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嵬[末世]》明日复歌

26、特别 高高在上的

　　薛振正坐在桌前翻阅外面传来的信息，明面上他已经半退出，但所有事还是会被薛厄送过来处理。

　　他重重的将文件合上，向椅背一靠，抬手盖在眼睛上，“出事了，刚得到的消息，长庚城的城主侵略摄提城，联合政府赶过去阻止，将居民全部保护性迁走，如今的长庚城已经是一座荒城。”

　　薛厄挑了挑眉：“你的人呢？怎么没阻止长庚城主？”

　　“失联了。”薛振放下手，望向天花板的眼神有些无措，“这么大的事我的人不可能不传消息回来，恐怕是遇到了什么。”

　　地下城中除了自由军的袭击以及城内权力更迭，很少有战争，上面压着联合政府，城池之间虽算不得一体，但也不会互相侵略。

　　一旦有哪个城池胆敢扩张，联合政府就会出面配合附近的城池吞并那个城池。

　　所以几乎不会有哪个城主会脑子充血的发动战争。

　　只有可能是……

　　薛厄了然，“你的人找到实验室，但是被长庚城主发现，长庚城主就以为有了发动战争的底气。”

　　实验室中的高科技囊括各个方面，有的是生活中的小物件，也有极为恐怖的科技武器。

　　看来长庚城中的那座实验室就不巧的是一屋子武器。

　　可现在被联合政府先到了一步，实验室肯定也被联合政府发现了。

　　薛振为难道：“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万一真在长庚城。”

　　薛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都说是万一了，而且就算真在长庚城，实验室被发现那地方也不会立刻暴露出来，别一副哭丧着脸，走吧。”

　　薛振也知道担心无疑，站起身道：“这就出去。”

　　他和薛厄分开，从门离开。

　　破嵬军众人已经热闹起来，酒肉菜饭上桌，自助似的任意取拿。

　　颠沛流离的自由军过的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破嵬军在其中比较好些，但偶尔物资多了也会举办宴会庆祝。

　　许是都觉得这次宴会是为了薛振送行而觉得有些尴尬，破嵬军众人有种刻意欢闹的架势，看起来倒比往常更加热闹。

　　薛振一路走来对和他打招呼的视而不见，拿盘子去盛了些菜，又拎了一提酒找个角落安静坐下。

　　附近的破嵬军众人都面面相觑，有心想要找薛振说话，只是薛振的积威仍在，最终都没人敢过来。

　　很快薛厄拎着两箱酒走向薛振。

　　破嵬军众人更加紧张，那天晚饭时两人的冲突历历在目，生怕薛振再和薛厄打起来。

　　不过薛振只是淡淡的抬眼，指向薛厄拎着的酒，“你的菜呢？”

　　“你都要走了，我还吃什么菜，没心情！”薛厄理直气壮道，放下酒坐在薛振身边。

　　薛振懒得管，反正薛厄也喝不坏。

　　两人静静的坐在角落看向笑闹的破嵬军众人，眼前的每个人都十分熟悉，最久的相处了已经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

　　就是在这些人之中，有叛徒。

　　“老二，你说到底有几个叛徒？”薛厄忽然问道。

　　薛振想了想道：“一个吧，不然我们不可能丝毫察觉不到。”

　　薛厄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观了，还是在安慰我？”

　　“不是。”薛振转头看向薛厄，“只可能有一个，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

　　顿了顿后，薛振又补充道：“除了叶希。”

　　至少目前为止，薛振看不明白薛厄为什么让叶希加入。

　　明显叶希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薛厄撇了撇嘴，“那天你说的也是真心话吧，其实早就因为小叶希怪我了。”

　　相隔层层叠叠的人，叶希拿了饭菜独自坐在另一个角落，时不时吃一口，主要专注忙着在放到腿上的本子上写写画画。

　　茉莉好奇的凑过来，悄悄用牙签插了颗肉丸子塞到叶希的嘴里，见叶希鼓着脸家吓呆的模样忍不住笑。

　　薛振顺着薛厄的目光同样看到这一幕，反问道：“你觉得呢？”

　　薛厄笑了笑，“你们啊，都小看小叶希了，老二，你觉得当初我为什么会信你？”

　　“因为我诚_心？”薛振猜测道。

　　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最初提议建立破嵬军的并不是薛厄，而是薛振。

　　是薛振说服了薛厄。

　　茉莉拉着叶希离开，有人影挡住了薛厄的视线。

　　薛厄转头嫌弃的打量薛振，“诚_心？你确定你有？”

　　薛振心虚的摸摸鼻梁，当初他的做法与其算是劝说，其实更像威胁。

　　“过程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结果，结果好就行。”薛振底气不足的强调道。

　　薛厄想到薛振当初的所作所为也忍不住笑，不再调侃薛振，收起笑些许认真地说。

　　“也许你没意识到你和你身边人的区别，你会同情。”

　　“同情？”薛振蹙眉不解。

　　“嗯，感同身受的同情。”

　　薛厄垂下眼掩去讥讽，曾经虐待研究他的人多了，但只有薛振会看到他受刑后像个傻子似得往自己身上也割一刀体会体会是什么感受。

　　“当麻木成为常态，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连同情都带着施舍，他们之所以同情，只不过是因为出生决定了地位，让他们有底气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不会沦落到最底层罢了。”

　　薛厄抬手比到高于头顶的高度，

　　“你也好，叶希也好，你们出生就站在这里，明明应该习以为常站在至高点，却非要下去尝试用底层人的视角去感受这个世界。”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能轻易说出劝人善的话的人，何尝不是高高在上，根本想象不出所谓的苦究竟是什么样，但像你和叶希这样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先将自己放到对方的角度看一看，想象不到，就去试图经历。”

　　“这本就已经难得，但你们还并不是了解就作罢，而是会为了更多人尝试改变去这个世界，哪怕会失去一切，也要不计回报的付出。”

　　薛振有些难为情的清清嗓子，“原来你对我评价这么高。”

　　薛厄好笑地看向薛振，“是啊，像你这样的傻子可不多了，你还记得角宿城吗？”

　　薛振思索了下，只隐约记得是曾去过的城池，没什么特殊的印象，应该没有实验室以及其他值得记住的地方。

　　“只知道是哪里……”薛振忽然想起，叶希就是角宿城后加入破嵬军的，“当时叶希也在？”

　　“嗯，她到时咱们刚攻下角宿城，然后眼睁睁看着咱们搬物资搬了小半天。”

　　薛厄已经边说边喝完一瓶酒，随手扔在一旁，又看到叶希被茉莉拉着从视线里穿过。

　　他撑起下巴看向面露无奈被茉莉劝酒的叶希。

　　“那天在角宿城，她应该就是冲着我来的，最初没找到我时一直隐匿在城墙上的观察。”

　　“啧，隐匿功夫不错，但在比起我还差了些，我都摸到她身后了她还没发现，不过没等我动手她就跳下去了。”

　　“发现你了？”薛振猜测道，没想到当初在角宿城还有这一出。

　　薛厄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是，她到了一个正在捡地上东西吃的孩子的身边。”

　　当时在角宿城中，所有还在街道上的平民都被集中到中央广场上，而那些本就在家里的如果继续闭门躲着，破嵬军也不会去特地为难他们。

　　在破嵬军狂扫物资的时候，看到吃的也会边吃边拿。

　　破嵬军的一队人经过一条街道，其中一人看到巷子里有人探头，在被发现后咻的缩了回去。

　　那是一个脸颊骨瘦显得双眼格外大的孩子。

　　那名破嵬军的人想了想，往背着的包里翻了翻，找出小汤包扔到地上，然后舔着手指上沾的油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小孩才敢再次探出头，看到地上的包子眼前一亮，激动的扑过去捡起来吃。

　　汤包摔在地上已经碎了，肉馅和流出来的汤油混合脏兮兮的尘土。

　　小孩捧着汤包狼吞虎咽，时不时警惕的看向四周，第一时间发现过来的叶希。

　　比起成队行动的破嵬军，眼前只有一人身形纤弱的叶希并没有让小孩立刻逃走，而是边吞咽包子边双手去抓地上的肉馅，同时发出小兽般的护食声。

　　叶希怕惊到小孩，不再靠近，而是柔声问道：“你的父母呢？”

　　小孩没有回答，手上已经尽量多的抓起零碎的肉馅，起身就跑，边跑边将捧起混合着尘土的肉馅塞进嘴里。

　　“你别跑，小心噎到。”叶希关切地喊道。

　　但小孩根本不听，头也不回的跑进小巷里不见踪影。

　　叶希本以为破嵬军扔包子是对小孩的恶意作弄，但那队破嵬军扔下包子后就走了，并没有留下来看热闹。

　　而刚刚她看到小孩咀嚼时口中的尘土明明使他难受的蹙眉，却扔舍不得吐出来，闭上眼睛费力咽下。

　　她挡在面罩后的眉毛不解的紧蹙，蹲下身学着小孩的动作粗糙的抓起沾满尘土的一小块肉馅，掀开面罩放进口中。

　　因太过难吃，她眉宇间难受的皱到一起，艰难吞咽后垂眸望向地面流淌的汤油沉思。

　　薛厄那天看着静静蹲在地上沉思的叶希，仿佛能看到她身上本就破裂的某种东西更加摇摇欲坠，正在努力的修补或是寻求重组之路。

　　只需要有人在叶希身后轻轻一推，她就能提前舍弃过去，奔向应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