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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风自来(二)   砍树的 ...

  •   砍树的第十天,方君离已经能够做到两剑砍断两人合抱粗的树。
      这样的树大约还有几百棵。
      剑断了就换一把,丁岩蹲在不远处的棚子里急得跳脚,大骂他是败家子。
      “想当年老子一把飞鸿剑横扫半山腰,所过之处无片整叶。”
      丁岩把他脑袋瓜拍的啪啪响,恨铁不成钢,“你特么除了用蛮力还能干什么?借力而为懂不懂,四两拨千斤,顺势而为,势如破竹。”
      方君离不是很懂。
      丁岩噎了一下,两道剑眉拧在一起,龇牙咧嘴拧方君离的腮帮子,“烂泥扶不上墙!”
      这种日子持续了挺长时间,直到山脚葱郁的绿色渐渐褪去。
      方君离照常抱着剑到处砍。
      这天有些不同。
      他远远看见一颗锃亮的卤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近了再看,原来是个和尚。
      和尚和丁岩在院子里下棋,一只鸡坐在他锃亮的头顶晒太阳。
      丁岩落下一白子,嘴里说出的话能把人气死。
      “你怎么有空到处溜达,无极大师圆寂啦?”
      和尚跟着落一黑子,分毫不让。
      “丁小友惯会说笑,”语气倒是谦和的很,“师傅他老人家身体硬朗。”
      “呵呵,”丁岩皮笑肉不笑,“你倒是清闲,无妄。”
      白子被黑子包围,无妄收起几颗白子,抬眼见树后面抱着剑偷听的方君离,笑道:“你新收的小友似乎并不适合剑道,他真气霸道强劲,不如同我上少林方为正道。”
      丁岩说,“我呸,当着面抢人,你当我不要面子的啊?”
      “哦,没想到无赖剑圣也会在乎面子。”
      “你懂个屁,”丁岩说,“这小子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是老子的,白送人?没有的道理,你个秃驴想得美。”
      无妄不恼,丁岩抬手间已掀翻棋盘,盘落剑出,飞鸿剑直逼命门而来。
      变故发生只在刹那,目睹这一切的方君离忍不住感叹,自己师傅真不愧是不讲道理的祖师爷,说翻脸就翻脸,一点不带犹豫。
      并在心里偷偷给他加油。
      无妄步法如游龙过天,避其锋芒剑气,闪身张开伏虎拳,自下而上以势不可挡的虎势大破剑锋破绽,丁岩右臂在势中陡然一震,他反应极快,反手转峰腰后倾,剑刃嗡嗡作响,撕裂少林伏虎拳所铸气罩。
      气罩已破,伏虎拳势去大半。
      “秃驴,吃我一剑!”
      这句话不好,方君离在偷偷记小本本,显得很掉价。
      应该有更帅的台词。
      剑与拳相擦而过,丁岩飘扬的袖口被无妄抓入手中,二人贴的极近,无妄微微笑道:“不要天天秃驴秃驴的,出家人也要面子,况且我有头发的样子你可是见过的。”
      方君离:?
      不是,打架就打架,怎么还搞调戏?
      死秃驴,不要脸。
      他离得远,只能看见二人的身形,对话散在风里哪里能知道。
      “你那徒弟有古怪,”无妄在丁岩耳边轻语,“知道你舍不得,交给我。”
      丁岩回的坚决,“关你屁事,老子的徒弟老子自己担着。”
      “不要胡闹。”
      “胡闹又如何,有能耐就把老子一起抓回去。”
      丁岩扣住无妄小骨,足下发力以真气生生挣断衣袖。
      剑圣不狂不成圣。
      丁岩本就长得好,眼角微挑睥睨,“不服?单挑呗。”
      无妄弃去一角布料,抚掌大笑,“你啊。”
      他换了说法,总不能真的打起来,且不说二人的交情,这要是真干上能把山头抹平。
      丁岩也不准备真动手,毕竟自家地盘,还有一院子自己倒霉师傅用棺材板的钱买的鸡。
      “借住些时日,”商量的语气,“明年开春,与我上牧云顶。”
      “不是吧大哥,又来啊,每年来一次烦不烦啊,”丁岩弯腰捡起棋盘,拍掉上面的灰,“不去不去,烦死了。”
      常人须趋之若鹜的武林盛会在丁岩眼里抵不上一顿酒肉。
      方君离好不容易找到插嘴的间隙,抱着剑凑到丁岩身边,“听见没,我师傅说他不去。”
      丁岩有些愕然,“你——?”
      他说,“树砍完了?”
      方君离老实道,“没有。”
      丁岩一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滚蛋。”
      方君离摸了摸脑瓜子心说我就不,这要是再迟一点自家师傅不得被这个荤和尚拐跑到山沟沟里找都找不回来。
      他先前见的人少,再者丁岩又是出了名的无赖傲慢不讲理,没人会不长眼平白招惹剑圣。
      方君离自己孑然一身,便以为丁岩同他一般。
      他只有丁岩,可丁岩不只有他。
      无妄笑道:“你这小友很有意思,我们应该合得来。”
      方君离摇头。“合不来。”
      无妄问,“你我初见,怎知就合不来?勿要轻易下断论,且道是日久生情,就比如我与你师傅。”
      “呵呵,”丁岩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无妄阿弥陀佛,“青梅竹马不是日久生情?丁小友此话未免太伤我心。”
      方君离:?
      方君离:青梅什么???
      这荤和尚怎么还凭空侮自己师傅清白,还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他一脸卧槽你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扭曲表情,无妄看热闹不嫌事大,“看来你师傅并没有透露过我与他的关系,无妨,他素来脸皮薄。”
      谁脸皮薄?
      方君离看了一眼满院子捞鸡捞不着插着腰破口大骂静芳真人的丁岩,由衷地觉得这个荤和尚可能眼瞎。
      无妄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道:“我同你师傅有一段情。”
      方君离道,“你这个出家人能不能不要信口雌黄。”
      无妄道,“我问你,你认识他多久?”
      方君离数了数,不多不少,正好一年零六个月。
      无妄呵呵,伸出手指,“我与他相识已是第十个春秋。”
      方君离:?!
      输了。
      无妄道,“你可知阿岩喜欢读什么书,中意什么菜,下棋惯用左手,他左耳朵后有一颗痣,冬日里仍以凉水沐浴,着了风寒还不肯喝姜汤。”
      方君离心说我知道个蛋。
      原来自己师傅有这么多小心思,怪那啥的。
      可这些事情他宁愿自己发现,因为无妄那张妖僧似地脸看起来十分令人讨厌。仿佛在跟自己炫耀他和丁岩的关系有多不一般。
      方君离脸色不太好看,抓了鸡的丁岩瞧见,问他,“你怎么了?”
      方君离:。
      他声音闷闷的,“没怎么!”
      丁岩把鸡提到他面前,“去,毛拔了,炖鸡会不会?”
      “不会。”
      “会干什么?”
      “会吃。”
      无妄毫无大家风范地嘲笑,“哈哈哈!”
      笑完还不忘补刀:
      “给我吧,你也多年未尝过我的手艺,”他提过鸡,将胸前佛珠取下交给丁岩,“好生收着,要爱惜。”
      丁岩呛道,“关我屁事,弄丢了也是你家无极大师打你的屁股。”
      但还是收进了柜子抽屉里。
      无妄笑道:“怎么动不动就提屁股,看来阿岩平日受了不少静芳真人的责罚。”
      丁岩回的快,“没有。”
      “骗人,”无妄说着话,眼睛却去瞧方君离,“阿岩说谎的时候眼神可与往日不一样。”
      他生的一双丹凤桃花眼,眼角微微上吊,方君离被他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毛,把头扭到一边。
      无妄主动跟他搭话,“方小友入夜在何处就寝?”
      “啊,哦,”方君离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没过脑子道,“我睡师傅隔壁。”
      “既然如此,那我也将就将就,”无妄自然地搭上丁岩的肩,“收留贫僧一夜,如何?”
      方君离早想到这个和尚不要脸,但他小小的脑瓜哪里能意识到江湖险恶。
      在宫里时几乎没有人主动同他攀谈,出了宫成天像根小尾巴跟在丁岩屁股后头。
      虽说师傅做的没个正形,但好歹人模人样,勉强维持着剑圣的大侠风范。
      无妄就很不一样。
      方君离小小的心里种下了“和尚没一个好东西”的种子。
      他心里呐喊,快拒绝他!快给他一拳!
      结果丁岩想了一下,爽快答应,“行啊,反正没多余的屋。”
      方君离:?
      方君离:啊???
      他当了一年半的徒弟都没能混进丁岩的屋,凭什么让一个秃驴捷足先登。
      早些时候也闹过,抱着丁岩的大腿哭天抢地要睡一屋。
      方君离觉得自己本就长得小,豆芽菜似的细胳膊腿能激起人的同情心,丁岩再铁石心肠也不至于看着豆芽菜似的徒弟哭爹喊娘含泪鼻涕一大把还无动于衷,那得多冷酷无情心如铁石。
      事实是丁岩根本没有心。
      “不行,”没有新的剑圣冷血无情,“老子十岁就不跟人睡一张床了,滚出去。”
      然后方君离就像被拎起来的小鹌鹑一样飞了出去。
      天道好轮回,被一个荤和尚插了队。
      方君离一团火烧的旺,扔了剑转身想抱住丁岩的大腿,但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站起来还不到丁岩胸口的豆芽菜,胳膊一伸直接把人环进自己怀里。
      “不行!”
      他眼睛一瞪,乍看还挺有气势,“师傅要跟我睡!”
      无妄也不是好说话的主,笑眯眯一句话四两拨千斤。
      “小朋友,凡事要讲究先来后到。”
      这话有意思。
      往浅了说,确实是他先提出要和丁岩睡一屋,方君离后来者理应给他让位。
      往深了说,他与丁岩相识十载,方君离不过短短一年半,交情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就差挑明了告诉他往后站,想再丁岩心里占据一席之地再过十年吧。
      这他妈能忍?
      这还能忍就不是男人。
      他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就着环住丁岩的姿势呛道:“我们是师徒,师傅离不开我,如果我不在身边就会真气不畅浑身难受。”
      丁岩茫然:“啊?”
      方君离脸不红心不跳,冷静的挡在他俩中间,“我和师傅情比金坚,请你不要挑拨离间。”
      无妄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
      “既然如此,贫僧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他大度道,“不如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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