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该知道》呆夫斯基

6、好人做到底

　　尹克寒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随意四处看看，便发现了正在不远处便利店排队的凌优，与往常一样，她穿着厚厚的秋季校服外套，头上别了一只小小的红色草莓发夹，熙攘的人群中，13岁的少女算不得有多起眼，只是尹克寒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很熟悉。
　　他出神的看着，连公交车到站的滴滴声都没能听见。
　　直到感觉周围人纷纷上车的时候，他才恍然回神，往车上走。
　　其实尹克寒自己也不明白昨天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他心里清楚，凌优没做错什么，难道自己真的只是因为担心她的前程而提醒她不要早恋的吗？
　　不然呢？
　　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回答。
　　刚刚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尹克寒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东霖高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学校的，所以尹克寒也不好太张扬，一般都会将手机调成静音，这会儿离上早自习还有一段时间，他将书在桌子摊平，这才打开手机。
　　是一条来自尹楚江的微信消息：克寒，爸爸有一件事情，真的有些难以启齿，对门凌叔叔你是知道的，他是我们单位的副局长，说起来爸爸裁不裁员，都是你凌叔叔一句话的事情，所以爸爸希望……爸爸平日里多巴结一下凌叔叔，你也要帮助爸爸，凌优是你的妹妹，赵阿姨也很喜欢你，以后见到她们，一定要客客气气的，没事多请凌优妹妹来家里玩……
　　尹楚江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尹克寒大概总结了一下，就是要他多讨好对门的一家子，为尹楚江不裁员一事出一份力。
　　他觉得好笑，没有哪个父亲会放下做男人的尊严这样祈求自己的儿子，可很巧的是，这样无下限、无自尊的男人，偏偏就是自己的父亲。
　　尹克寒恨到极致时，甚至会忍不住想：自己或许不是他的孩子，会想自己是不是妈妈偷情生下来的孩子。
　　他宁愿如此，也不愿有这样的父亲。
　　可自己的鼻子，还有眼睛，明明跟爸爸一模一样。
　　明明自己已经活成了一滩烂泥，还非要拉儿子下水。
　　不过是了，他为了自己所谓的事业，连妈妈最后一面都可以不见，儿子的小小尊严又算的了什么？
　　最讽刺的是，即便他为了事业放弃了这么多，可事业依旧丝毫没有眷顾他的意思。
　　若不是在教室里，尹克寒真想大声喊句——“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狠狠地敲击着，可面容却平静如水：
　　尹楚江，你还像个父亲？
　　看到儿子的回复之后，尹楚江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可他真的无力回击。
　　那一瞬间，他有些茫然，如果真的被裁员了，或许以后吃饭都是问题，自己兢兢业业了半辈子，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的腿有些无力，他将手机稳稳地放在桌子上，然后整个人顺着墙面，缓缓地滑落，直到瘫坐在地上。
　　他苦笑着：人到中年，真的身不由己。
　　虽然没有拆开纱布查看，但是凌优也已经感觉到，伤口没有昨天那么疼了，只要不乱动，基本上就跟正常的手一样。
　　她也没有打算为了打针请个假，反正明天就是周六了，到时候让妈妈陪自己去就好了。
　　一整天老师们对凌优都格外温声细语，凌优的成绩在班里不算太拔尖，可她平时乖巧听话，学习上也一直在努力进步，对于这样的学生，老师自然不会过多的苛责。
　　甚至她今天在物理课上忍不住打瞌睡，陈大和都很是温柔地将她的脑袋按了下去，并且叮嘱同桌做笔记的同时顺便把凌优的那份也做了。
　　通过这次受伤，凌优深刻的意会到了，什么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凌有德去了南浦市出差，原本赵含芳是打算带着凌优去打针的，奈何超市实在走不开，凌优只好懂事的表示，让戚沐沐陪自己去。
　　跟戚沐沐约好了时间之后，凌优开始磨磨蹭蹭的打扮自己，盛夏时节，天气已经十分燥热了，但临出门前，凌优还是穿了一件外套，比秋季校服稍微薄一些的外套。
　　其实……
　　凌优也不想大夏天的总是裹着厚厚的外套，可她……的确有着自认为难以启齿的理由，那就是，她发育的太快了。
　　好友戚沐沐的胸仅仅只能看出微微的起伏，但凌优的甚至已经快要穿不下少女款的内衣。
　　青春期的女孩子，内心总是格外敏感，或许别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可凌优就是在意，她说服不了自己。
　　东霖市的疾控中心需要乘坐地铁一号线，此时凌优已经买好了票，静静地站在大厅里等地铁。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尹克寒？
　　凌优难免觉得惊讶，毕竟尹克寒鲜少给她打电话，平时有什么事情都是发微信。
　　她有些紧张，这种小概率的事件，弄的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接起电话：“喂…”
　　“刚才敲你家门没反应，已经出门了？”
　　虽然不知道尹克寒找自己有什么事情，但凌优还是乖乖回复他：“我今天要打疫苗，现在已经在地铁站了。”
　　尹克寒“嗯”了一声，随即又道：“先站着别动，我马上过来。”
　　接着凌优又听到关门的声音，想来尹克寒早就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凌优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道：“你干嘛过来啊。”
　　尹克寒想：因为要讨好你。
　　他说：“因为得好人做到底。”
　　凌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嗯，那我等你。”
　　待尹克寒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开往疾控中心方向的地铁一号线已经走了三四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体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上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如此休闲的装扮，让凌优觉得，他往日那些冷冽的气质被压制住了不少。
　　看着凌优那件与夏天格格不入的外套，尹克寒皱起眉，忍不住问：“你不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