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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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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高高悬挂着一轮皎洁明月,柔和的月光如水似轻纱,倾洒下来,黑色的屋檐上一片银白。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屋檐上还躺了一个人。
萧玲儿仰面躺着,两手放在后脑勺,翘着二郎腿。要问她在做上什么?她在晒月光。
萧玲儿很喜欢晒月光,月色柔和美丽,不似阳光那样刺眼灼热。
因此也很喜欢夜晚,只要穿上一身黑,就能像影子一样融入黑夜里,谁也发现不了。
忽然,萧玲儿猛地坐了起来,她想起,自打她进了长宁,她就没有行刺过李荣了!这可不行!
她以后是要做天下第一的杀手的,她留在李荣身边,不就是为了近水楼台,方便行刺他吗?她怎么能忘了自己的目的?!
不能因为李荣对她好,教她读书写字,就不刺杀他了,她的目的李荣又不是不知道,也是李荣自己愿意对她好的,又不是她逼得。
黑夜里,萧玲儿像一只黑猫,轻巧敏捷地在屋檐与屋檐之间跳跃,行走之间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李荣房间里的灯没亮,显然这个时候他还不在房间里。
都半夜了,竟然还不想睡觉,李荣一点不困吗?萧玲儿以为自己算是个夜猫子了,没想到李荣也和她一样。
李荣几乎不出门,相反,萧玲儿都快把长宁逛了个遍,也没见他出府一次。
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就一定在书房。
萧玲儿一路往府中西南角的方向而去,她在花园里看见了李荣。
花园里,东面的白墙上有个月洞门,南面是条蜿蜒曲折的长廊。
北面是一面白色的墙,墙边种了几棵树,有几排花架子,架子上放着十几盆,开的正好的月季与牡丹。
西面有个池子,池边种着几棵柳树,池里有金色或红色的大鲤鱼游来游去。
李荣就站在花园里,一动不动,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微风下,衣袂飘飘,身姿飘逸。
萧玲儿选了南面的长廊,像游蛇一样隐入黑暗的角落里。
原本,她也想选北面的那几棵大树,但那里有花架子和花盆,她怕一脚踩歪,弄倒了花盆,发出声响惊了李荣就不好了。
现在是非常难得的机会,柴方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李荣一个人。
像是离弦之箭一样,萧玲儿朝李荣扑了过去。
月光下,剑光闪烁,像一条银白色的蛇吐着信子扑了过来。危急时刻,李荣伸出手,两指一夹,夹住了剑身,就像夹住了蛇的七寸。
李荣的手劲很大,剑身翻卷了起来,卷得像麻花一样。
萧玲儿只好顺势在空中翻卷身子,免得剑身受不住力,碎裂掉。她像一朵风中飘落的花瓣,打着卷儿落在了不远处,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落地后,萧玲儿平缓了气息,惊讶地看着李荣,问:“你会武功?”
李荣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会不会武功打一架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李荣武功高强,甚至比柴方的武功还要好,萧玲儿讨不到半点好处,若不是李荣手下留情,恐怕她会被伤到。
萧玲儿一招都未能伤到李荣,像只灰溜溜的老鼠被李荣这只猫耍着玩。落败后,忘了把剑收回剑鞘,拿着剑垂在身侧。银色的剑身,光芒黯淡,像一条死蛇。
她沮丧地低头站着,想:李荣这么厉害,我哪里能杀得了他?恐怕这辈子也当不了天下第一的杀手了。
这时,李荣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你的破绽太多,动作大开大合,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招,让人很容易就能摸清你的路数。”
萧玲儿低着头翻白眼,都这个时候了,李荣还在数落她。
也怪她没有想到,暗杀榜排名第一,江湖传闻中有名有姓的人,会不懂武功。自以为没了柴方,李荣就是个长得好看,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公子,就能轻易得手。
李荣还在说,她侧耳去听,想听听看他还想怎么挑她的刺,落井下石。
“你如果愿意,我让柴方教你武功。”
萧玲儿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李荣。
她脱口而出,问:“你居然肯让柴方教我武功?!”
李荣总是让她出乎意料,他的种种举动与行为,都让萧玲儿看不透、也不理解。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可是要行刺你的人!”
李荣的笑像是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明亮洁白,仰头就能看见,但是高不可攀。
李荣说:“以你的本事,你杀不了我。”
萧玲儿被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李荣这么看不起自己,总有一天,她要让李荣大吃一惊!
她举起剑,指着李荣道:“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永远看不起我的!”
李荣温和地笑着,看着萧玲儿点头道:“好,我等着。”
他的声音温柔又好听,眼睛澄澈透明,两人明明离得远,萧玲儿却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觉得越来越别扭、不自在,脸颊有些发烫,于是扭头转身走了。
——
大堂里,李荣和柴方正在商议太子大婚时,该送什么礼物,萧玲儿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柴方不满地瞪了她一样,心想:见了王爷,又不行礼!没规矩的臭丫头!
萧玲儿看着几桌子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金的、玉的、翡翠、宝石、珍珠,还有如意等等。看得眼睛都花了。
她不假思索地问:“这是要干什么?又要搬家吗?”
“太子即将大婚,要挑好的东西送礼。”
柴方一脸倨傲,心想:反正你也不明白。
萧玲儿的确不明白,她说:“这么多好东西,挑一件他喜欢的不就好了,你们不是兄弟吗?就算送的礼物他不喜欢,他还能跟你计较?”
“太子喜不喜欢倒不要紧,就算不喜欢他也不会说的。只是我不能失了礼数,叫人笑话我送的东西寒酸。”
李荣的话,萧玲儿听不明白,兄弟间送礼还有这么多讲究吗?不喜欢直说就行了,有什么难的?
李荣将最珍贵的几件挑了出来,他也的确没有几件好东西,这些还都是皇帝赏的,只怕太子也司空见惯了。
把东西交给柴方,嘱咐他收好之后,对萧玲儿说:“太子大婚那天,你也陪我一起去吧!”
“真的吗?我也能去?”
萧玲儿很高兴,她喜欢看别人成亲,这样的日子里总是喜气洋洋的,热闹又开心,还可以看新娘子,还有人发免费的喜糖和喜钱。
得到了李荣肯定的回答,萧玲儿乐得一蹦三尺高。
萧玲儿一阵风似地跑出大堂后,柴方才对李荣说:“王爷,您为什么要带那个疯丫头去?您不怕她闯出什么祸来吗?”
李荣坐在堂前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说:“那你便好生地盯着她,别让她乱来。”
柴方单膝下跪,恭敬地低头,沉声说道:“王爷,恕卑职直言,您对萧玲儿太好了,亲自教她念书写字,还让卑职教她武功。”
他抬头,直视王爷的眼睛,说:“您别忘了,她是行刺您的刺客啊!纵然您可怜她的身世,那么不杀她也就罢了,把她赶出去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她留在您的身边?”
柴方低下头,摇头道:“卑职实在是不明白!”
李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柴方,我让你去查萧玲儿的底细,你还记得你查到了什么吗?”
柴方答道:“卑职什么也没有查到。萧玲儿的父母应当在她出生后就死了,或是她一出生就与父母离散,无法从户籍上查到她的籍贯。”
李荣感叹道:“前朝时战乱四起,多少人家破人亡,离乡背井,这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李荣话锋一转,眼神里锋芒毕露,他俯下身子,问柴方:“如果她是别人调教好了的,安插在我身边的探子,所以才查不到任何底细,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呢?”
柴方迟疑道:“可是,萧玲儿不像是那种人啊!”
李荣慢慢坐直了身子,眺望堂前的风景,语气幽幽,“这也说不好。”
“王爷若是怀疑萧玲儿是别人养的探子,那就更不能留她在身边,把她打发掉不是更好?”
“哼!”李荣冷笑,“打发掉这个,就不会有下一个了吗?”他的眼神微冷,森然,“谁知道下一个又会是谁?又藏在哪里?”
柴方回想着萧玲儿的种种表现与行为,实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很多时候问什么就答什么,从不隐瞒,的确像是大字不识、吃过苦的丫头,真有人能调教出这样的探子来?
表面上装得天真无知,暗地里又是另一副心肠。
柴方怎么想都觉得是王爷想多了,这就是一个没规矩、不懂礼数的疯丫头,哪哪都看不顺眼。
可是王爷比他聪明,什么事情都比他想得更长远,难道萧玲儿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王爷察觉到了,而他没有……这倒能说得通。
柴方兀自想着,忽听李荣说:“太子大婚那天,你密切留意萧玲儿的举动,看看她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
柴方应道:“是。卑职一定密切留意萧玲儿的举动。”
是了!王爷一定是注意到萧玲儿身上不对劲的地方,才会留她在身边,对她好,也是放松她的警惕,好查出幕后指使她的那个人。
王爷果真思虑周全,想得比他长远。
李荣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道:“即使真查到了什么,也要一如既往的对她,不要惊动了她,暗自留意着就是。”
“是!”柴方答应得快,声音响亮。
李荣看着手里的茶,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私心里,他隐隐不希望萧玲儿被查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