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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螃蟹,笑看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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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吃螃蟹,笑看人生
公共场合,她偶然刷到了都挺好里的苏明玉,那一刻她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路人纷纷侧目。那时她便明白,原生家庭是她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所有伪装的坚强,不过瞬间,便只剩下血淋淋的伤口。
原生家庭的创伤,让武锦变得有些极端女权。
一天她爬着楼梯,若生儿子,以自己的境遇,决计不可能对他好!她会无缘由地恨他,哪怕他哭得撕心裂肺,她会冷眼旁观,心里反而觉得解恨。可无辜得孩子又做错了什么,他能选择自己的性别吗?这样的自己配做一个母亲吗?
重女轻男,不是成了跟父母一样?以爱之名行伤害之实!
她意识到自己变态了。老天有眼,生的是女儿。武锦把女儿抱在怀里时,就暗暗发誓,自己吃过的苦绝不要女儿再吃。她要爱她若珍宝、宠她若明珠,她要把自己求而不得的全部给女儿。
说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人死如灯灭。武峰即便再不堪,也已经死了。但武锦内心的恨,根本就没有消散。她提起他来,依旧会憎恶。
她恨着那个家,她恨天底下所有愚昧无知的父母,她恨不得那些重男轻女的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父亲死后,武锦依旧给赵芬打着电话,永远是无休无止的争吵,不管怎么克制,最后只能以互相伤害结束。
“你永远觉得我们对不起你,刮风下雨,我哪次不是在巷子里等着你下晚自习回来?”赵芬理直气壮。
“你爱我?我来例假时,满裤子的血,我要你给我准备干净裤子,你准备了吗?”武锦嘲讽道,“你只知道自己打麻将!每次例假,我没有钱买卫生巾,满裤子的血,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你知道我高中时代怎么过来的吗?”
“那怪你自己,谁叫你不跟我说?”赵芬反唇相讥。
“我没跟你说吗?我跟你说了要干净裤子,你准备了吗?”武锦咆哮道,“还有为什么,武航不给爸爸买中药吃,我嘱咐过他的,他答应我的!事到如今,你还要这么护着他吗?!”
“你爸走的时候,是他送上山的!嘴巴谁都会说,你爸都要死了,你还要记恨他重男轻女!”赵芬刺道。
“上次败血症,我没回来?!这次不是因为疫情回不来?!我把事情交给武航了,他就是这么办事的?!”武锦不依不饶,“看了爸爸的下场,他还觉得他值得信任?!他会孝顺你?!”
赵芬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不需要他对我怎么样,等我死了,至少他能把我送上山!”
“笑话!谁家养儿子是为了这个,你是养儿子还是养废物?!”
“我不要你管”赵芬声音变得绝望,“你远嫁我就算死了会有这一天,我从来不指望过你!”母女两不欢而散。
打着电话,武锦无意间路过镜子,她瞥见了自己满目狰狞的模样。她本是一个内心温柔、热爱生命的人。她为人师表,教着学生万物有灵,却对自己的至亲如此残忍。
母女两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武锦忙于工作,闲暇时看看UC,一个视频彻底颠覆了她的看法。以往她在故事上看见有父母为了生儿子,活活淹死自己的女儿,咬牙切齿的恨,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大数据给她推送了一个视频,那个女孩已经18岁了。视频是一个重男轻女家庭女孩的自述,女孩说:“她的这一生已经那一对狗东西给毁了,她的人生没有希望了,她永远也逃不出原生家庭的伤害,她不好过,大家就都不要好过!她要疯狂的报复回去....”
视频戛然而止,是武锦把它关了。武锦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她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像这个女孩这样充满负能量,甚至不要未来,赌上自己的一生去较这个劲。再这样下去,自己的人生又会变得怎么样?
就像蜗牛背着厚厚的壳,自己要永远负担这种伤痛前行吗?原谅他们,太对不起前半生委屈的自己。要永远把自己困死在这个茧里吗?明明还有大好的人生要过,要一直固执地自我虐待吗?不过是蝇蛆之辈,又怎么值得自己葬送一生!
原谅他们,不是假装大度,而是为了自己,让自己变得更美好,能够毫无负担地迎接光明而温暖的未来,这才是人生该走的路,这才是智慧的路。
那一瞬,武锦似乎什么都放下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放下。她感到无比轻松、浑身通透。她张开双手拥抱未来。她知道以后自己会成为一个好妻子、好妈妈、好伙伴。最重要的是,她会成为最好的自己。
母女两恢复了通话,妈妈赵芬打着两份工,上午做保洁,下午去快递公司干上2个小时,弟弟武航却不上班,说是报了一个班去学编程,学成后工资会高很多。
武锦不再计较武航话里的真假,各人有各人的命,劝过一次就不必再劝了。
人与人之间相处,舒适感最重要,当着一个母亲的面,说儿子的不是,显然是不妥的,即便这是事实。
武锦照常寒暄着,最后淡淡的说道:“妈,钱财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其实不必看得太重。爸爸的事要引以为鉴,不能透支健康去换钱。”
“我知道的,快递公司只用干两个小时,一点都不累。”赵芬笑着说。
“现在不比往日,不能像年轻时那样拼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万一您有个好歹,即便留钱给我们,我们也不会开心的。要钱我们自己会挣!我包括武航都发自内心的觉得,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您千万记得保重身体!”
“我晓得的。”
“那妈我挂了,我工作比较忙。我给你支付宝上打5000块钱,你先改善一下生活哈。”
“不要,我要你的钱做什么?”赵芬又惊又喜。
“您就拿着吧,我知道您为难。我还是觉得您不要打第二分工了,太幸苦了,不过只是建议哈。”武锦笑着挂了电话。
时至今日,武锦终于释然。放下电话,她给自己点了一份螃蟹。
小时候家里吃过一次螃蟹,弟弟央求再吃一个的时候爸爸二话不说烧火、蒸蟹、起锅一气呵成。武锦也想再吃一个,去问爸爸,却只迎来披头盖脸一通骂:“吃什么吃?你就知道吃!”
倒不是螃蟹多么好吃,那时的武锦想要的是像弟弟一样独一无二的宠爱吧,终究是不可得。但武锦,凭借自己,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螃蟹。很难说是儿时爸爸煮的螃蟹还是现在自己点的螃蟹好吃。但此刻的蟹黄很甘醇,蟹腿很饱满,武锦吃的很尽兴,武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晚上的时候,她进行遥祭。她先是画了一个圈,留了一个口,然后在圈里烧了很多的纸钱,最后她倒了一圈酒,她承诺父亲,会在能力范围内,照拂妈妈和弟弟。
看着纸钱越烧越旺,武锦默默放下了一切.
她知道她值得更好的人生,父母不给,她可以自己点螃蟹.自己有能力点螃蟹,不比等着父母施舍螃蟹更幸福吗?
武锦大笑着,投入了紧张忙碌的工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