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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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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的目光坚定不移，他已经有了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
萧玲儿在那种目光下，败下阵来，她不希望李荣终身后悔、意难平。她越是理解李荣，便越难说服李荣。
她知道，李荣如果被赶回安国寺，再也不能出来，那真是比死还痛苦。
对李荣来说，安国寺绝不是什么清心静气的好地方，而是他一生的阴影。
于李荣来说，安国寺是一座囚牢，囚禁了他十几年，接下来还要囚禁他半辈子。他的无欲无求、与世无争都是在这个地方被逼出来的。
他痛恨极了这个地方，也痛恨极了自己，不得不摆出一副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样子的自己。
“萧玲儿，你什么都别说了，你走吧！”
萧玲儿不知道该怎么劝李荣，但她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李荣冒着生命的危险去造反，而什么也不做。
“李荣，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才好，我只希望你好好想一想你的母亲。你的母亲自尽，不仅仅是为了皇帝，更重要的是为了能让你好好活下来。”
“你的母亲那么爱你，比起当什么皇帝，她肯定更愿意看到你平安快乐的活着。”
萧玲儿为了劝说李荣，已是绞尽脑汁，更多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并不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才女，她只仅仅认得几个字，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
这一刻，萧玲儿比任何时候都要憎恨自己言语的匮乏，是一个胸无点墨、说不出什么大道理的人。
这几句话虽然浅薄，但情能动人。李荣明白萧玲儿想要表达的意思。昭文公主永远是那个能触动他情肠的人。
李荣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可是他已经没有了退路。什么都不做的话，过几日圣旨一下，他就得回安国寺了。
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就赌这一次！
——
日夜交替之际，天色将明未明，几颗残星挂在黑蓝色的天空。
李荣带着五千人马杀进了皇宫。郑朝恩控制了禁军，将整座皇宫团团围住。
厮杀打斗的声音将人从香甜的睡梦中惊醒。两父子见面的地方依旧在紫宸殿，气氛剑拔弩张，连表面的客气都维持不住了，真正是撕破了脸。
福公公连声高喊着“护驾！”十几个太监、侍卫将皇帝护在人群中央。这些人也算是忠心护主了。
李荣身穿铠甲，走在最前面。
皇帝一见到李荣，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荣连连道：“逆子！逆子！”
李荣不为所动，他杀进皇宫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皇帝写下将皇位禅让给自己的圣旨，还有废后的圣旨。时间紧迫，他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李荣向皇帝说出自己的目的，然后劝道：“父皇，写圣旨吧！儿臣登基后，会尊您为太上皇，让您颐养天年。”
“你做梦！”皇帝骂道，李荣如此忤逆不孝，皇帝怎么可能照李荣说的那样，写下圣旨。
李荣被严词拒绝后，也没打算继续用以情动人的方法，更懒得浪费时间去说服皇帝。他将护在皇帝身边的太监、侍卫一一斩杀，一步步向皇帝逼近。
只要刀架在了脖子上，皇帝就不会再拒绝他了。
令李荣意外的是，围在皇帝身边的太监。这些太监的武功竟然比那些侍卫要厉害许多。
这些太监都是皇帝的暗卫，从小就练成了童子功，又因为宫刑，一生都是童子之身，武艺自然高强。
斩杀这些太监，费了李荣不少的力气。当他来到皇帝面前的时候，另一批人马赶到了现场。
宫门外响起震如雷霆的脚步声，大批将士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
李荣回头一看，领头的正是身披黄甲的郭毅。
但是郭毅来晚了，李荣离皇帝非常近，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只要挟持了皇帝，就是李荣的胜利！
李荣想得太好了，他只知道机会就在眼前，胜利似乎已经在他手里攥着了。他忘了一件事，太过小看自己的父亲，当今的皇帝。
皇帝原先只是昭文公主的驸马，前朝战乱四起的时候，皇帝就率领过军队打过仗。群雄割据时期，他凭着那一点点的兵力，还有仁德与名望，起义造反。
也就是说，当今皇帝是一个文治武功都全能的皇帝，而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琴棋书画的文弱帝王。
李荣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皇帝手上。他以为这头猛虎早就睡死了，只知道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早就被养尊处优的生活腐蚀，荒废了武艺。没想到睡死了的猛虎还有醒来的那一天。
李荣会输，在于他大意了，他没有把皇帝当做敌人。
一直以来，郭皇后、威武侯、李稷甚至是被贬往封地的李闲，这些人都是李荣心里的敌人，他会周详计划与安排，以便利用或应对这些人。
而皇帝，他从来没有仔细计划过。这次的逼宫，他也没有真正想要伤害皇帝。
输了的李荣，只能两只眼睛瞪着皇帝，不发一言。
郭毅的到来绝不可能是出于偶然。能想到的，就只可能是皇帝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等着他自己掉入陷阱。
柴方率手下，想要拼死为李荣杀出一条血路。他早就告诉过弟兄们，一旦失败，就以王爷的性命为重。
可惜柴方等人的努力尽数落空，他们都被押了下去。
郑朝恩的美梦破灭，他还想要逃走，可惜不敌郭毅，被郭毅杀死。郭毅也算报了威武侯被陷害的仇。
尘埃落定，皇帝发话道：“所有人都出去，朕要和自己的儿子聊一聊。”
皇帝显得十分沉静，又是那个高高在上、威严冷酷又从容的帝王。
皇帝慢慢走向龙椅，坐了下来。
李荣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背后，无法挣脱。
此刻的他心如止水，生死对他来说已不重要，赌这一局的时候，他就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如今，成王败寇，他跟皇帝没有什么好说的。
可看着李荣，皇帝的心中却有千言万语，更有许多的为什么？！
为什么李荣不照他所说的去做？皇帝对李荣的安排是最好的！为什么李荣不安安分分的？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反他这个父亲？
皇帝想不通，他问：“你为什么要造反？你的心中已经无君无父了吗？”
李荣抬头看向皇帝，眼神嘲讽，笑道：“呵！我的确没有了父亲，我的父亲早在二十多年前死了。”
他挺直身躯，眼神怨毒，高声对皇帝说：“你！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根本不配做我的父亲！”
“放肆！”皇帝被激怒，拍案而起，紧接着连番质问道：“朕不配做你的父亲？要不是朕，你能安安生生地活到现在？”
“朕为你安排了最好的结果，让你去寺里生活，得个平安一生。哪个前朝皇室能有你这般幸运？还不都是朕为你考虑得好！”
“可你偏偏贪婪成性、权欲熏心，妄想得到这万人之上的皇位，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资格？凭什么？否则，今日又怎会落到这阶下囚的地步？自作孽，不可活！”
“呵！我为什么不能争夺皇位？我也是皇子，只不过你和那些大臣都忌惮我身上的前朝血脉。”
“说我权欲熏心，那父皇你呢？若是不权欲熏心，怎做得上这九五之尊的位子？甚至为此付出了我母亲的一条命！”
说到这里，李荣激动起来，他母亲的死永远是他心里的一道伤，一条迈不过去的坎。
“说到底，你还是怨朕、恨朕。”皇帝颓然坐下，神情哀伤。
“荣儿，你要明白，那个时候如果朕不起兵造反，咱们一家子都得死。若不是朕造反，在那个乱世，又怎么保得住你和你母亲的性命呢？”
“你还在狡辩！你说你造反，是为了我跟我母亲，那为什么我母亲最后还是死了呢？我母亲会死，都是你逼的！你为了能赢，能坐这天下之主，逼死了我的母亲！”
“不！你错了！荣儿，你母亲是为了你死的。”
皇帝解释道：“当时军心不稳，忌惮你母亲是前朝的公主，又忌惮你身上的前朝血脉。当时朕手下的兵将都建议朕处置你们二人。”
“你母亲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才举剑自尽的。”
皇帝这句话说完之后，李荣许久不发一言，还低下了头。虽然看不到李荣说的表情，但皇帝猜测李荣定是有所动容。
皇帝放缓了语气道：“你终究是朕的儿子，虎毒不食子，朕不会杀你。朕会把你送回安国寺，以后就老老实实做个和尚，希望佛性能化解你的戾气与怨气吧！”
皇帝心里对自己非常满意，觉得这样处置李荣这个不孝子，已是非常宽容大度了。
直至殿门外的侍卫听到皇帝召唤走进来、把李荣押出去为止，李荣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
奉皇帝的旨意，刘统领率军将李荣押往安国寺。圣旨中言明，李荣此生都会被软禁在安国寺，不得外出。
因此，刘统领对马车中的落难王爷毫无尊重之意，多有轻蔑挑衅的言行发生。虽然不会做得太过分，但也算得上是没有尊重李荣，侮辱对方了。
马车路过驿站，一行人歇脚的时候，刘统领与众士兵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留给李荣的却只有一盘青菜和几个包子。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刘统领像往常一样，说些冷嘲热讽的话，讥讽嘲笑李荣，这几乎是每日必会出现的场景。
众士兵见怪不怪，反而哄堂大笑。
李荣并不是没有吃过苦、受过难的人，对这些事他并不放在心上。因此，他从不出言反驳。
刘统领也不知哪儿来的兴致，对此乐此不疲，每天必要嘲讽李荣几次。
李荣的心中正在纠结一件大事，他在思考，自己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逼宫失败，侥幸不死，那么以后该怎么办呢？
自从被关入牢中之后，他便再没有见过柴方。这次逼宫，他几乎动用了自己手下所有的人，是倾巢而出。这些人想要再度培养起来，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财力就是一道难关。就算他有那个耐心，可还有那个机会吗？
李荣环顾四周，守卫森严，手上与脚上都有沉重的镣铐，这一路上能够逃走的可能性极小。一旦进了安国寺，寺中有武僧，就更不能轻易逃得出去了。
当日，他从安国寺出发，前往长宁的时候，发誓再不回安国寺。
这条路，是一条通往绝望的囚笼之路。
昔日，他被逼着孤身入寺，度过了那些艰难苦熬的岁月。如今，还要在那里苦熬后半辈子，才能解脱吗？
与死相比，生固然重要，可是一辈子庸庸碌碌、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被困死在一个地方。这样活着难道不比死更痛苦？
眼前，李荣望不见一丝光明，只觉得深沉的黑暗像一只巨兽，张开大口，慢慢将他吞噬。
宫变失败后，李荣已经没有耐心，亦没有那个意志再去准备筹谋，再去等下一个十年。
他不想见到李稷登上皇位，更不想看到郭氏当上皇太后。这样的未来，李荣一点也不想看到。
他失败了，他是一个失败者。那就坦荡痛快地地承认自己的失败，付出他应该要付出的代价！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下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