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58、僵持 别放盐，一

　　遥远之外的天涯城，与其他城池仿佛不属于同一个世代，说是城，其实满是各种交叉的隧道，狭窄，阴暗，依靠散发着亮光的萤石与月石照亮，异常的磁场使住在这里的人生活简陋。

　　相传天涯城建于四百年前，联合政府初代总统闻人道称这里是距离地表上最近的地方，划分成监狱，让里面的囚犯向地面挖掘，将功赎罪，从此天涯城便成为了处置囚犯的好去处。

　　不过在二百年前，天涯城被一支自由军占领。

　　成为狱警的自由军们宣称只是想要活下去，依旧愿意接纳囚犯，而由于天涯城异样磁场的特殊性，联合政府没能将天涯城夺回来，逐渐便不了了之。

　　如今在天涯城的狱警成分复杂，有当年自由军的后代，和一些放弃过去来加入的人，以及少数囚犯破格晋升。

　　他们使这里成为了整个地下城中唯一既没有神教信徒，也没有受到联合政府权利辐射的地方。

　　周春就属于第二类抛弃过去来的人，不过他本应因罪犯身份被打入牢房。是一个人帮他抹去了犯罪记录，使他能够清白的成为狱警。

　　可以说那个帮助他的人，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周春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够报答恩人。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虽然恩人的命令反复无常，还很奇怪，但他一句也没有多问，尽心尽力的努力做到最后。

　　这天是天涯城采购物资的日子，争取到机会的周春早早出城接应。

　　等待时接应的狱警们闲聊，一个人叫九牧说起了昨夜的怪动静。

　　“我睡的正香，被从美梦中吵醒，就听轰隆隆轰隆隆，吱喀吱喀吱喀，像一辆大车撞进来似得。”

　　其他人笑话道：“车可进不来天涯城，这地方邪性的无论什么车靠近都坏，就算真进来了，隧道也根本没法开啊，还大车，梦中梦吧。”

　　“才不是呢！”九牧辩驳道：“不光我一个人听到了，大春，昨晚你也听到了是吧，我出去看的时候还遇到你了！”

　　注意力全在远方的周春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敷衍道：“没听到，跟你说多少遍了，我昨晚是出去上厕所。”

　　“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做噩梦不敢承认，被大春拆穿了吧。”其他人的笑声更大。

　　这时送物资的车过来了，都陆陆续续起身过去迎，只有被笑话的九牧磨磨蹭蹭，不甘心的小声嘟囔。

　　“传来声音就是空轨列车的方向，你们才做噩梦了。”

　　说着九牧起身拍了拍屁丶股，抬头看到回头盯着他的周春吓了一跳。

　　“你怎么这样看我。”

　　周春表情有些纠结，还是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小九，您可别再说了，空轨列车都废弃二百年了，传出去让人以为你脑子不正常，小心再把你关回去。”

　　九牧是少数从囚犯升上来的狱警。

　　他年纪小，脸颊凹陷，有一双格外突出的大眼睛，乱蓬蓬的头发显得他有些疯癫，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藏在他外表下的是格外好欺负的性子，成天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发呆，根本不敢伤害任何人。

　　就是这样胆小的人被陷害送进了天涯城，同牢房的囚犯们很快发现了他的真实性格，一个个以欺负他为乐。

　　不敢还手的九牧日子越来越艰难，最终连狱警都看不下去，才破格让他也成为狱警。

　　因此九牧很珍惜自己的工作，听了周春的话，凹陷的脸颊转为苍白色，眼睛瞪的更大，满是惊恐。

　　“不、我不说了，我什么都没听到。”

　　周春虽然满意自己警告的结果，但把九牧吓成这样又有些内疚。

　　他心虚的小跑到队伍前，跟着大家将物资从大车搬到能在天涯城内同行的小车上。

　　往返地将物资运回天涯城时，周春坠总是坠在队伍后面，最后一次周春趁其他人不注意，推着小车独自拐进了另一条隧道。

　　在狭窄的隧道中他熟悉的左拐右拐，避开其他狱警，很快来到一片黑漆漆的牢房。

　　周春摸出来照亮的萤石，将小车停在一间牢房门口，打开推车上的箱子。

　　他好奇的打量里面脸上缠着纱布的人，一路的颠簸显然丝毫没吵醒这人，他还能听到这人从纱布下传来的轻微呼噜声。

　　一天之前周春得到的命令还是接到秘密运过来的这人好好照顾，可就在几个小时前，他的恩人闻人凌亲自赶来确定这人还没到，又让他接到人后囚禁起来。

　　天涯城里最不缺的就是牢房，新命令可简单多了。

　　周春将人背起来松紧牢房，找出连夜准备好的锁链拴上，又将牢门锁好后满意的拍了拍手。

　　他推着小推车没走几步，摇着头回来。

　　不行不行，即便这片牢房恶名远扬，可万一有不长眼的囚犯头跑过来，牢门上的锁反而会引起注意。

　　反正里面的人拴着也跑不出来。

　　周春这样想着，将门锁卸下，一转身吓了一跳。

　　“凌先生，您什么时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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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人凌让周春离开后，将萤石灯挂在墙上，晃动的光芒照亮了小半个牢房。

　　他走到牢门前，隐约看到昏暗中躺着的薛厄正睡得香甜，还抬手隔着纱布挠了挠脸，仿佛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脚上被戴了锁链。

　　在赶来天涯城的路上，闻人凌想了很多，平心而论，与薛厄短短一段日子的相处，薛厄不光没有丝毫对不起他，甚至还帮了他很多。

　　并且他没有任何解释的将薛厄送走，明明薛厄可以半路离开，却依旧信任他的蜷缩在难受的运输箱中到天涯城。

　　闻人凌扪心自问，他真的要将薛厄带回联合政府吗？

　　到时候是交给宁可对柳土城下歼灭令也要杀了薛厄的父亲？还是交给满眼贪婪地说是活体研究价值更高的薛柏肃？

　　两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带给闻人凌同样的良心折磨。

　　这时监牢里忽然想起一道轻哼，薛厄迷迷糊糊苏醒过来，他展开双臂挥动几下，意识到他已不在狭窄的运输箱中，猛地坐了起来。

　　他纱布缝隙下的双眼深色还有些朦胧，慢慢地转动到闻人凌身上后定住，整个人瞬间的洋溢起开心。

　　“凌哥！！！”

　　薛厄激动地跳起来就要冲向闻人凌，哗啦啦响的沉重锁链将他拽住。

　　他低头看去，疑惑地抖了抖脚，随即便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浑身洋溢着的快乐气息肉眼可见的低沉

　　他委屈地抬头问道：“凌哥？这是怎么回事？压的我脚背好疼。”

　　闻人凌垂下的手紧握成拳，将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话强行咽回去，顿了几秒后才恶狠狠地开口。

　　“别再装了，连情绪都需要模仿的基因改造人，不敢露出真面目吗？看着你这样只让我觉得恶心。”

　　薛厄定定的望着闻人凌，双眼浮现出水雾，仿佛受伤极了。

　　有一瞬间，闻人凌很想收回刚才的话，甚至觉得父亲和薛柏肃的话太荒唐，还有他感觉薛厄在模仿他的猜测。

　　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怀疑薛厄，薛厄的性情和他相像又怎么样。

　　有的人即便是认识时间很短，也能够清晰意识到这人是自己一生的挚友。

　　那些从未与其他人有过的默契，仅仅一个眼神就能读懂的情绪……很可能薛厄对他来说就是这样的人。

　　可直至薛厄眼睛上的水雾凝成泪珠，流下来浸湿他脸上脏兮兮的纱布，闻人凌依旧绷着脸，没有说什么。

　　闻人凌并没有煎熬多久，很快他便看到薛厄眸中的情绪逐渐消失，隐藏在纱布后的脸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真遗憾，看来我又要换地方了，凌大少爷，我还蛮喜欢你家的，当然，也很喜欢你。”

　　毫无起伏的声线听不出丝毫遗憾与喜欢。

　　闻人凌苦笑着想，这就是基因改造人的真面目吗？

　　“薛厄，你……先把脸上的纱布摘下来。”

　　这一刻，闻人凌忽然有些怕薛厄如他梦中那般变作和他一样的脸。

　　“啊？”薛厄即便有些疑惑，还是抬手一圈圈的摘下了脸上的纱布。

　　他从普通人死的不能再死的重伤中康复，如今虽然看起来行动时看起来已经无异，但摘下纱布后就会发现他的皮肤是有些怪异的粉白颜色，细看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纹路，使他像个假人。

　　不过模样还是能看出来的，闻人凌松了口气，至少薛厄的脸依旧是通缉令上的样子。

　　“薛厄，不管你信不信，我根本不想把你交给联合政府。”

　　“我当然信。”薛厄说着，故意抖腿，甩动叫上的链子哗啦啦地响，“看，你的诚意我已经受到了，非常感动。”

　　明明是嘲讽的话，薛厄说的时候却片片语气毫无欺负，听起来讨厌至极。

　　闻人凌生气的威胁到：“别无选择的是你，我完全可以将你交出去！”

　　“为什么不呢？”薛厄无所谓地说，直接盘腿坐在地上，抱着锁链开始垂头研究。

　　闻人瞪着他一眼，伸手扯下墙上的萤石灯转身大步离开。

　　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

　　有危险的是薛厄又不是他！就算父亲对他再怎么不满，他也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等他回去就叫周春准备，最快的带薛厄回天城！

　　对！就这样！

　　闻人凌气呼呼的回去，到周春的家后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入口后眉头蹙在一起。

　　就没有比天涯城更难喝的水了。

　　口渴的闻人凌强忍不适硬灌了几口，周春便回来了。

　　周春脱下大衣恭敬的向闻人凌行礼。

　　“凌先生，您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今天有犯人私逃，才耽搁了这么晚。”

　　“没事，我今晚不吃了。”灌了一肚子水的闻人凌嘴巴里还带着怪味，丝毫没有食欲，他又想起牢房里那个没水没饭的人，磨了磨牙，“你别忘了给牢房里送点。”

　　周春听着闻人凌别扭的口气有些奇怪，小心地问：“凌先生，牢房里的那位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闻人凌快速答道，又补充了句：“别放盐，一点也别放。”

　　“哦，好。”周春点了点头。

　　晚上等周春偷偷去牢房给薛厄送饭。

　　闻人凌躺在床上想着薛厄就要吃没有盐的饭菜，总算觉得气顺些。

　　他翻来覆去一会，闭上眼睛想，今天太晚了，不好折腾周春，明天再说带薛厄离开的事吧。

　　他感觉睡着没一会，就被周春的声音唤醒。

　　“凌少爷~凌少爷~”

　　闻人凌睁开眼，看到满脸纠结的周春蹲在他床边。

　　“凌少爷，您醒了。”周春正愁闻人凌要是再不醒，该不该大声叫呢，他连忙说道：“监狱里的那个让我来和您说，他要见你。”

　　闻人凌蹙起眉。

　　“不去。”

　　说完闻人凌翻身朝向床里。

　　周春有些发懵，听凌先生特地嘱咐他送饭，应该是对监牢里的那个人还在意啊，怎么又不见了。

　　他起身退出客房，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了衣服刚要躺下，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又爬起来过去查看。

　　等他打开门时只看到闻人凌关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