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36、一夜白头 以后我不能

　　薛厄逆光看不清叶希，嗓音带着还未睡醒的沙哑问道：“又是谁来了？”

　　叶希连忙将手电筒的光照到地上，轻声回答：“是我，叶希。”

　　薛厄向左歪歪头，又向右歪歪头，像是不认识叶希似得，仔细的端详她后忽然笑了。

　　“叶希，是你。”

　　方和生也被晃醒了，揉着眼睛坐直身，看清叶希后眼神中迸发出惊喜。

　　“小希姐，你来接我们了！”方和生高兴的回身揽住薛厄的脖子，“王，我们快走吧。”

　　薛厄笑意盈盈地点点头，“好啊，我们走。”

　　方和生惊喜地从薛厄的身上跳下来，还把身上的大氅举起来，“王，您穿。”

　　薛厄站起身接过大氅，随意的甩到肩膀上，跟上颠颠地小跑着在前面带路的方和生。

　　叶希走在最后，出门到旋转楼梯前时，看到上面的光透下来，一只脚踏上台阶的薛厄刚好进入光照的范围，苍白的头发都映得发亮。

　　她不安地拉住薛厄的手，“薛厄，你没事吧？”

　　薛厄停住脚步，转过身将大氅披到叶希的身上。

　　“早就让刘妈给你做一件，但材料很难收集，还是把这件送给你吧。”

　　大氅暖洋洋的羽毛瞬间驱散了叶希身体的寒冷，她凝视着薛厄的表情，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浓浓疲惫，连嗓音都失去了惯有笑意的力量。

　　薛厄为叶希整理好衣领后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叶希，尽快离开破嵬军吧，以后我不能再护着你了。”

　　————————

　　方和生先从铁板的豁口爬出来，破嵬军众人见他兴奋的表情便放下心来，都已经准备好欢迎薛厄的呼声，但真见到随后上来的薛厄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来。

　　容纳三百多人的白色房间内瞬间变得悄然无声。

　　薛厄上来后先是转身伸手将叶希拽上来，才看向众人。

　　“都这么看我做什么？一晚上不见就不认识了？”薛厄浑不在意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吧？换个新发型而已。”

　　薛振用询问的目光望向叶希，叶希无声地摇摇头。

　　“好了，都把哭丧的脸收一收，我还没死呢。”薛厄抬起手拍了拍，“既然老二回来了，恐怕大家都很好奇他怎么回事，去外面吧，一起为井田送行。”

　　破嵬军人多，除了几个和井田关系特别好的人意外，大多数并没有没发现井田不见了，闻言都很纳闷，不知道井田怎么了。

　　在破嵬军中井田算是元老级的了，一把长弓出神入化，相比较对外低调的薛振，井田的名气甚至比薛振打多了。

　　叶希这才知道叛徒居然是井田，不禁有些发懵。

　　怎么可能……

　　那天薛振来问她怀疑谁是叛徒，她都将想过的都说了一遍，薛振沉思片刻就说知道叛徒是谁了便急急的离开。

　　叶希猜想她应该提到了叛徒，反复不断回想，排除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井田。

　　看起来干干瘦瘦的井田比例很大，除了爱睡寡妇和私下爱开赌博并没有其他的坏毛病。

　　而更重要的是井田说过薛厄是他的信仰，救了他的命。

　　叶希无法想象说出那样话的井田竟然会背叛薛厄私下向神教传递消息。

　　昨晚震颤发生时薛振急着了解怎么回事，将井田一个人丢在了车里。

　　身边没了人的井田怎么可能老实，但为了防止她逃跑而捆的绳结导致他越挣扎越紧，这回被人从车座椅旁拽出来时双臂已经勒的青紫，恐怕再也拿不起来弓了。

　　破嵬军众人见到狼狈的井田，都不用薛厄解释，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陪老大演戏已经成为了破嵬军的日常，偶尔不知情的时候还容易被演进去。

　　但这次众人都没有看到戏落幕后恍然的开心，皆是神色复杂地看向井田。

　　井田仿佛对落在身上的熟悉目光毫无知觉，只眯起眼睛打量薛厄的头发，随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薛振一眼。

　　“薛振，你可真是薛厄的一条好狗，没想到主人却防着你呢，不然昨晚薛厄何必故意支开你。”

　　薛振微微蹙眉，意识到井田要煽动人，想要过去堵住他的嘴，但被薛厄抬手示意阻拦。

　　井田抓紧机会提高音量喊道：“各位好好看着，我就是你们以后的下场！当初加入破嵬军的时候薛厄怎么说，唯一一条军规就是服从，只要将命交给薛厄，好好听话，命就由薛厄护着！但现在呢！薛厄想除掉我就给我按上莫须有的罪名，总有一天薛厄也会看你们中的谁不顺眼后用手段将你们除去！我是什么人大家再熟悉不过，怎么可能是叛徒！都记好了，我就是你们的以后！”

　　随后井田闭上眼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破嵬军众人彼此对视，再看向井田的目光从原来的失望难过变成厌恶。

　　要说之前还是不愿相信井田居然会是叛徒，甚至期待会不会是薛厄搞错了，但井田的话一出，反而坐实了他叛徒的身份。

　　也许破嵬军没有等级区分的制度太过奇怪，而薛振这个一人之下的老二就显得更加特别，不知从何时起外面竟然有传闻说薛厄是薛振的傀儡。

　　对外高调露面的永远是薛厄，但却总有人得知破魏军中其实是薛振说了算，甚至能指着薛厄的鼻子骂。

　　不由得让人怀疑薛厄是薛振立出来的靶子。

　　破嵬军众人私底下也会犯嘀咕。

　　近距离接触薛厄后，当然不会因为听了外面的传言就觉得薛厄时什么傀儡，虽然薛厄平时开玩笑归开玩笑，真认真起来时却从不允许任何人否定，也不是甘愿当傀儡的性格。

　　可是薛振却总能突破薛厄的底线，极少数的时候只有薛振能改变薛厄的主意。

　　所以哪怕众人不觉得薛厄是薛振的傀儡，也都知道薛振在薛厄心里极为重要。

　　而操心破嵬军中大事小情的薛振真的会甘心薛厄因为一个女人变得和他疏远了吗？

　　所以当薛振提了退出后破嵬军的众人差不多全都相信了。

　　但就像狼来了的话讲过太多，如今经历了一次薛振的假退出，再提薛振的野心啊，薛厄的提防啊，反倒更没人相信了。

　　再加上井田虽然是破嵬军元老级的人物，也不是每个人都对他熟悉，但每个人一定都对薛厄和薛振极为熟悉。有远有近，相信谁不言而喻。

　　井田当然也明白以破嵬军中不同于其他自由军的凝聚力，根本不可能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不过事已至此，井田干脆决定破罐子破摔的往破嵬军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井田的唇角隐蔽的勾了勾，现在不信他没关系，只要他临死前都要咬定了，总有一天会有人相信。

　　在这地下城中怎么会有长久的安宁，薛厄如今凭借一己之力护住破嵬军，像是在辛苦守一个乌托邦，等他无法再保护破嵬军的时候，变化的人心就能反过来将他咬死。

　　薛厄盘腿坐在车头上，静静地等井田说完，抬眼视线扫过破嵬军的每个人。

　　他扯了扯唇角，哑声道：“有一点这小子说对了，老二的确是我的好狗。”

　　薛振听到耳旁响起破嵬军众人的憋笑声，无奈地清清嗓子警告：“薛厄，你就别再添乱了。”

　　“行，都听老二的。”薛厄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井田，一开始我搞错了你的意图，让老二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留在破嵬军里做老二的内应，另一个是跟老二走。”

　　“只要你选择跟老二走，我就放你离开，但没想到你的确跟老二走了，却是为了杀老二。”

　　薛厄稍微前倾身子，俯视跪在地面的井田。

　　这时早在薛厄打响指便悄悄离开的闵小英带着一个银色手提箱过来。

　　“我这个人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总有那么多人想杀我，本来以为你也是，苦于这么多年没机会动手而已，但你居然想杀老二，到底为了什么？”

　　薛厄捏着自己的脸颊，故作苦恼地左右晃晃头。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做过真正危害破嵬军的事情，要杀老二的动机就很容易想了，你是为了取代他。”

　　闵小英到井田的面前半蹲下身，打开银色手提箱露出里面的针管。

　　“给，我的浓缩血浆，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吧。”薛厄抬手指向薛振，“也是让老二变成现在人模狗样的东西。”

　　井田的眼睛躲在眼皮底下快速滚动，终究忍不住睁开一道缝看去，待看清针管内黑红色的液体后呼吸一重。

　　众人不禁疑惑的瞟向薛振，不明白薛厄说的到底什么意思？

　　井田死死地盯着银色手提箱里的针筒，不断地吞咽口水，额头已经冒出细汗，与面前的诱^惑坐着艰难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