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似是故人(二) 这个师傅不 ...

  •   方君离头一次给人当徒弟,丁岩也是头一次给人当师傅,都是第一次谁也别嫌谁。
      丁岩好不容易顿顿大鱼大肉给人养好了,屁股上有二两肉,个子长高不少,勉强显出少年郎的英气。
      真气还是一如既往薄弱。
      丁岩蹲在地上,戳着起不来的竹签,良久的叹气。
      “扶不起的阿斗。”
      也不知道在骂谁,很大几率是骂方君离。
      也蹲着的方君离觉得委屈,他真的尽力了,不是普通的尽力,是把浑身经脉恨不得挖出来的尽力,但他就是不行,好像天生就不适合这条路,他也许是个天生的废物,毕竟有那么个脑袋不好使的老子,遗传了也说不准。
      “起开,仔细看我示范。”
      丁岩执剑立于前,一寸之外真气平地起,细碎竹叶纷纷扬扬,他屏气,足下一扫腰后倾,飞鸿剑快出一道光影,将面前成片竹海生生劈开,碎叶漫天飞扬。
      他收剑,十分潇洒地甩头耍帅,问:“学会了吗?”
      碎叶全都落在方君离地头发上,远远看去一团葱郁的翠绿。
      他说,“不会。”
      丁岩噎了一下,没说话,大约懒得费口舌。
      他原就是剑道天才,生有慧根,静芳真人不是个耐得住性子的,带徒弟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扎马步半天,能连着歇三两天,或者干脆带着未经人事地小徒弟下山游历,说是游历,倒不如说是变着法懒散,镇上十家酒馆有九家掌柜的认得他。
      饶是如此,丁岩闲暇时便泡在阁楼里,抱着静芳真人闲来无事写的秘籍,不单是武功秘籍,什么都有,还有小人书,不像是静芳真人写的,大约是年轻时偷摸下山揣着随手塞哪本书里,没多久就忘得干净,倒是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后被自己徒弟找到,还看的津津有味。
      除去看书的功夫,剩下的时间丁岩几乎都用在修炼上。
      他少年拜入静芳真人门下,习得一身霸气剑道,以强攻破竹为上,追求三步之内取人性命。此招快准狠,丁岩出剑有三不见。
      一不见出鞘,只闻脆响。
      二不见刃,响后白光迎面飒飒而来。
      三不见血光,唯剑刃斜侧一浅红淡痕。
      方君离啪啪鼓掌,由衷地拍马屁:“师傅好厉害!”
      丁岩不吃这套,收剑归鞘顺便给了他一个爆栗,“少来,拍马屁也没用,你这小子真气薄弱地比废物还废物。还笑,笑个屁,我他妈都笑不出来你还好意思笑,不许呲牙。”
      他蹲下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用剑柄在地上画出一幅经脉图,指着其中一处:“你丹田不足,真气无法凝结一处,所以七零八落散到全身,现在有两路给你选。一,我这里有个偏方,每天倒立十个时辰,以天地养阴阳,汇各处经脉于丹田,真气自然就旺盛。”
      “二,厨房还有俩馒头,吃完滚蛋。”
      方君离心说这还选什么,自己这个师傅真的很不讲道理。
      虽然很强,但不讲道理。
      方君离开始怀疑是不是很强的大侠都不讲道理,看来那些戏本上江湖大侠惩恶扬善都是骗人的。
      倒立了两天他就受不了了,小脸从红到紫再到白,豆大地汗珠吧嗒吧嗒往下掉,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师傅,我真的不行了。”方君离感觉自己快死了,全身都不对劲,天变成地,鸟在河里飞,“我不想练了,师傅,放我下来吧,让我干什么都行。”
      丁岩端着碗面喝面汤,“还有两个时辰,坚持住,好男儿流血不流泪。”
      方君离泪眼婆娑,感觉天旋地转快要命不久矣。
      “师傅,我有点头晕。”
      “这是正常现象,说明你的真气正在慢慢回流到丹田。”
      方君离含泪忍着,没过多久就眼前一黑,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顺便打翻了丁岩的汤碗。
      云游大半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静芳真人一脚踏进门看就看见小世子脸色刷白倒地不省人事,自己徒弟胸前挂着面汤和他面面相觑。
      丁岩说,“师傅,你回来了。”
      静芳真人抄起扫帚就要揍他屁股。
      “我他妈叫你照顾定远侯世子你就是这么照顾的?!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带个徒弟都不会带,你他妈还能成什么事!”
      丁岩被扫帚撵的抱头鼠窜还不忘辩驳,“我认真带了!他真气淡薄我能怎么办!”
      静芳真人气的鼻子要歪,“那你他妈就让他倒立?!倒立有个屁用!他真气淡薄你不会给他打通经脉,天天就知道学些不三不四的邪门歪道,好好一孩子差点被你害死!要是小世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子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丁岩也很郁闷,苦哈哈的没地方吐苦水,老老实实挨了一顿扫帚烧肉,跟在静芳真人屁股后面给昏迷不清的方君离施针。
      几针下去,刷白的小脸蛋平静了不少,人还没醒,静芳真人收拾东西揣兜里,袖子一挥,“照顾吧,这要是再照顾不好直接找棵树吊死算了。”
      丁岩大气不敢出,毕竟屁股还疼,他看着方君离稚气未脱的小脸,眉头皱的紧紧的,小小地叫了一声“娘亲”。
      他没听清,一旁的静芳真人听得清楚,叹气,“可怜孩子,皇亲国戚到底是祸不是福。”
      这话丁岩听懂了又像没懂,定远侯是自己脑子蠢想不开举兵谋反,死的不能再透了属实罪有应得,可静芳真人这话里有话,就差把“此事必有玄机”写在脑门上。
      丁岩不是好奇心强的人,可顶不住这么套路。
      “说说,师傅,”他撺掇,“跟徒弟还藏着掖着,不好吧?”
      静芳真人斜了他一眼,小胡子吹了吹,“想知道?”
      丁岩点点头。
      静芳真人心里舒服了,“嗳,就不告诉你。”
      丁岩:?
      这就离谱。
      方君离经脉乱了套,静芳真人一套针法落下去基本恢复了七七八八,顺便还打通了几处经脉,剩下的得静养,养的好说不定真气还能有所精进,养不好就把丁岩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其实不用静芳真人亲自下场,方君离面色惨白晕过去那一段就把丁岩吓得够呛,丁岩谁啊,少年剑圣,十步杀一人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现在因为个小世子吓得话都不说一句,平日里静芳真人说他一句他能回十句还不带大喘气,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回去。
      可偏偏本人还毫无自觉。
      丁岩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这事儿还真赖自己,屁大点小豆芽真气不足那是常有的,自己急什么呢,犯得着吗。
      说穿了,不过是犯了天底下所有为人师都会犯的错。
      望子成龙。
      他是谁,他是丁岩,是报出去名声响当当的人物,堂堂剑圣收了个连根牙签都立不起来的废物徒弟,搁谁身上谁都急。
      可方君离有什么错,他就是个孩子,一个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死绝了,谁都不要他,在这世上孑然一身的孩子,这个悲惨身世给桥洞底下说书的瞎子都能说上三天三夜的倒霉孩子已经够惨了,还落到他手里被他这么折腾,惨上加惨。
      丁岩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
      他霸道,轻狂,目中无人,但不是冷血。
      得,就算收了个废物徒弟又怎么样,认吧,大不了以后被欺负自己替他出头就是了,过去二十几年死在他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再多几个也无妨。
      静芳真人不知道从哪搞来十几只小鸡仔,索性放养在院子里。他老人家云游的毛病不减反增,拍拍自家徒弟的肩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还留下了一院子嗷嗷待哺绕着丁岩要喂食的小鸡仔。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静芳真人一本正经的忽悠,把为老不尊倚老卖老发挥到极致,“这些鸡仔都是为师用棺材板买的,少一只,十倍赔偿。”
      丁岩心说我信你个老壁灯,我把你当师傅,你当我是地下钱庄?
      满地的黄球球跑来跑去,东边摔倒了一只,西边两只手拉手一起掉沟里,丁岩上午捡完下午喂,一整天都被鸡仔包围,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升华。
      小鸡仔长得很快,一转眼就长到了可以架锅烧火的时候。
      方君离还没醒。
      算算日子,其实也就不过三个月,可丁岩感觉过了快三年。
      静芳真人留下的除了小鸡仔之外,还有一盒丹丸,幽幽发着绿光,嘱咐每天喂方君离吃一颗,须得吃足三个月。丁岩掐着时间喂,一开始喂的艰难,没有意识的人无法自主吞咽,只得一点一点掰碎了,混着鸡汤灌下去。
      时间长了后,大约是养成了习惯,渐渐容易些。这些丹丸到底什么用处,从何而来,何人炼制,丁岩无从得知,可方君离的变化确实实实在在的发生。
      不过区区三个月,整个人仿佛长了三岁,不仅仅是个头的变化,连五官都渐渐长开,眉眼间多了些青年的气韵,有别于最初的少年稚气。
      丁岩有时候会望着这些变化出神,摸摸脸蛋又摸摸鼻子,捏一下,好像又少了二两肉,不由得开始心疼,毕竟当初好不容易好吃好喝给喂得好了些,现在倒好,倒霉师傅一针下去,又给自己这豆芽菜徒弟瘦了好些。
      他不是心疼方君离,而是心疼那些花下去的实打实的银钱。
      丁岩如此对自己说。
      毕竟冷酷无情混世魔王的人设不能丢。
      窗外的银杏黄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