的伤痛和悲哀，她恨不得冲出房间去追上他，告诉他一切不是他看到的样子，更不是他想象的样子，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动，在这个时候把项天卷进来只能有害无益。

　　林洁转身愤怒的朝着蒋伟大喊：“干嘛拉拉扯扯的？你来干什么？兵兵住院这几天你打过一个电话吗？何必现在假惺惺的跑过来。”兵兵被妈妈突然的大喊吓坏了，他歪歪扭扭的站起身，哇哇大哭着扑到林洁的身上，林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将兵兵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直到办完出院手续，林洁都没有再跟母亲和蒋伟说一句话，虽然知道母亲是好心，但心里仍是有些埋怨她的自作主张。

　　和儿科医生护士们道别后，林洁抱着儿子走出了住院楼，蒋伟拿着其他物品和母亲跟在后面，兵兵抱着大红车模怎么都不肯松开，兴冲冲的嘟囔着：“骑车去骑车去。”按蒋伟的意思，不如在病房里多磨蹭几小时，等着坐单位下午的班车回大院，林洁没有理会，她自己也是个护士，自然知道出院病人占床不离开有多讨厌，虽然因为自己是本院职工护士们不会过来催，但总不该找事讨人嫌吧。她冷冷的对蒋伟说：“放心，我自己有钱打车，不会花你的钱。”蒋伟讪讪的想解释，估计林洁也听不进去便住了嘴。

　　坐在出租车上，林洁把兵兵搂在怀里闭上了眼睛，她在担心项天，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起他转身离开病房时的背影，林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她恨自己总是会把他从幸福的高空拽入痛苦的谷底，更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他身边去安抚他的悲伤和委屈。

　　估计是因为接了个大活心情好，出租车司机和坐在副驾的蒋伟聊起了天。司机笑着问蒋伟：“孩子出院回家是吧，瞧好了就成，人这一辈子，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不过你们可小心点，这么好的车模给孩子当玩具，别让人抢了去。”林洁心中一动，她知道项天酷爱摩托车，也爱买这些模型，车模制作的很精细，应该不便宜，但具体价钱自己还真不清楚。

　　蒋伟也很好奇的问司机：“您说的是我儿子手里的摩托车？那是别人送的玩具，您如果懂行给看看值多少钱，以后也得还人情不是。”司机嗓门提的老高：“送给孩子的玩具？别逗了您，这可是限量版的名车车模，根据真车零件按比例缩小，一丝一毫都不差，就这一台车，市面上至少要五六千哪。”“五六千？”蒋伟听了惊得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司机还继续滔滔不绝：“五六千是现在的市面价，限量款你懂吧，全世界都没多少辆一样的，这东西越放越值钱，估计再过几年，五六万您都不一定买的到。我们家那小子就好这口，天天磨叽着让我给他买一台，我看来看去都快一年了，到现在也没舍得给他买。”蒋伟回头问林洁：“这谁送的，咋送这么贵的东西啊。”林洁睁开眼，淡淡的说：“同事送的，他说这是山寨版，值不了多少钱。”蒋伟这才哦了一声转回头去。

　　司机倒是很惊喜：“山寨版做的这么精细，麻烦您问问同事哪里买的，告诉我一声，我也给我儿子买一台。”说着从中控台上取了一张名片递过来：“劳烦您问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谢谢。”林洁接过名片没有说话，她自然知道车模不是山寨货，否则项天也没必要把它们放进展示柜，只是没想到他能舍得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拿给兵兵，就为了能让兵兵锻炼自己手指的灵活性。她知道，车模是两台，兵兵抱着一台，后备箱的盒子里还停着一台。

　　到家后林洁先把睡着的儿子安顿到母亲的房间，然后在厨房翻了一下，发现兵兵住院前买的菜都坏了，于是又把厨房重新清理干净，下了三碗阳春面端回客厅，三个人凑合着吃了午饭，林洁轻声对母亲说：“妈，您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我和蒋伟谈谈。”母亲一边答应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女儿有话好好说，看林洁点了头，便退回自己的房间关了门。

　　林洁看了蒋伟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卧室，蒋伟赶忙跟了进去。林洁关上卧室门，声音依然很平静：“蒋伟，今天我们好好谈一下，最好彼此都能平心静气，毕竟吵闹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我和你结婚八年了，如果这八年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先请你原谅。”蒋伟赶忙插话：“老婆，你做的都好，没有不好的地方。”林洁摆了一下手，示意他让自己把话说完。

　　“这些年我没有逆着你做过任何事，一是你常年在外奔波很辛苦，二是我确实特别感激我爸生病时你的表现，所以即使你有很多让我不满意的地方我都自己忍了，但今天我想把这些事情都说清楚。兵兵生病后你爸对我什么态度你是看到的，他把一切责任都推给了我，我并不怪他，毕竟他年纪大了思想已经固化，让我寒心的是你的表现，我们两个都做过染色体检查，你明知道不是我的问题却从没在你爸面前替我分辩过一次，而是让我一直背着丢你们蒋家脸的恶名。你在外面工作苦我理解，但你从不在意我和我妈的辛苦，每次回来就像个大爷一样等人伺候，在你眼里我好像就是个使唤丫头或者供你泄欲的工具。我在心里帮你找过无数理由来说服我自己，只因为想让可怜的儿子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可你是怎么对待儿子的？他长这么大你抱过他几次？你陪过他几次？那也是你的儿子，他在别人眼里是个怪物难道在自己爸爸的眼里也是个怪物吗？你每次休息都会选我在家的日子，真以为我不懂你的心思？不就是为了床上那点破事吗？不就是不想自己照顾孩子吗？”蒋伟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分辩到：“不是的，我怎么会不爱儿子，只是因为工作忙没时间照顾他而已。我等你在家休息有什么不对，你是我老婆，我想和你上床难道也有错？”林洁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恢复平静：“我是你老婆没错，但我首先是个人，我体谅你经常不在家，所以从没拒绝过你，可你从没有体谅过我，你从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好了，我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你刚才说工作忙才没办法照顾儿子没办法照顾到这个家，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拒绝调回大院上班的机会？”蒋伟心里一沉，原来林洁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他张口结舌无言以对。“蒋伟，家是需要责任需要付出的地方，不能用别人的感激放高利贷，否则就失去意义了。”蒋伟使劲的点着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你就原谅我一次吧。”

　　林洁苦笑了一下：“和你一起生活八年了，我的脾气你真不了解吗？今天把这些统统说给你听，我是希望能给你以后的婚姻提个醒，无论如何你都是兵兵的爸爸，我希望你以后安好。”看到林洁的决绝，蒋伟慌了，他色厉内荏的喊道：“你还想离婚？没门，我不同意。你现在根本是无理取闹，我找你妈评理去。”说完打开卧室门冲了出去。

　　母亲听卧室里动静不对，早就急得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见蒋伟冲出来急忙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都别着急啊。”蒋伟仿佛看到了救星，抓着丈母娘的手说：“妈，林洁要和我离婚，你女儿要和我离婚。”母亲走到林洁身边，小声说：“小洁，你非要这样吗？家破了兵兵怎么办？”林洁鄙夷的看了蒋伟一眼，转头对自己的母亲说：“妈，难道您希望我继续过这种日子？如果您还心疼我，今天的事情就别管了好不好？”母亲还想说什么，可最终闭上了嘴巴。

　　蒋伟看岳母这里没了希望，不由气馁几分，他换成商量的口吻对林洁说：“这样行吗？我明天回队里上班，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如果到时候你还想离婚我们再谈。”林洁马上问到：“一段时间是多久？”蒋伟想了想：“一个月。”林洁点点头表示同意，只要蒋伟愿意谈就有希望，她不想把事情彻底搞僵，否则可能更麻烦。

　　她看了看表对母亲说：“妈，我一会儿要赶回去上班，兵兵醒了你给他煮碗面条打个荷包蛋，如果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母亲疑惑的说：“不是说明天走吗?怎么今晚就要回去啊？”林洁回道：“这几天请假太多，都是科里同事帮我代的班，我要尽量还回去。”说完后又到母亲的房间看看儿子，小家伙抱着车模睡得很香，林洁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关门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