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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项天的进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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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洁和护士长请了假照顾病中的儿子,母亲会时不时的从宿舍赶过来想替换她,都被她拒绝了。母亲年龄越来越大,万一累着也病倒,她真的就照顾不过来了,而且林洁也想好好陪陪儿子,她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太多,没能给他健康的身体,也没能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现在她还想拆散儿子一直生活的家。兵兵虽然智力发育迟缓,但也有正常的感情需要,父母经常不在身边,又没有自己的小伙伴,虽然他不会表达,但林洁知道他太孤单了。
其实她一直都有个愿望,希望兵兵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能不能学到知识不重要,最主要的是能让他融入到同龄人之间,只是她申请过很多家小学,都被直接或委婉的拒绝了,给的理由都差不多,兵兵应该接受特殊的教育,让他入学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孩子。但林洁实在不愿意把兵兵送到智障学校去,她觉得儿子和那些孩子不一样,兵兵属于患病程度比较轻的脑瘫儿,智力发育虽然迟缓却也在慢慢进步中,她不希望他被别的患儿影响,于是上学计划就这样被搁浅了。
这两天科里要好的姐妹们知道兵兵住院都纷纷带着礼物来探望,但项天没有出现,甚至都没有再打来一个电话,林洁很想他却也没有把电话打过去,只是在心里不停胡思乱想,难道是他嫌弃了兵兵的样子?或者是怕撞见母亲?如果是后一种原因她能接受,但如果是因为前一种原因呢?林洁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那种人。
项天没有联系林洁的确是为了避开一个人,蒋伟。他以为蒋伟知道儿子住院一定会请假赶到医院来陪护,他不想遇到那个人,那个可以光明正大叫林洁媳妇的男人。如果亲眼看到他和林洁在一起,项天觉得自己会疯掉。他当然知道林洁是有家的人,但没看到蒋伟之前,林洁的婚姻在他心里仿佛只是个肥皂泡,只要自己吹一口气,这个泡泡就会远远飘开,和他的生活隔绝。可当他看到相框里年轻貌美的林洁依偎在那个一脸满足的男人身边时,便真正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肥皂泡,不管他和林洁多么相爱,都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一旦暴露在阳光下,肥皂泡就会啪的一声破灭,现在,儿科病房就是阳光灿烂的地方,所以他不能出现。
项天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纠正儿科医生的误会,他不知道当蒋伟出现时林洁要怎样解释。只是他没想到,林洁压根就没有通知蒋伟,她觉得没那个必要。最需要男人出现的时候,有项天陪在身边,儿子如果醒着,她全身心铺在儿子身上,儿子如果睡着了,她就把所有的想念都留给项天,直到接到蒋伟的电话她才意识到还有这个人的存在。蒋伟在电话里问了兵兵的情况,又问了大概出院的时间,然后讨好的说自己可以赶回来接她们母子出院回家,林洁未置可否,借口兵兵在闹挂了电话。她不能阻挡蒋伟作为孩子父亲的权利,当然也知道蒋伟的殷勤和兵兵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为了让自己打消离婚的念头,重新做回那个百依百顺的妻子。
住院到第三天,兵兵的病情就已经控制住了,体温慢慢恢复了正常,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儿科病房的护士们很照顾她,旁边的床位一直空着以便她晚上能休息一下。林洁决定今晚让母亲陪床,她自己赶回科里上夜班。科室里的人手并不充裕,她请假了就需要别的护士加班顶上,虽然护士长没催,自己也不好意思,当然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原因,夜班的时候项天也在,她想见他。
林洁觉得自己是心急火燎走进科室大门的,她甚至比平时又早了半小时接班,在职工餐厅吃了晚饭又给母亲送饭后她就直接赶过来了,和中班护士任杰做了交接然后坐在监护室里一边翻看病历一边等待项天的出现。三天没上班了,她需要重新熟悉一下病人的情况。
一床换了个病人,以前那个胖胖的老王走了,换成了一个叫赵天一的八岁男孩,诊断:重度颅脑损伤,病因:交通意外。林洁放下病历,走到一床旁边,这是个长相很秀气的孩子,因为手术被剃成了小光头,后脑处盖着纱布头上绷着弹力网,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仿佛正在安睡一样。每次看到小患者都会让林洁特别难受,这个和兵兵差不多大的孩子本该在妈妈怀里撒娇被全家人宠爱,可现在只能躺在监护室里仅一息尚存。林洁叹了口气,轻轻帮孩子掖好被子,又摸了摸他亮亮的大脑门,然后返身准备走回观察间,转身的一刹那,她停住了脚步,项天正站在监护室的门口望着她。
林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两天的思念在见到他时全都变成了委屈,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她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两天自己等他等的多心焦,可她什么都没说,她不能在这里说,现在,他是医生,她是护士,他们是搭档。
她对着项天点点头,然后回到观察间开始写赵天一的护理记录。项天跟着走进来坐在旁边,问她兵兵恢复的怎么样,老人家有没有累着,她自己有没有休息好。她抬起头看着他,然后轻声说:“既然这么关心,这两天你怎么不过去看看呢?”项天差点冲口而出:“我怕看见你丈夫!”但只说了我字便刹住了车。林洁低下头继续她的书写,没过一会儿,她把一张纸摔在项天的面前,上面写的几个大字:你是个大坏蛋,后面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项天拿着这张纸看了很久,终于掏出自己的笔在下面填了几个字,然后放在桌上匆匆走了出去。林洁拿起纸,看到在自己的字下面写着:你能离婚吗?我要娶你。每个字都端端正正,刚劲有力。林洁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好像突然闪过一声炸雷,直震的耳朵轰轰作响,她的眼前一片空白,只有那四个字坚定的停在眼前:我要娶你。他并不只是贪图一时的欢愉,他要娶她。她大他六岁,青春韶华将逝,她是个有婚姻的女人,早已不是处子之身,她有一个残疾的孩子,这个孩子也必将成为她一生的负担,但他仍然愿意娶她!
虽然深爱着项天,但林洁从没想过这辈子可能嫁给他,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她只希望离婚后能全身心享受项天的爱情,等到他想转身的时候就放他走,然后自己带着回忆陪母亲和儿子继续生活。看着纸上的字林洁有点想哭,不管项天这句话是不是冲动的结果,她都心存感激,不管他们的结局是什么,在她看来都已经圆满。她捧着这张纸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的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轻轻的按一下,仿佛怕它会突然不翼而飞。
整个夜班,项天都没再主动踏进监护室,甚至早上也没来帮林洁做晨间护理。他要给林洁留下足够的思考时间,他要她深思熟虑的结果,项天一再告诫自己,不管她的决定是什么,他都要尊重。
关于自己和林洁的感情,这两天他想的很多,情感层面的,法律层面的,道德层面的,他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也彻底明白了林洁的彷徨和恐惧,以及那晚她在电话里失态的原因。林洁和他的爱情,就好象架在悬崖上的独木桥,他一边站在桥旁欣赏周遭妩媚的风景,一边大声呼唤对面的林洁要她走过来,他只想到两人相逢的快乐,却无视她要面临的危险,甚至没想过任何的意外或失误都会让她坠入深渊粉身碎骨,即便如此,林洁依然应着他的呼唤踏上了危险的桥板,如果他还继续袖手旁观,如何对得起她义无反顾的坚强!
项天想好了,只要她愿意把自己托付给他,他就以一生倾情相报。早晨交接班结束李主任照例做总结的时候,项天和林洁在各自的角落里穿过人群相互对望,彼此的目光执着而坚定。良久,林洁偷偷拿出手机发出一条短信,项天的口袋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到一封未读短信提醒,点击进去,林洁的短信简洁明了,只有一个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