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冰玫瑰》婧昕

6、潜入集团 维多利

　　维多利亚号的汽笛在清晨七点准时拉响，惊起一群海鸥。高自杨在别墅门口送别王新染和萧晓，海风把老人银白的发丝吹得散乱，他握了握萧晓的手，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疼惜："小小啊，凌风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来找我，我这个当爹的给你做主。"

　　萧晓笑得温软："高伯伯放心，我是来工作的。"

　　王新染在一旁搓了搓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远处海面上停泊的一艘灰色货轮，转瞬又恢复成那位慈祥和蔼的长辈形象："自杨，我下午的飞机回香港，凌风那边，就拜托小小多费心了。"

　　车子沿着海岸线驶向市区。萧晓坐在后座，手边放着一只米色帆布包，包里除了几本英文小说和一支录音笔，还有一把拆成零件藏在化妆镜夹层里的□□19。车窗外的景色从别墅群的绿荫渐渐变成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她看着后视镜里不断缩小的海平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任务要点：接近目标，获取贩毒网络的组织架构证据，身份掩护是归国留学生、高级翻译兼行政秘书。

　　鸿景集团的总部大楼在D市CBD的核心位置，三十八层的高度足以俯瞰整片港湾。萧晓跟着HR主管走进大堂时，大理石地面映出她穿着米色套裙的身影，长发被一只珍珠发夹松松拢在耳后——这是她昨晚在镜前练了四十分钟的造型，既要显得有书卷气，又不能太刻意。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胡桃木门，门牌上只刻着三个字：总裁办。

　　"高总九点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他让你到了直接进去。"HR主管在门口停下脚步，递给她一张门禁卡，"萧小姐，祝你好运。"

　　萧晓推门进去的瞬间，阳光正从整面落地窗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等视线聚焦，她看见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深灰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右手握着一支钢笔在文件边缘批注什么，左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高凌风比照片上更英俊，麦色皮肤，鼻梁挺直，下颌线条被晨光削出利落的弧度，眼睛是很浅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在估算距离。萧晓在警校的档案里见过他的资料：二十九岁，鸿景集团实际控制人，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和高端地产，暗线覆盖东南亚三条毒品运输通道，是D市警方追了六年的头号目标。但此刻他就这样坐在阳光里，钢笔尖还在纸上洇出一点墨迹，看起来完全像个正经的年轻企业家。

　　"萧晓？"他放下笔，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身高比她预估的还要高出一截，目测接近190，走近时带过来很淡的雪松香气，"王叔叔昨晚在电话里夸了你一整个小时，说你在舍费尔拿了distinction。"

　　"是运气好。"萧晓伸出手，掌心向上，指节放松。这是一个经过设计的握手姿势——既显得柔软，又方便在对方发力时迅速脱身。

　　高凌风握住了她的手。虎口有一层薄茧，干燥，温热，力度控制得刚好，不会让她觉得被冒犯，但也绝不只是客套。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发夹滑到她的鞋尖，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嘴角弯了一下："你比王叔叔描述得还要……"他顿了顿，像在挑一个合适的词，"还要清纯。"

　　这个词让萧晓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她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笑了一下："高总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太像能干活的样子？"

　　"恰恰相反。"高凌风松了手，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指向海港的方向，"看见那边几艘白色的船了吗？鸿景每个月有六到八批货从那条航线走，英国方面需要的文件翻译、合同条款核对，还有与国外代理的邮件往来，都会经过你这里。"

　　萧晓走到他身侧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海面上果然泊着几艘货轮，船身漆着"鸿景"的蓝色标志，在阳光下平静得像几片睡着的叶子。她的目光在其中一艘的吃水线上停了两秒——那条线的位置太深了，船底显然装了远超正常贸易重量的货物。

　　"那些船吃水很深。"她说，声音里带着恰好的好奇，"是运什么重货吗？"

　　高凌风侧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像窗外的海鸥掠过水面。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建材。水泥钢材之类的，利润薄，走量。"

　　他没说真话。萧晓心里清清楚楚，但她只是"嗯"了一声，拿出手机调出备忘录："高总方便把最近需要处理的文件清单发给我吗？我今天就可以开始。"

　　"不急。"他走回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她，"你先看看这个——上个月跟英国Mercer集团的合约争议，对方的法务来函用词很刁，我的人翻得不够准。你帮我重新拟一份英文回函，下班前给我。"

　　萧晓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纸面时感觉到背面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硬物。她不动声色地翻开第一页，余光扫到夹层里露出一角透明塑料膜的边缘——那是防水密封袋常用的材质，通常用来装需要避湿保存的东西。她没有多看，合上文件点头："好的，高总。"

　　"办公室在隔壁，落地窗对着港口。"高凌风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视野很好，希望你办公的时候……别太分心看船。"

　　萧晓抱着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推门离开前，她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是一股很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静得像水下。萧晓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先拉上窗帘，才小心地抽出夹层里那截塑料膜——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用极细的碳素笔写着一行英文字母，笔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她认得那个单词。那是警方通报中一条代号"潮汐"的运毒航线在英方文件里的加密缩写。

　　纸条是昨晚或者今早被人塞进去的。可这份文件夹一直放在高凌风的抽屉里，谁能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脚？

　　萧晓把纸条重新折好，夹回原处，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在翻译文档的间隙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串看似随机的英文字母——那是向联络人传递的暗号："信封已收到。目标起疑，但不致命。请求确认内线身份。"

　　发送完毕，她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阳光正烈，海面上那些白色货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一道横亘在水面下的、看不见的栅栏。

　　二十八楼另一端的办公室里，高凌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短号。电话接通，他说了三个字："查过了？"

　　对面传来压低的声音："王新染那边没问题，这姑娘确实是他在英国的远房侄女，舍费尔的学籍记录、护照出入境章、甚至她在伦敦租房的合同都查了一遍，全对得上。"

　　高凌风靠在椅背上，拇指慢慢摩挲着手机边缘。全对得上——有时候，全对得上才是最可疑的事。

　　"继续盯着。"他说，"别让她碰船运那块的文件，先给些边角料的翻译做做看。"

　　挂断电话，他调出监控画面。隔壁办公室里，萧晓正低头在键盘上打字，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看起来专注又安宁。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秘书敲门进来送新的咖啡，才把画面关掉。

　　"高总，"秘书把咖啡放在桌上，"下午两点与Mercer的视频会议，需要萧小姐参加吗？"

　　高凌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他看着窗外那几艘吃水过深的货轮，沉默了几秒。

　　"让她参加。"他说，"看她怎么开口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