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稣笠翁

7、干了这碗酒，天长又地久

　　少女傻伫在那儿。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拯救。她简直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被一脚踹飞的那么高，那么远。

　　小白见少女一动不动，以为是个智障，便不加理会，对着黑猩猩一个响指：“滚过来！”黑猩猩窝在少女怀中，战战兢兢，但偏就不动。小白脸一沉，“蹬鼻子上脸了是吧！”说完上前一招‘猛虎挖心’，往少女怀里一伸，想要钳住黑猩猩的脑袋。不料黑猩猩灵巧的将头往左一偏，小白一爪落空，恰好抓在少女的右胸上。少女本就呆住了，现在更是又惊又呆。小白淡定的抽回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嗯，这是一个失误。”说完又是一招‘直捣黄龙’，猩猩再次灵巧的头往右一偏，这一爪又落空了，抓在少女的左胸上。小白淡定的再次收回爪子，严肃的反思道：“今天是怎么了，发挥很失常啊。”说完猛的一招‘双龙出海’，双手一抓，猩猩起身一跃，跳在两人的中间。小白的双爪再次落空，牢牢的抓住少女不大不小的两只小白兔。

　　时间霎那间僵硬住了一切。少年僵硬了，少女僵硬了，小猴也僵硬了。过了好一会，少年缓缓的收回双爪，静静的伫立了会，然后默默的掐住黑猩猩，再默默的回头准备离去。身后的少女突然发声：“等一下！”少年回头，只见少女满脸涨的通红，怯生生的说：“多谢公子相救。那个。。。。不知道公子身边还缺不缺洗衣做饭的奴仆。。。。。小的只望能跟随左右，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左右。还望公子成全。”说完低着头，不知是在抽泣还是腼腆。

　　小白想也不想回道：“才不要咧，谁想救你了。有个女人一路太麻烦了，你自己哪儿来的哪儿去。”说完便要走。少女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了。边哭边说：“我没任何地方去了，我后妈把我卖到这里让我伺候男人，我不愿意，现在他们要把我卖给其他人。我不知道我该去哪儿了。”说完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道：“何况，何况我还被人摸了，我以后都没人要了。呜呜呜。”又是一阵梨花骤雨。

　　小白心里大惊。转身就想避之大吉。黑猩猩突然挣脱小白的手，跳到少女身边，咕咕咕的叫着，一副想给她抹泪的样子。少女看到小猴子，心里虽然开心，可是泪却止不住：“小猴呀小猴，你跑过来干什么。我这里已经没有馒头给你了。”黑猩猩对着小白指手画脚咕咕咕的叫个不停。小白不耐烦的说：“是你吃别人的馒头，想报恩你自己去，别拉上我。”黑猩猩呲牙裂嘴的对着小白比划个不停。小白面色震惊道：“不会吧，你真的要玩这么绝？”说完小白低沉着脸，来来回回不停的踱步。少女惊奇的看着这一人一猴的奇怪交流，完全无法理解。

　　小白踱了几个来回，突然停了下来，仿佛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似的，依然沉着脸，指着少女道：“好，就这样。你，对，就是说你，想跟就跟上，跟不上别怪我。”少女愣了一下，迅即反应过来，兴奋的扬起头，她眼里依然带着泪花，看起来楚楚动人，可是嘴角却笑得格外甜美：“是！公子！”连忙起身拍了拍裤上的灰尘，紧跟在小白身后。黑猩猩则坐在少女肩膀上，对着少女开心的咕咕叫。

　　“公子？我帮你拎包？”

　　“公子？我帮你问路？”

　　“公子？我帮你。。。哎呀！”小白回头一看，少女走的太快绊到一块石头，现在正捂着膝盖坐地上呻吟。

　　小白一脸的无奈：“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受苦呢？我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少女忍着疼道：“因为我是你的小奴婢，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白痛苦的说：“可我不需要你啊，你放过我好不好。”

　　少女倔犟而委屈的说：“你总会有需要的啊，比如洗衣叠被，做饭做菜，捶背推拿，足底按摩，掏耳朵，倒夜壶。。。。”

　　“等下！”小白突然打断道，“你好像说你会掏耳朵？”

　　少女自信的说道：“嗯，从来没把人掏聋过！”

　　小白沉思了片刻，伸出手来：“好吧，你快跟上吧。”少女一喜，拉着少年的手站了起来。“谢谢公子！“

　　“不准叫我公子！”

　　“那叫什么？”

　　“叫我小白就行。”

　　“好的，小白公子。”

　　“去掉公子两字试试看。”

　　“好的，小白少爷。”

　　“。。。。。。你是在玩我吗？”

　　“啊？少爷什么意思？”

　　“唉。。。。没什么意思，你叫什么？”

　　“少爷，我叫阿奴。”

　　“你爸妈怎会想出这个名字？”

　　“不不不，少爷，我是边界外的少数民族，在我们那儿我的名字发音叫‘A Nu’，在这儿就叫成阿奴了。”

　　“哦？有点意思。”

　　“少爷，小猴子有名字吗？”

　　“金刚。”

　　“嘻嘻，小金刚，你好哇。”阿奴边走边逗着小猴玩。忽听得腹部传来长长的“咕噜”声，阿奴赶忙捂着肚子俏脸一红。小白瞥了一眼，淡淡说道：“我肚子饿，找个地方吃饭。”阿奴低着头说：“少爷，阿奴没有钱。”小白冷哼一声，蔑视的看了眼金刚。金刚无奈的伸出手来，跟变戏法一样，张开手指，掌心中赫然出现一堆银子。阿奴又惊又喜一脸崇拜的对金刚说：“小金刚你太棒了！”金刚得意得差点没从她肩膀上摔下来。

　　众人四周环视，见前方不远处便有个看起来气派非凡的酒馆，门口上挂着一副隶书牌匾：醉仙楼。小白拉着阿奴往里走，两人皆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心里都觉得十分新鲜有趣。阿奴心中小小的雀跃着，觉得能跟着小白少爷真是太好了。小白望着长长的从未见过的菜名，一阵茫然。只好胡乱点了几个凑数。酒馆小二插嘴道：“两位客官，我们醉仙楼最有名的可不是这些菜肴，而是上好的酿酒。所谓‘醉仙楼’便是指连神仙来这儿也会喝醉的意思了。客官，您要不要尝尝？”小白听了眼睛一亮：“来！”小二喜笑颜开，“好嘞，马上就来！”

　　阿奴惊奇的问：“少爷，你会喝酒呀？”小白点点头：“当然，我们村里经常拿山上各类植物水果来发酵酿酒，味道可棒了！小时候每次喝了后身子热热的，浑身有劲，就能继续跟山中的老虎打架了。这里的酒如果真这么有名，实在是让人期待。”阿奴心里惊奇，少爷过得是怎样的童年啊。

　　不一会，一堆菜肴便端了上来。阿奴迟迟不肯动筷。小白催她，她便答道：“少爷，我只是个下人，当然只能吃你吃剩下的，怎么能先动筷呢。”她话还没说完，金刚已经手抓着一条鸡腿开始啃了。小白冷哼道：“你看看这畜生，哪有什么礼仪廉耻。你觉得你要跟他讲规矩吗？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你赶紧吃，吃饱了才能上路不给我添麻烦。”阿奴感激的看着小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起来。

　　过了一会，小白终于等到这里的招牌米酒了。精致的酒壶被小白粗蛮抓起，迫不及待的倒了一大碗，仰头一饮而尽。酒刚入喉，小白便眉头一皱，“噗”的一口全部吐在地上。“呸呸呸，这也叫酒，真难喝。”说完咂了咂舌头。

　　小白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够吸引周围食客的注意力。远处一个正捧着帐目本凝神屏气的中年人听闻此话，脸色略沉。他缓缓放下手中本子，神态自若走到小白身边。上下打量了这个少年几眼，淡淡道：“这位客官你好，在下姓李，乃是这‘醉仙楼’的管事。”

　　小白一边咂舌一边头也不回的答道：“哦。”

　　旁边的食客皆捂着嘴偷笑，却又迫不及待的看下去。众人皆知道这李管事是出了名的“铁算盘”，除了做帐精准，做人也是恰到好处，八面玲珑。这“醉仙楼”的招牌起码有一半是靠李管事的“精准”作风赢回来的。来这里喝酒的人，没有人不给李管事三分薄面。

　　李管事第一次被人如此看轻，脸色一阵青白交加，考虑到食客围观，他调整心情，依旧云淡风轻说道：“这位小兄弟，不知道我们醉仙楼的酒是哪里不和你口味了？众所周知，我们的酒号称‘神仙也醉’，这靖南城中有‘双绝’：‘醉仙酒’和‘迷如意’，其中的‘醉仙酒’便是指区区在下这儿了。寻常人喝上个三碗便会胡言乱语，喝上五碗便能不省人事，所以我们这里的酒又叫‘五不过’。小兄弟尝上一口便妄下评论，只怕不是酒不好吧。莫不是小兄弟酒量太差，才喝上一口便已经‘胡言乱语’了？那喝上两口只怕要‘不省人事’了。”

　　小白看了看中年人，眨了眨眼睛，认真的说道：“你说这玩意叫‘五不过’？”中年人没好气的答道：“正是！”小白想了想，开始往碗里倒酒。第一碗，他一干而尽。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哗然。第二碗，小白又一口气喝干。周围开始有人拍手称赞。第三碗，小白照样干掉。他顿了一顿。众人皆吸了口气，想看看热闹他如何倒下。结果小白打了个嗝，没事人似的继续喝下去。喝完第五碗，全场立马沸腾了，人群中只有邻桌一个喝得醉眼迷离的胖子侧目微笑，没有过多的兴奋。喝完五碗后，小白望着中年男子，说道：“就这样？”

　　中年男子脸上一阵青黄交接，正欲发作，邻桌那个喝得醉眼迷离的胖子突然出声道：“李管事，你就别在这儿自取其辱了。你这儿的酒骗些没见过世面的蠢货是绰绰有余，可跟真正的好酒比起来，又不知道要差多少个档次了。这哥们明显是内行人，你又何必言多必失，自取其辱呢，是不是。”中年人听罢竟低下头去，他咬着牙，面带鄙夷却又低声道：“王。。。。王公子，所言极是，小人这点玩意，怎么敢在您这种大人物面前献丑。”他特意把“大人物”几字念的极重，颇具嘲讽，说完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这胖子也不恼，说完话笑嘻嘻的凑到小白桌前。小白一看，只见这个胖子四肢短小，个头不高，年龄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脸圆的像是街边摊上的烧饼。他眼睛本身就小，被这满脸的横肉一挤，更加找不到了。可是这个胖子看起来却不讨人厌，仔细一瞧，只见他皮肤光滑细腻，双颊的肥肉微微鼓起，颇有几分滑稽可爱。再看看他的穿着，绫罗绸缎，图纹鲜艳，好不浮夸。

　　胖子凑近笑道：“这位兄弟一看就是懂酒之人。”小白答道：“不懂，但知道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还有，你别凑那么近哈。”胖子又问，“那你觉得什么好喝什么不好喝。”小白回答：“我在家喝过的就是好喝，我今天喝过的就是不好喝。”胖子一愣，迅即大笑，抚掌赞道：“哥们你有点意思。这样便够资格尝尝我的藏酒了。”说完从腰上摘下一个葫芦，递给小白。“来，兄弟，尝尝看味道如何。”小白想也不想，便灌满一大口咽下去。

　　胖子竖起大拇指：“好！真是痛快啊，哈哈哈。”小白无视着他的聒噪，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这酒跟我家的味道好像啊，可是好像差了点什么。差了什么呢？让我想想。哦，对了，差了一味酒引子，石菖蒲。”

　　胖子心里极为震惊，这酒本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能搜集到一些特殊的植物水果酿造而成，其中每一味成分都是花了重金方能求购到珍贵的一丁点。可惜酿造此酒的时候，整个大陆已知的唯一那么两个石菖蒲产地颗粒无收，于是只好将就。但尽管如此，其余材料混合配制成的‘百花酒’已是世间珍品。可这少年竟然说的就好像此酒乃家常便饭一般？若是在吹嘘，可又为何能把缺失的那一味药草说的那么清楚？

　　胖子瞬间大喜，一把抱住小白，开心的大叫：“你太棒了！你太棒了！我爱死你了！”小白刚从品酒中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包裹着身子，立马心随意动，一个轻微的转身，浑身气息往外一个喷涌，胖子‘哎哟’一声，一下子被甩到门外去。谁料这胖子迅速爬起，再跑回来一脸谄笑着挨着小白坐着。

　　小白对着他皱皱眉：“诶诶诶，男男授受不亲，离我远点。”

　　胖子跟死狗一样瘫在小白旁，神情兴奋的说：“兄弟！兄弟哟！懂酒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啊！”

　　小白淡然道：“滚，我不懂什么酒，只是觉得这酒没我家酒好喝。”

　　胖子笑道：“这里的酒有没你家的好喝我不知道，但是有个地方的酒你肯定不会这么说了。”

　　小白斜视他一眼，问道：“哪里？”

　　胖子邪魅一笑：“丽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