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三间半

24、灰姑娘

　　这一夜林洁睡得不好，项天的家就像一个魔法屋，躲在里面可以抛开一切烦恼和杂念，可一旦离开，魔法就会全部失效，她像是过了午夜的灰姑娘，只能脱去舞会的盛装重新返回乌烟瘴气的柴草间。

　　躺在床上，周遭的纷纷扰扰又从无尽的黑暗中包围过来，随着俩个人越发的琴瑟相合，林洁心里的担忧和恐惧也开始发酵，如今他们真的变成了世人眼里道德败坏的偷情者，一旦两人关系被别人识破，项天的事业极有可能毁在这件事上，没人会相信一个偷情者的人品，更没人会信任一个失德的医生。

　　林洁不免有些后悔那天以身相许的轻率，她现在意识到自己颠倒了正确的顺序，虽然两人的克制已经到了极限，但的确应该再咬牙坚持一段时间，最起码要等到离婚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对，到那时即便被公诸于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的名声受损，而项天至多在别人的眼中变成少不更事容易被引诱的毛头小子。林洁想都没想就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的头上，项天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全可以理解，可自己已经在社会上锤炼了好多年，不应该这样冲动行事不计后果，以至于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其实林洁内心也清楚，即使当时自己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恐怕仍然控制不住，项天就像暗夜里的一团火，而她则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靠近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还是会奋不顾身，或者说她也曾努力挣扎抵抗过他耀眼且温暖的诱惑，但最终仍是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对于爱情，她其实也只不过是个稚嫩懵懂的小女孩，从没有过恋爱的经历，更不懂如何把感情控制的收放自如，上学时因为容貌出众身边也曾围绕过不少追求者，但她却没有过一丝的波动。和丈夫蒋伟虽然从小就住在一个村子，走到一起也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相亲到结婚都是按部就班，就好象到了某个时段应该做某件事于是就做了一样顺理成章，甚至结婚当天她对新婚之夜的恐惧都远远多于做新娘的兴奋和喜悦。

　　以前林洁不会刻意去想象爱情的浪漫，一是没精力二是没意义，儿子的降生立刻成为了她生活的重心，为了让兵兵延缓病情减轻症状，她把空余时间都用来查阅各类涉及脑瘫儿的书籍，各种中西医疗法只要有一点点依据她都会忙着带着儿子去尝试，根本没有闲暇去考虑那些风花雪月，同时儿子也是她和蒋伟之间无法割断的纽带，有了这个联系，爱或不爱就变得不那么重要。

　　但遇到项天之后一切都变了，林洁觉得自己和蒋伟更像两个合作伙伴，为了感激他对父亲的解囊相助，自己只能以身相报，这么多年她从没感受过相思之苦和重逢之喜，每次的夫妻生活也不是因为渴望而是出于义务。项天却不同，他能时刻吸引自己的目光时刻左右自己的心情。下班回大院时她依然归心似箭但多了不舍和留恋，回医院上班时依然和儿子难舍难离却多了重逢的喜悦和渴望。

　　她爱项天，但也知道当爱情面对道德审判时从来都不会是个胜利者，无论她的感情如何真挚，也无法再撕掉出轨的标签。她想到儿子，如果兵兵能像正常孩子一样思考，他会怎样看待自己的妈妈，她想到母亲，母亲一生清白，如何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眼中肮脏的女人，还有周围的同事们，如果知道了自己和项天的关系会是怎样的反应，她想都不敢想。林洁在床上不停的思前想后，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清晨起床，林洁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头发凌乱精神萎顿，更麻烦的是自己脖颈上清晰的印着两颗淡紫色的吻痕，这是昨天和项天疯狂的结果，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肯定逃不过同事的打趣。“必须试着暂时和他拉开一点点距离，不能再这么疯狂了。”洗漱的时候林洁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无所知的项天昨晚睡得倒是很香，躺在残留着林洁体香的床上他感觉通体舒泰，回想起林洁在床上痴迷陶醉的脸，心里充满了男人的骄傲，他把明天手术流程在心里演练了一番便沉沉睡去。

　　治疗护士方卫红一边摆放治疗台上的药品一边笑着盯着林洁看，林洁被看得有点发毛，于是白了她一眼小声嗔道：“认真点好不好，小心摆错药。”方玉红把嘴凑到林洁的耳边戏谑道：“是不是妹夫昨晚来了，够厉害的啊。”林洁知道她在暗指自己脖子上的痕迹，脸不禁涨得通红，假装没听见继续忙着手头上的工作，方卫红却仍是不依不饶，继续低声笑着说：“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今天就该请假彻底喂饱他，免得他在外面有什么野心思。”林洁的脸越发红起来，她向来没本事回应这些老护士的黄段子，只能跺跺脚转身逃开。出了监护室大门，恰巧看到满面春风的项天手拿着病历迎面走过来，她更加不好意思，慌忙躲开他的目光，闪身进了旁边的病房。项天本打算上手术前再来看一眼林洁，看她满脸通红的躲开，再看到监护室里忙碌的方卫红，便笑着转身离开了。

　　林洁要晚上九点才能下班，项天便借观察今天手术病人为名一直磨蹭着不肯走，等到白班的同事们都下班后他借机溜进监护室，偷偷告诉林洁自己会在医院门口接她回家。林洁想了想拒绝了：“你今天做了那么久的手术，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吧，明天下班我在公交车站台那儿等你。”看林洁态度坚决，项天虽然有点失望却还是答应了。

　　下班后的林洁躺在宿舍床上思绪万千，要怎样处理自己和项天现在的关系呢？离婚困难重重，蒋伟的态度很坚决，协议离婚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还不知道如何跨过母亲和儿子这一关，如果这件事拖太久肯定会更麻烦，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她和项天的事被人察觉两人要如何面对？难道真让他的大好前程毁在自己手里吗？或许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像早晨想的那样先狠狠心和项天拉开距离，等到离婚办妥后再想办法，可是自己能舍得吗？项天能舍得吗？没有肌肤之亲的时候尚且分不开，更何况现在呢。前一阵项天颓废的样子还历历在目，难道自己舍得让他再经历一次？林洁觉得自己已经把路走绝了，虽然看似前方有好几个岔口，可每个路口都亮着红灯。

　　就在林洁心情烦躁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响了，是项天的电话，她按了接听键。“睡了吗？”项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努力笑着轻声回答：“还没呢，你怎么还不睡？”项天在电话里嘿嘿傻笑着说：“家里都是你的味道，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涌上林洁的心头，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绷不住了，于是忍不住抽泣起来：“项天，我也想你！”项天显然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说：“出什么事了？你别哭，我马上过来。”林洁来不及阻拦，又知道项天说做就做的脾气，只好赶忙穿上衣服，急急赶到医院门口，又特意朝着项天要来的方向多走了几十米。摩托车的轰鸣声远远的传过来，听的她心惊肉跳，只见项天银灰色的机车一路狂飙而来，看到路边的林洁，他急忙刹车停到了她身边。摘下头盔着急地问：“出什么事了？”林洁跨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小声说：“别在这说，先回家吧。”项天把头盔戴在林洁的头上，然后换档加油，摩托车再次起动。

　　不同于温暖的室内，隆冬夜晚的大街上寒冷刺骨，项天出来的急，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棉服，林洁看了心疼不已，她坐在后座上紧紧贴着项天的后背，双臂从项天的腋下穿过用手抓着棉衣的下摆，希望能帮他挡一档风寒，项天却放慢车速，把她冰冷的手塞进自己贴身穿的毛衣里然后继续前行。还好距离不远没一会儿就到家了，饶是如此，项天仍是冻得全身发抖，林洁则好很多，她一直贴在项天的背后，并且戴着头盔，所以几乎没有遭受冷风的侵袭。进了家门，林洁马上倒了一杯热水，催着项天一口气喝干。项天倒是很听话，只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她知道，他在等她的解释，但她不能说，即使自己再难受也不能把问题抛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