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圣塞西尔！》空墨书尘

3、chapter 3

　　幸福有时候也会接二连三的，只是来得毫无征兆，让人大为震感。
　　司岚摘下帽子，用手指压了压被带起的额发，被我直白又露骨的视线扫射得非常不自在，眼神微微游移。
　　“学妹……你有感到惊喜吗？”
　　何止是惊喜，冲击力太强已经升级为惊吓了。
　　打开大门，温柔和煦的晨光从树荫间漏下，洒在了两匹不含一点杂色皮毛如水般光滑的白马身上……
　　等等，哪来的马？
　　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马还是好端端的站在我面前，感受到我的气息，一匹马微微扬了扬头，朝我投来柔和友善的目光。
　　我僵硬地顺着马往后看，是只有在小老鼠动画片里面才看过的华丽的马车厢，脱下了学生制服，换了一身照样能衬托出他气质的军服，学生会长身姿笔挺，伫立在旁，一手执鞭一手轻柔地抚摸马身，笑容是不逊于晨光的耀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恭敬地说道：“早上好，公主殿下！”
　　……
　　…………
　　居然不是在做梦！
　　“啪！”
　　我用手狠狠拖了下下巴，让震惊的嘴巴回归原位，恢复正常的谈话机能。
　　“司岚学长，这是怎么回事？”
　　“你为了公主节辛苦了那么久，风砚学长提议给你一点特别奖励，制造一点惊喜……”
　　“非常惊喜！但为什么是……马车？”
　　如果只是为了配合公主节的主题，那也太奢侈了。
　　“你似乎很喜欢马车，为了配合你的喜好……”
　　等等，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马车？
　　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大大的问号，自然逃不过司岚的眼睛，不过显然他对质问的理解似乎有点偏差。
　　“你似乎在筹备工作的时候跟学长提过很多次马车，他根据这个推测出来的。”
　　我对天发誓，我就提过那么一次，根本没有什么很多次。
　　风砚，总有一天我会以诽谤罪送你坐上学生法庭被告席的宝座。
　　但是，没有人能拒绝温驯漂亮的白马，和穿着军服的司岚。
　　完全了解了状况之后，我的眼睛现在已经变成了星星形状，亮闪闪地看着司岚和可爱的大动物。
　　善解人意的司岚骑士也配合着转变，他微微倾身，虔诚地伸出右手。
　　“公主殿下，请抓住我的手！”
　　我缓缓地抬起手，放进司岚的掌心，登上马车，开启了这段短暂梦幻的旅程。

　　风砚身上唯一值得肯定的品质就是审美。
　　正黑的底色，暗金的装饰，修身的剪裁，将司岚禁欲的气质勾勒得淋漓尽致，不对称的披风挂在司岚的肩膀上，随着马车的前进，晃出司岚劲瘦有力的腰身，定力稍弱一点的人很可能把持不住。
　　我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视线有一点点失控……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我回过神来，急忙收回一路上黏在司岚身上的目光，司岚先一步跳下马车，仰起头，温和地注视着我，再次伸出了右手。
　　“公主殿下，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我将内心邪恶的想法隐藏了起来，摆出平静的面容，在司岚的引领下，走向另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门口的两个侍应生躬身替我拉开厚重的大门，齐声说道：
　　“公主殿下！欢迎您参加庆典，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准备时期空荡荡的大厅和正式开幕时的大厅，气氛完全不一样。
　　女孩子们打扮的各式各样又别出心裁，轻巧的步伐、欢乐的笑声、喜悦的面容，让我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连日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肯定就是最大的回报。
　　男孩子们大多穿着统一的制服，各个都是风砚选拔培训的精英，穿梭在人群间，轻声细语、温柔周到地为公主们服务。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艾因，明明是相同的制服，在他身上就是如此出众，精致的面庞依旧是和平常别无二致的冷淡，散发着凌厉的美感，和五彩缤纷的蛋糕居然莫名搭配，艾因光是站在那里，就成为了甜品台的主宰。
　　不远处的女孩子们有窃窃私语的、有面色微红的、有互相推搡的，就是没有人敢上前一步跟艾因搭话。
　　心里冒了个坏点子，我放轻脚步，慢慢往艾因那边靠去，没想到离他还有三步远的时候，艾因突然转过身来，我立马站住，假装偶遇。
　　“嗨！艾因，好巧啊！”
　　艾因没有嘲笑我蹩脚的打招呼，他的眼睛是上等的猫眼石，如果能够占为己，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抿唇轻笑，这个笑容的完成度比我教他的任何一次都要高，杀伤力翻倍。
　　“公主殿下，请问我能为你提供什么服务吗？”
　　艾因的脸庞上染了一抹淡淡的绯红，甜美的色泽堪比新鲜的草莓，混合从他身后飘来的香气，宛如一块诱人的草莓蛋糕。
　　……心里涌现出想咬上一口的冲动。
　　我是公主，我是公主，我有形象，我要克制。
　　在心里洗脑般重复着这句话，我摆出完美无瑕的笑容，优雅地回应：“请给我一块草莓蛋糕。”
　　艾因温柔说道：“好的，公主殿下，请您稍等片刻。”
　　我就近找了把椅子坐下，看艾因娴熟地将草莓蛋糕切开，盛到白色的盘子里，放在托盘上，稳稳地朝我走来。
　　戴着白手套的修长的手指，端着白瓷盘轻轻地放在我面前，对我微笑：“公主殿下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尽量不动声色：“暂时没有了，谢谢你，艾因。”
　　“那请您慢慢享受，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我想要你！这么可口的艾因居然不让点还有没有天理！

　　万事开头难，有人做了榜样，后面的人自然有勇气了。
　　隔了两桌的地方坐了两个女孩子，她们鼓起勇气跟艾因说话：“请问，也可以给我一块草莓蛋糕吗？”
　　脸色微红，声音还有点颤抖，在这人声弥漫的大厅不注意就错过了。
　　听觉灵敏的艾因捕捉到了，他走过去，柔声地对两个女孩子说道：“好的，请两位稍等片刻！”
　　越来越多的女孩子开心地跟艾因打招呼，艾因耐心地往来于甜品台和小圆桌之间，送上她们想要的东西，甚至在看到有个女孩子实在太胆小了不敢出声，还主动去招呼她，让她激动到差点落泪。

　　此情此景，让我深感欣慰。
　　这就是那个一开始不情愿到想要逃跑，台词说得硬邦邦的艾因，短短几天，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全部都是我的功劳。
　　我得意地笑着，抿了一口红茶犒劳自己。
　　“尾巴翘起来了。”
　　有人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风砚换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平时随意绑在脑后的小辫子柔顺地垂在右肩膀，戴了白手套的右手撑着下巴，小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等着我的回应。
　　“你在偷懒吗，执行委员长？”我塞了一口蛋糕，白了风砚一眼。
　　“你这话真让我寒心。”风砚抹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委屈哭诉，“好不容易工作告一段落了，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看，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对我的。”
　　“请不要妄自产生多余的期待。”
　　“好吧，公主殿下，我是来问问你的感想，今天的活动，你还满意吗？”
　　“满意。”
　　风砚喜上眉梢：“真的，哪方面最满意？”
　　“我选的蛋糕很美味，满意；我挑选的蜡烛和餐布很搭配，满意；我布置的家具很有品味，满意……”我一个个数过来。
　　风砚满头黑线，打断我：“关于我的部分呢？”
　　我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回答了三个字：“马靠鞍。”
　　“你就不能直接夸我今天打扮得很帅气吗？”
　　“不能。”蛋糕吃完了，我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你也就审美还不错。”
　　风砚挺起胸膛，非常骄傲：“那当然，你看看这些服务生，每一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再经过严格的培训，力图给所有公主殿下都带来最完美的享受。”
　　我环顾四周，每个人女孩子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不错。”
　　“而且我还因地制宜，根据每个人的特色，制定了不同的服务路线，擅长交流的就陪公主聊天，手脚麻利的就端盘子，实在没什么优点只有脸能看的就坐在那当花瓶也赏心悦目。比如说，那边……”风砚滔滔不绝，手一抬，指向了大厅一角。
　　我跟着看过去，那边摆放了一套看起来很舒适的环形沙发，我亲身体验过，的确非常舒服。
　　沙发的正中间，坐了个罗夏，周围已经坐了一圈女生。他还是坚持穿了那套十分华丽的服装，领口拉到胸口下面，淡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罗夏手上拿了一副类似于塔罗牌的东西，五指翻飞熟练地摆弄着几十张纸片，洗完牌后，他将那叠牌递到了一个女生面前，她抽了几张在桌子上摊开后，罗夏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女生有点难过，罗夏又请她抽了张牌，又说了几句话，女生马上高兴起来，少女脸上淡淡的笑意是最好的嘉奖，周围的女孩子也笑了。
　　气氛和谐，其乐融融。

　　“你为罗夏制定的路线是神棍，哦不……占卜师？”
　　“是不是非常合适？”
　　确实，罗夏只要抛弃那些误人子弟的《X话大全》，热情直爽的性格、希腊雕像般俊美的容颜、加上能言善辩、口若悬河的口才，只要正常发挥，就是个非常不错的陪聊对象。
　　就是正常的情况太罕见了……
　　想到那天罗夏说的不知从哪翻出来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台词，我的嘴巴就有点酸。
　　一个身着蓝裙子的女生走了过来，她手上拿着一杯十分漂亮的饮料，看外形是专门为这次公主节研制的几款鸡尾酒之一。她坐到了一个身着淡绿色裙子的女生旁边，那女生看到她手上的杯子，十分感兴趣，想要喝一口。
　　因为公主节上会提供酒精饮料，所以出席的女生们都确认了年龄，未满十八岁的也特意告知了相关工作人员，不要误将酒精饮料送给她们。
　　这个绿色裙子的女生就是其中之一。
　　蓝裙子的女生似乎有点为难，绿裙子的女生也有点失望，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漂亮的小东西。
　　罗夏正和另外一位公主聊着天，居然还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
　　他灿烂一笑，将手上的牌合拢起来，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两个小帽子，看大小猫戴上比较合适。他双手捧着帽子递到那个女生面前，示意她选一个，女生迟疑了一会最后选了左边的。
　　罗夏又让她把手伸出来，她疑惑着伸出了双手，罗夏手一翻一抖，那小帽子“唰唰唰”抖下来几十颗五彩缤纷的巧克力，星雨一般落到了她的手中，装不下的都跳到了玻璃桌上。
　　她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刚刚的失望一扫而空，看着手中的巧克力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旁边的女孩子已经反应过来，纷纷鼓掌。
　　罗夏把帽子放在胸口，微微一笑：“公主殿下，如果你愿意收下这份礼物，是我莫大的荣幸！”

　　好像没我什么事了，我站在不远处，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没想到罗夏突然抬起头，对我眨了眨眼，微微一仰头，像是在问我，我做得好不好？
　　我的回答是竖起大拇指。

　　回到座位上，风砚咬着小手帕，十分不甘心：“失策，没想到罗夏居然会魔术，早知道应该让他来一场即兴表演的。”
　　让费森尤顿的总裁表演魔术，亏你想得出来。
　　我拉开椅子坐下，随口一问：“你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和罗夏称兄道弟，无所不谈了。”
　　风砚晃了晃脑袋，竖起根手指摇了摇：“你对成年人表现出来的社会关系有点误解。”
　　“难道不是？”
　　风砚平静地回答我：“要是谁都能那么简单就了解罗夏罗斯切尔德，费森尤顿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我有点意外：“哦……我还以为他在你眼里就是个人傻钱多的总裁呢。”
　　风砚苦笑：“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拿过去的方案书，他一点意见都没提，全盘接受，签字的时候特别爽快。”
　　“他没提意见一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喜欢指手画脚的人，二是因为我提出来的方案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你怎么知道哪些是他能接受的条件？”
　　风砚一脸神秘：“这就是我吃饭的本领了，商业机密，不得随意透露。”
　　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风砚笑道：“我好歹也是前任学生会会长，罗夏是圣塞西尔的赞助商，我们也算打过几次交道，这点眼色我还是有的。”
　　我差点忘了这个不靠谱的人曾经是学长会长。
　　“不过……”
　　“不过什么？”
　　“任何人了解的罗夏都是他本人想要让人了解的部分，
　　他展现给别人的，也是他想展现的那一面。他不想让人知道的，谁也不会知道。”
　　我想反驳他，罗夏在我面前不是这样。
　　风砚的笑有点无法捉摸的东西：“你不会这么觉得，也是因为罗夏不想让你这么觉得，亦或者是，你看到的，就是他本人。”
　　沉默了一会儿，我提出异议：“魔术这种东西，没有什么特别隐瞒的必要吧。”
　　风砚点点头：“但也没有特意让别人知道的必要，不是吗？”
　　确实，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风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转过来，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有可能是想当作给某人的惊喜，你觉得呢？”

　　“我觉得……路辰学长的调酒技术真厉害，我好想尝一尝！”
　　已经有不少人端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细细品尝，除了经典款“深蓝之星”，路辰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还研制开发其他几款十分美丽的饮品，从各位顾客脸上的微笑程度来看，味道也十分令人满意。
　　风砚十分欣慰：“路辰同学非常聪明，不仅将我毕生的调酒绝学融会贯通，还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简直就是天生的调酒师！”
　　我很认同，但不限于调酒，凭路辰学长的聪明才智，学什么都不在话下，只是有一点我还不太明白。
　　“你为什么选路辰学长担任调酒师，我一直无法将他和酒这种东西联想在一起。”
　　“问得好，听到酒，你的第一印象是不是不好的东西？”风砚一拍手，问我。
　　我诚实点头。
　　“没错，酒就是个害人的东西。”
　　风砚突然严肃起来，我一时有点不适应。
　　接着，他话锋一转：“所以，需要有个人来镇压它！路辰就是最佳人选！”
　　他“唰”地一下，指向正在吧台后面兢兢业业的路辰。

　　路辰学长身着一件深蓝色的马甲配白色衬衫，面前摆放了各种形状的酒瓶和器皿，双手握着一个雪克壶，快速摇晃了几秒，从袖口漏出的手腕划出诱人的弧度，打开盖子，将泛着光泽的液体注入到杯中。
　　他面色温柔，嘴角浮着淡淡的微笑，只是注视着他，就会觉得美好而又宁静。吧台落下的光很耀眼，像隔出了一方天地，他是光的精灵，只是看了你一眼，就仿佛得到了神谕的洗礼。
　　我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俗气而又应景的感叹：“酒不醉人人自醉。”
　　风砚的白手掌在我面前晃了晃：“喂，你可别真醉了，你还有任务呢。”
　　真是个煞风景的家伙。
　　“到底是什么任务？”
　　就是因为风砚说我还有最后一个任务，我才在这里陪他浪费时间，偏偏他又不肯透露具体内容。
　　真想快点把这个该死的任务清掉，我要去喝路辰学长亲手调的鸡尾酒，再听路辰学长用悦耳的声音讲天文小故事，想想就是美好的夜晚。
　　风砚无情的话语将我从遐想中拉了回来：“别着急，时间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真讨打！
　　没办法，我收敛心神，摆出心如止水的样子，浏览眼前的美色。
　　放纵要在任务完成之后。

　　人多的时候，就必须得维持秩序。
　　眼尖的我发现一个公主在会场茫然地寻找着什么，正准备上前帮忙之时，有人先一步解决了她的困境。
　　司岚还穿着那身引人犯罪的制服，只是去掉了披风，完美的展现了的宽肩长腿细腰。
　　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为困扰的公主解决了难题，看他的手势还准备亲自带她过去。
　　可惜他的杀伤力太强，我在那么远的距离都有点承受不住，更何况近在迟尺的那位公主。她连连摆手，拒绝了司岚的帮忙，小跑着离开了。
　　风砚给司岚安排的岗位是引导员，至于为什么不是侍应生，风砚的理由也很理直气壮：“小司岚太正经了！”
　　尊敬的学生会长大人平时就倾听学生们的各种需求和烦恼，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为大家舒心便利的大学生活创造条件。
　　作为引导员的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锐利的眼神扫射全场，发现谁有困难就及时上前帮忙，不愧是受到爱戴的学生会长大人！
　　不过，司岚的腿真的好长啊，走动间形成的制服皱褶沿着他的的腿型如水般流淌，不由地就开始想象……

　　“流口水了。”
　　有人凉凉地对我说。
　　我下意识抹了把嘴角，那里干干的，什么都没有。
　　我即刻反应过来，解释道：“我只是在学习人体的透视。”
　　同为美术生，风砚和我是一丘之貉：“透过现象看本质，虽然你板着脸乍一看还以为在钻研学术问题，但我的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你的伪装，你的灵魂在流口水。”
　　“灵魂的行动不受我控制……”
　　风砚指着站得笔直的司岚，振振有词。
　　“学妹，你就承认吧，看到司岚那张冷漠的脸，一丝不苟的发型，扣到最上层的纽扣，你难道不想用力扯开他的衣领，一览底下的风光吗？”
　　我要冷静，风砚是司岚的学长和前任上司，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助教，司岚暂时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但学长会随时可以制裁我。
　　“……想。”
　　制裁就制裁，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司岚狂。
　　风砚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没错，你要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嫌弃地打开了他的手，没好气道：“女仆装就是你诚实的内心吗？”

　　身着粉色女仆装的陈子涵一出现就引起了骚动。
　　即使风砚洗脑功力强大，让陈子涵一时迷失了自我，一到实际上场还是被睽睽众目打回了原形，羞耻心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脸色红润，羞怯地躲避着其他人惊讶的眼神，右手端着盘子，走两步就用左手扯扯头上的兔耳朵，又拉拉裙子，十分不自在。
　　“很适合吧？”风砚笑眯眯地询问我的看法。
　　我沉默，这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而是适合过头了。
　　兔耳朵简直是萌器。
　　女生们沸腾了，她们狂欢着尖叫着用手机把陈子涵围了起来。
　　如果说学校是社会的缩影，那学生会的阶级就是学校的阶级的映射。
　　常年垫底的陈子涵同学不仅仅在学生会受到压迫，在学校也基本是百呼一应。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兔耳朵被摆成各种造型，裙子也被人拉拉扯扯，人群中不时传来这样那样的赞叹。
　　“哇，这个耳朵好好摸！”
　　“喂喂，陈子涵，你摆下这个姿势。”
　　“天啊，他的腿好细！”
　　“……”

　　陈子涵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只能泪眼婆娑带着哭腔地哀求：“不要扯裙子……”
　　女生们更加兴奋了，她们双眼放光，快门声响个不停，我似乎听到了陈子涵的呜咽……
　　简直就是人间惨剧，让人不忍直视，我闭上了眼睛，长叹一声。
　　然后转过头问风砚：“陈子涵的定妆照你有吗？”
　　“当然，上下左右前后各个角度齐全，还有特殊姿势喲！”
　　“回头发我一份！”
　　“OK！”
　　陈子涵学长，人，只能自己救自己。

　　我咬着吸管，准备向下一块蛋糕发起进攻，抬眼看到刚刚入场的人，差点没被红茶呛到。
　　“安洁莉卡学姐？！”
　　没错，现在踩着帅气的步伐走进来的正是安洁莉卡学姐，飒爽的英姿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我有点错愕：“我还以为学姐对公主节不感兴趣呢。”
　　风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慢吞吞地回答我：“她是不感兴趣，不过黄雨馨她们想参加又有点害羞，她就报名来陪她们的。”
　　“哦！”我恍然大悟，安洁莉卡学姐虽然为人有点冷淡，但是对身边的女孩子很温柔。不像某些人，坑完学弟坑学妹。
　　我的目光拐向一边，意有所指：“安洁莉卡学姐真是个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好前辈。”
　　感受我鄙视的目光，风砚回了我一个无辜的笑容，完全不知道羞愧两个字怎么念。

　　安洁莉卡学姐很受欢迎，她一坐下，身旁就簇拥了十来个女生，她们端着各种各样的点心和饮料，争先恐后地献给学姐。
　　“学姐，你尝尝这个布朗尼，甜而不腻，肯定合你口味！”
　　“学姐，你看看这杯漂亮的深蓝之星，清爽可口，配巧克力正合适。”
　　“学姐……”

　　被抢了工作的男生们面面相觑，只有艾因毫不在意，手下刀光一闪，一块慕斯蛋糕被完美的分为了八块。
　　我看了看陈子涵，又看了看安洁莉卡。
　　同样热闹的人群，走向却大相径庭，我陷入了沉思，这就是性格决定命运吧。
　　加油吧，陈子涵同学！

　　如果说安洁莉卡的出现还只是让我小吃一惊，这个人物的出场着实让我大跌眼镜。
　　“咳……咳……” 这次是真的呛到了，“孟教授？”
　　我一边咳一边不敢置信地望着另一头的沙发。
　　沙发上坐了一个男人，俊俏的五官，忧郁的气质，迷离的眼神，无可奈何的表情，正是圣塞西尔最受欢迎老师之一的孟教授。
　　孟教授为人彬彬有礼、相貌出众、教课水平高、待人又随和，获得了圣塞西尔上下的一致好评。就是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下课之后基本找不到人，答疑的时候如非必要全部电子邮件联系，从不出席任何宴席聚会，他在圣塞西尔入职三年多，没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吃过午饭。
　　换句话说，孟教授绝不可能主动参加公主节。

　　“孟教授怎么会在这里？”
　　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询问始作俑者。
　　“根据我的调研结果，‘你想要谁出席公主节’的投票中，孟教授的票数是老师中的第二名，既然公主们这么期盼，我当然要努力满足大家的愿望！”
　　风砚还特意掏出手机，给我看统计结果，第二名三个字下面是明晃晃的孟教授照片。
　　“你怎么把孟教授骗过来的？”
　　风砚很委屈：“你怎么能用骗这个字呢？”
　　我立马顺着他改口，只想快点知道答案：“好吧，你怎么说服孟教授参加公主节的？”
　　“也没什么，我在向安理事长汇报工作的时候，提到了罗夏先生非常慷慨，让公主节筹备工作顺利推进，在参观了服务生排练的场面后，他十分感动，也想要为公主们做出一点贡献。”
　　我有点不明所以，这跟罗夏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罗夏先生觉得只有他一个社会人士出席不太好意思，假如还有别人跟他一起，他就不那么紧张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不好意思和紧张是离罗夏最遥远的两个词汇。
　　“恰好投票结果新鲜出炉，如果公主们最想要看见的两个人一个都没有邀请到的话，公主们一定大失所望，不能看到公主们快乐的笑容，是我们主办方最大的失职。”
　　风砚的语气是如此的公事公办，我只听到了不怀好意。
　　“然后呢……”
　　“然后安理事长就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她身上，我就勉为其难地静候佳音了。”
　　我无言以对。
　　“……你真阴险。”
　　半晌，我只能从牙缝里面挤出来这么一句感想。
　　“多谢夸奖。”风砚心安理得接受了我的嘉奖。

　　“孟教授具体要做什么？”
　　看着孟教授在那里坐立难安，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学妹？”风砚叹着气，摇摇头，“花瓶也是很赏心悦目的。”
　　此时，一个公主兴奋地走过去对孟教授说了什么，孟教授僵硬地点了点头之后，公主马上坐到孟教授身边，举高手机，留下了她和孟教授的合照。
　　明白了，打卡留念的吉祥物。

　　我正在心里为孟教授默哀，风砚忽然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我。
　　“你不想知道第一名是谁吗？”
　　风砚勾着嘴角，对我笑啊笑，我警惕起来。
　　“不想知道。”
　　也不用知道，圣塞西尔那么多大大小小官方的非官方的投票，只要和老师有关，基本是叶瑄独占鳌头，也不管内容和叶瑄有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错，就是圣塞西尔最帅老师——叶瑄！”
　　果不其然，风砚展示给我看的屏幕上，叶瑄正对着我淡淡微笑。
　　好久没看见叶瑄了，我有一瞬间的晃神。
　　也好久没有看见他笑了。
　　“可惜开学没多久，叶老师突然离开了学校，连安理事长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风砚很是惋惜，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搭理他。
　　“对了，我听说叶老师是你的监护人。”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
　　“那你知道叶老师去哪里了吗？”
　　我吸了口红茶，冰冰凉的液体入喉后，才慢慢说道：“从来只听说被监护人向监护人报告行踪的，没听说反过来的。”
　　“这么说你开学后请假了十天的行踪，向叶老师报告了？”
　　根本就不用报告，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在另一个世界里。
　　我戳了戳吸管，反问风砚：“你好像特别关心叶老师？”
　　风砚叹息道：“少了叶老师，是本届公主节最大的遗憾。”
　　“是吗？我还以为是因为他挂过你，所以你才耿耿于怀呢！”
　　风砚的笑容裂开了：“学妹，你可能对我还不是太了解，我的成绩每年都名列前茅，是优秀毕业生的最佳范本。”
　　“但是你没有毕业证。”我一针见血。
　　风砚有点崩溃：“这种不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我偏过头用手遮住脸，在风砚看不见的地方，偷笑：“大概是因为真相往往隐藏于容易忽略的细节当中。”

　　会场的背景音乐突然变了。
　　在动画片或者电视剧里面，如果突然改变BGM，通常预示着什么要发生。
　　“啊，时间到了。”
　　风砚站起来，整理下衣服，对上还有点不在状况的我，重新说了一遍：“任务时间到。”
　　终于来了，任务完成我就解放了。
　　我也跟着站起来，看风砚没有动的意思，奇怪地问他：“要做什么？”
　　他歪着头，含笑问我：“公主殿下，你愿意和我跳开场舞吗？”
　　我猛地后退一步，按照流程，确实是有开场舞这个环节，但是圣塞西尔人才济济，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菜鸟。
　　“你在开玩笑嘛，我怎么可能会跳舞？”
　　“就是要这样的效果~”风砚示意我看向大厅，同时觉得要发生什么的公主们窃窃私语，掩饰不住的期待，不约而同的让出了大厅中央的位置。
　　“今天是圣塞西尔公主节，不是舞王争霸赛，我们的目标是让每一位公主都全身心的享受这场盛典，绽放出真心的笑容，太过完美会让人望而生畏，一点点笨拙反而亲切。”
　　说完，风砚还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我也不是很会跳舞。”
　　相信你才见鬼。
　　明明知道他在说歪理，但偏偏觉得有点道理。
　　风砚到底有什么能力，让人不知不觉就被他牵着走了。
　　时间也不允许我再多加思考了。
　　全程灯光瞬间转暗，一束白光打在了我和风砚所处的位置。
　　风砚微微欠身，左手背在腰部，右手掌心向上，停在我了最容易碰触的高度。
　　平常一直懒洋洋黏糊糊的声音变成了忠诚的音调：“尊敬的公主殿下，你愿意赐我这份荣耀，与你共舞一曲吗？”
　　我在心里叹口气，伸出左手，放入他等待的手心，和他一起步入舞池。

　　既然我是社交舞初学者，出点小差错也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慌乱中不小心踢了风砚一下是情有可原的，后退时没反应过来不小心踩了风砚一脚也是无可奈何的。
　　一曲下来，据不完全统计，我大概踹了风砚七下，踩了他十八次，而且两只脚的分布还不均匀，左脚比右脚多挨了三脚。
　　他笔挺的西裤出现了奇怪的皱褶，白色皮鞋被踩扁了，上面布满了可疑的黑色印迹。
　　音乐暂停了，我和风砚躬身谢幕，周围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和欢乐的笑声。
　　勇士！我对风砚产生了一股钦佩之情，他居然从头到尾一声不吭，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得不承认，这滑稽的开场舞效果很不错。
　　女孩子们抛开了顾虑，男孩子们伸出邀请的手，两两走进中央的舞池，不必担心，不用害怕，跟随音乐浪漫的节奏，踏着随性的舞步，只是纯粹的享受这一刻，舞出美妙的回旋。
　　刚才的丢脸已经完全被我抛之脑后，激动地欣赏她们快乐的舞蹈。

　　风砚陪我站了一会儿，微带歉意对我说道：“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失陪一会，我要去整理一下。”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的狼狈模样都是我造成的，不好意思笑得太过张狂，轻咳了一下，体贴地放他离开。
　　好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属于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