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最后一个弟子》稣笠翁

5、整装待发

　　摇曳的烛光下，一个美貌的妇人一脸的关切和忧愁，她左手拿着一个装满糊状液体的钵，右手抓满糊状物往上身赤膊的少年身上涂抹着。少年呲牙裂嘴的叫着：“轻点，轻点！妈，疼！”

　　“你也知道疼！知道疼还胡来！”妇人想像以前那样用力抓一下那裂口，让他受点惩罚，可又不忍心，于是继续涂抹着那糊状液体。“这是山上的药草文珠兰混合制成的膏药，涂上去刚开始会觉得伤口如同被撒盐一般灼烧和疼痛，过了几个时辰后便会觉得奇痒无比，痒后伤口便会结疤愈合。”

　　“奇怪，以前被山里的阿豹阿狼咬过，伤口也没这么疼啊。”

　　“伤你的这人指甲里含有奇毒，会加倍于你神经的痛感。换做一般人，这样多的伤口，毒素入体严重，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只是那人不知道你从小在这‘太古幻森’长大，整日与各类毒蛇猛兽为伍，从小在林间果腹的又是世间罕有草药毒物，因而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早就免疫于世间大多数毒素了。”

　　少年一怔：“妈，照你这么说这么多年我咋活下来的。”

　　妇人往他脑上一拍：“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妈医术精通，你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说完妇人眼睛一湿，泪往下掉：“你这个样子，以后妈不在身边，怎么能放心。”

　　少年表情一凝，讪讪说道：“我最怕女人哭了。。。。。”

　　“那是因为你妈不忍与你离别。”一个儒雅的中年人从门外跨进，温和说道。“老婆，小白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你呀，也别太溺爱他了。”

　　小白一怔，然后哇的一声跳起来：“这么说，你们肯让我去了？”

　　中年人宠溺的点点头。

　　“什么时候！”

　　“等你伤好了。”

　　“我伤马上就好！”小白兴奋的吼道。

　　白父说道：“那就等伤马上好了。老婆，你没意见吧？”白母唉声叹气的低头抹泪道：“我还能说什么。”

　　小白的兴奋像是水里的软木塞，怎么也按奈不下，正想起身走几步来证明自己并无大碍，忽然脚一软，眼前一黑，不省人事过去。

　　白父上前一接，搂在怀里。摸摸他的头，看着他的脸庞温柔道：“不必担心，这两天体力透支过度，加上受伤过多，休息下就好了。毕竟，他刚才战斗过的人可是当年威慑三军的大人物啊，小白已经做得很好了。”

　　白母担忧的说道：“这才是我担心的。我只想他做个无忧无虑的普通人，哪知道。。。。还是只能如此么。”

　　白父也叹了口气：“道法自然，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他。”说完他的脸上充满了自信：“因为，他可是我的儿子啊。”

　　次日，小白睁开双眼，突然想起昨晚话语，反复在心中回味，确定不是南柯一梦，接着激动的一跃而起。他看了看身上的伤口，疼痛不再，只留下淡淡结痂。他飞快的跑出，显入眼帘的是白母正在收拾东西的背影。“妈！你在干吗？”小白的脑袋贴住白母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生怕昨晚的承诺今日成泡影。“还能干嘛，帮你打包行李，不然你路上穿什么吃什么。”白母没好气的回道。小白一激动猛的从后面抱住白母，“你简直是天下间最好的妈！”白母捂着嘴忍俊不禁。

　　此时屋外一阵熙熙攘攘的骚动，小白走出一看，只见村里的乡民纷纷围聚过来。带头的是村长。村长笑呵呵的说道：“小白啊，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听说你要出去，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不过，我们这里要是能出一人进入‘凌烟阁’成为水镜先生的弟子，那还真的只有你了。以后还要靠你为我们争光啊！”说完拿出一包物件递过来：“这是送你离别的礼物，我们这些村民搜集了好久，找到了这条千年古藤，此古藤传说中是上古时代用来捆绑山妖林怪的，坚韧无比，刀剑无损，你拿去留作防身之用吧。”

　　小白大笑着接过：“捏哈哈，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在外面大闹一场的！”一回头，白母递过沉沉的一个包裹：“小白，这里是你从小最爱吃的山果，这个果子有疗伤奇效，平时不要随便消耗，待到危机时刻，这个能救你一命。”

　　小白望着所有人关切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莫名的感动。但一想到外面还有个更好玩的存在，精神为之一振。“大家放心吧，我会早去早回！不就出趟远门吗，能不能不要搞得这么伤感。”

　　突然人群中一阵惊叫，众人纷纷扭头往后跑。小白回头一看，只见白父和一只巨大的黑猩猩从林中走来。白父拍了怕黑猩猩的腿，笑道：“这只黑金刚昨夜彻夜守在你房间附近，听说你要走了，非要跟过来。”黑猩猩可怜兮兮的靠近小白，咕咕咕的叫着。

　　“什么，你想跟我一起走？怎么可能，你脑子秀逗了吧？”小白听完毅然的摇头。黑猩猩竟然委屈的哭起来，发出豪豪的怪叫声，赖在地上捶打着地面不起来，地面被打得一震一震，尘埃飞扬。“好哇，你这个无耻的黑猩猩，竟然用这么撒泼的手段。亏你还是森林之王，简直就是业界的耻辱！”

　　白父笑着说道：“这黑金刚乃上古灵兽，通人性，懂人语。他自幼在这森林里长大，也自幼跟你打斗到大。你要离去，他当然不舍。”小白挖着鼻孔满不在乎道：“可我也不能带着这么个大笨玩意上路啊。”

　　“既然此兽如此热衷于你，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白父对着白母一笑：“良玉，我们想想法子？”白母无奈的一摊手：“好好好。”

　　黑猩猩听到有戏，顿时来了精神，一骨碌坐起，脸上笑开了花。小白冷笑道：“你可别高兴的太早，他们说不定在商量怎么剁了你埋起来，好让你不给我添麻烦。”
　　黑猩猩表情一僵。

　　白母突然喊道：“孽畜，这边来，跟我们走！”说完和白父往林间走去。黑猩猩头皮顿时麻了起来，开始冒冷汗了。小白起哄道：“你看，那林间如此偏僻，是不是毁尸灭迹的好地方？”黑猩猩犹豫不前。白母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没有动静，回头吼道：“再不跟上就剁了你！”黑猩猩咬着牙迅猛的跟了上去。

　　小树林中，白母凝视着黑猩猩的眼睛，良久，缓缓从兜里掏出一套精美牛皮卷轴，从容展开，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精致的刀具，针具，和说不出用途的金属用具。黑猩猩吓的后背炸毛，却半分跑的意思也没有。他明白在这两人面前，他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依稀记得小时候，每次窥见小白在深林里遇到危险，被群兽殴打的昏迷过去的时候，这个女人的身影便会闪现出来，然后她只轻轻挥动几下，手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十分刺眼。等光芒过后，地上全是群兽被肢解的残骸。

　　黑猩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惨了，老子完了。

　　白母沉默了良久说道：“小金刚，你天赋异禀，由胜于你父母。我们与你父母辈已颇有渊源，今日你若要跟着小白前去，必须要发誓效忠于他，保护他。你听到没有。”黑猩猩猛的点点头。 “好，我们如今有套‘缩骨手术’可帮助缩紧你的骨骼。肌肉方面就交给你了，夫君。”白母说完不由分说便跳至黑猩猩肩膀上，往他嘴里强行塞进一颗药丸。“这药能减低你体内的消耗，让你等下适应新的身体。”片刻黑猩猩只觉得身体一热，忍不住大吼一声，竟昏厥过去。白父伸展了下手臂，笑着说道：“这个体型的确有点难度，好多年没用‘消肌活络术’了，师傅他老人家的东西都快忘光了。现在只好临阵磨枪了。”

　　小白在林外等了好久，突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吓的原地一跳：“不会吧，真的做的这么绝啊。要不要去看看？可怜的傻猩猩，干嘛那么粘人。”正当小白纠结着要不要给黑猩猩收尸时，白父白母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昏睡的黑色小猴子。小猴子大约宛如五岁孩童的身材，加上毛发黑溜顺滑，卖相竟然出奇的养眼。小白问道：“那只臭猩猩呢，宰了？”

　　白母甩手扔过手中半醒的小畜生，小白顺势一接，搂在怀里。正好这时小猩猩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到小白后，咕咕的叫了几声。小白听后一脸震惊，半晌才艰难道：“你说神马？你是小金刚？”小猩猩乖巧的点点头，天真无邪的吮吸着手指头，那模样，清纯的像是宠物。小白只觉得心里有一万只野马狂奔而过，践踏着他良知的大草原。“你这个每天在森林里调戏母猩猩的老流氓，现在变成这模样？还卖萌？我那个大草原！”白母笑着说：“现在他变成这样了，跟你走也不会有问题了。”

　　白父接话道：“小金刚，你这一族的血脉容易受月亮影响。所以夜晚尽量少外出，月圆之夜绝对不要外出。更重要的是，情绪会引发你体内的血气走向，会在短时间内冲破我们给你的□□禁锢。而这些，都会给小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你可切莫忘记。”

　　小猩猩咕咕的叫了声，白父满意的点点头。“时候不早了，让村里的牛叔送你们下山。下了山后往北走上三百多里路，大概五天左右，便能见到‘南方之都’靖南城了。在那里你便可正式启程通往‘凌烟阁’。”小白大手一挥，“不用了，我知道如何下山。”说完伸出两指放入口中，用力一吹。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没过多久，一只有成年人腰身高度的巨型花豹从林间窜出。小白笑呵呵的说，“我有私人坐骑，你们就放心吧。”

　　小白坐上花豹，背着行李包裹，小猩猩坐在他前方。一切整装待发。“爸，妈，我走啦！”白母又忍不住落泪，呜咽道：“小白，你要记住，什么时候厌倦了外面，就回这里来！”白父则大手一挥，“快下山吧，天黑了就不容易出去了！”小白望了望两位父母，突然大笑一声：“捏哈哈，我去也！”花豹嘶叫一声，如箭一般飞出去。

　　望着小白远去的背影，白父叹道：“他想必早已摸清山中通道，这么多年他完全可以自己出去，却依然坚守与你的承诺，打败森林之王。可见这孩子十分关心你的感受。你又何必自己放不下。”

　　白母依然泪眼婆娑的望着小白远去的背影说道：“因为他是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