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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美女蛇 凌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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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号码头的风比昨夜更急了些。浪潮拍打混凝土岸壁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像有人捂住了海面的嘴。
鸿景集团海外事业部总监,荣欣,此刻正踩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从黑色保时捷上下来,一头深栗色波浪卷发被海风吹散又拢回,她伸手拨了一下,露出耳垂上一枚碎钻耳钉,在探照灯扫过的瞬间闪了一下。
身后的码头工人没人敢多看她一眼。荣欣在鸿景待了五年,从公关专员一路做到海外事业部一把手,靠的不是学历,是她总能让最难搞的客户在谈判桌上松口——有时候用合同条款,有时候用别的方式。集团内部流传一句话:荣欣的酒桌上没有谈不成的买卖,荣欣的床上没有不肯签字的男人。
但她从没对高凌风用过这套。对高凌风,她用了五年时间熬成他最信任的副手,心甘情愿替他处理那些白天的合同写不进去的"夜间业务"。今晚英方的货走了一条临时开辟的补给线——一艘注册地在巴拿马的冷藏运输船,外表看起来是运输冷冻海鲜的,船舱深处却改造出十二个恒温恒湿的暗格,专门存放高纯度□□。英方供应商换了新配方,这批货的纯度比之前高出两成,分销价格也随之涨了百分之十五。
"荣总,英方代表到了。"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荣欣转头,看见码头尽头停下一辆白色商务车,车门打开下来三个英国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金发剪得很短,穿一件藏青色冲锋衣,看起来像来海钓的游客。他走到荣欣面前,伸手时袖口往上提了一寸,露出一截手腕内侧的纹身——一条盘绕的蛇,蛇头衔着自己的尾巴。
荣欣认得这个符号。英方新合作的供应商家族的族徽,象征闭环、永不泄露。她笑着伸手握住,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路上辛苦了。货在舱里,九成以上纯度,你们验完我们再谈价格。"
英国人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手下随工人钻进货舱。荣欣站在原地没动,从手包里摸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点上,海风把烟雾吹散得很快。她看着那艘冷藏船的舷梯,手指夹着烟的姿势很随意,但另一只手始终插在大衣口袋里——口袋里面是一把上了膛的勃朗宁。
货舱里传来低沉的英语对话声,偶尔夹杂一句"good"或者"quality"。荣欣慢慢抽完那根烟,把烟蒂丢进海里,转身对身后的调度主管低声说:"今晚走三批,第一批给英方验货的三箱先上他们的冷藏车,第二批十二箱装进鸿景的干货柜,编号标成冷冻鳕鱼,发温哥华。第三批……"她顿了一下,眯眼看了看海面上远处亮着的一盏孤灯,"第三批走水下。"
"水下"是鸿景最近三个月才铺通的新通道。一艘改装的半潜船,吃水线以下有密封货舱,能从海底潜行近海二十海里,避开所有海关雷达。这条线是高凌风亲自设计的,投入成本极高,但成功率到目前为止是百分之百。荣欣记得他跟她描述这条线时眼睛里那种罕见的亮光,像小孩子炫耀自己搭出来的积木塔——那一刻她甚至忘了他是毒枭,只觉得他好看得让她心口发紧。
英国人的验货花了四十分钟。金发男人出来时脸上带着满意到几乎掩饰不住的笑意,冲荣欣比了个拇指:"荣小姐,你们鸿景的东西,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荣欣把烟盒收起来,语调柔得像在聊下午茶:"那价格上,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谈一谈?新配方的成本比之前高了不少,你也知道我们高总做事讲究精细,每一道工序都马虎不得。"
她说话时往前靠了半步,身上的香水味正好飘进英国人鼻腔——不是浓烈的花香,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奶甜的木质调,配合她仰头看人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让对方瞬间忘了刚才在货舱里的谨慎。
金发男人清了清嗓子,原本准备好的讨价还价话术咽回去大半:"荣小姐说个数。"
荣欣报了个价格,比之前口头约定高了百分之八。英国人皱了一下眉,但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之后,眉头松开了:"就按荣小姐说的办。以后合作,还要多多仰仗你。"
"好说。"荣欣伸手,这次是正常的握手,干脆利落,"凌晨四点半之前全部装完,五点半船离港。你那边的人先撤,后续清款走我们常规渠道。"
英国人带着手下上车离开,白色商务车的尾灯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荣欣转过身,脸色沉下来,换了一种完全不柔和的语气对调度主管说:"把刚才验货的全过程监控调给我,他们触摸过的每一箱都做标记,下次这批货的包装全部换新。对方纹身拍了没有?"
"拍了,高清的。"调度主管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金发男人手腕内侧那个蛇形纹身的特写。
荣欣划了几下屏幕,把照片加密存入专用文件夹,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正在聚拢,遮住了月亮,海面暗得像一池墨。半潜船已经就位,潜水员在水下做最后的密封检查,浮标在离岸大概两海里处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她走到码头边缘,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海水温度。冰凉,带着夜里特有的刺骨感。她忽然想起高凌风说过的一句话——"潮汐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它永远在动,永远不让人摸到规律。"她当时笑着回他:"那我是你的潮汐吗?"他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目光飘向远处的海平线。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就熄灭了。她站起来,对调度主管下达最后一道指令:"半潜船二十分钟后下沉,潜水员跟到八海里处换乘小艇撤回。任何异常,按预案处置。"
"任何异常"在鸿景的夜间词汇表里只有一个意思:清理干净。不管是货,还是人。
凌晨五点半,三号码头重新恢复了寂静。冷藏船、干货柜、半潜船相继离港,岸上只剩下几滩来不及冲刷的水渍和散落的烟蒂。荣欣回到保时捷里,发动引擎,暖风吹上来她才发觉自己手脚冻得有些僵。她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高凌风:"顺利?"
她看着这两个字笑了,笑得眼角微微弯起来,打在回复框里的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顺利。你早休息。"
发完她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车厢里暖气烘得人犯困,她迷迷糊糊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高凌风办公室新来的那个萧秘书,今天下午在走廊上跟她打招呼时笑得一脸无害,眼睛干净得像没沾过灰。
荣欣睁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见过太多有目的靠近高凌风的女人,每一个脸上都挂着类似的清纯,最后被证明都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这个萧晓要是真干净倒也罢了,要是不干净……她重新发动车子,驶入黎明前最浓的夜色里,嘴角抿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鸿景的船已经走了三批。还有第四批,在她心里,装着还没出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