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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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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溪又做梦了。
梦里是好久没梦见的妈妈,像生前一样穿着白裙子,温柔的摸摸他的头:“小溪乖,我们小溪将来是要当个小画家的对不对?”
画面一转,是他收到A大美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这可是全国最好的美术院系,每年在全国只招收60个人。他高兴的去找爸爸,结果他的录取通知书被踩到地上,那个他叫爸爸的人指着他:
“你为什么还是要走这条路,不学无术!你执意这样,山家公司我不会考虑让你接手!”
即使是在睡梦中,山溪也蠕动了几下嘴唇,下意识的想去为自己解释:这怎么会是不学无术呢?这是妈妈对他的梦想啊!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整个病房都是黑的,山溪看着窗外隐隐透进来的光发呆。
妈妈不在了,她说过的话也没人记得了,只有他记得。
他想起离家前山劲松指着他:
“怪就怪你妈妈从小把你养得太过自由,才会让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你妈妈如果还在世,看到你这个样子也是失望之极!”
眼泪滑过眼角,无声的落入发间。山溪咬紧了袖口,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在讨厌你的人面前,你说再多都是狡辩,做再多都是徒劳。
胥缙后来没再往医院去过。他工作上新的项目要启动了,很快就把无关紧要的人忘到脑后了。所以李选告诉他山溪自己不声不响的出院时,他没有太大反应。
任谁摊上那么一件事之后,也没心情在医院住着了。
胥缙不惊讶,每个孩子有每个孩子的性格,他不能要求全世界的孩子都像胥珈齐一样。两个人萍水相逢,他问心无愧就好。
所以他在听到白榕的话时有一瞬间的不敢相信:“找谁?”
“我外甥啊,就是我姐和山家那个男的生的孩子。”白榕重复了一句,“这么大的A市找个人不是那容易的,我就是跟你说一下,要是周围朋友有看见的,你帮我留意一下啊!”
A市姓山的不多,怎么他之前没想到呢?
胥缙又试探的多问一句:“找人也得知道多大年纪,叫什么?”
“比珈齐大点儿,今年得二十了,叫山溪。别说你不记得了,我自己都没见过几面。听说那孩子被他爷爷宠的不像样儿,现在就是站在你我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白榕感慨。
胥缙愣了一下,要说世事弄人呢,谁能想到前几天和他在病房里吵的男孩竟然是邻居白爷爷的外孙。明明那孩子两三岁的时候他还见过呢。
“怎么现在想到要接回来了?”胥缙问。
白榕比他大了十几岁,但是两家是邻居,所以关系一直不错。白榕给他递了支烟:“这事说来话长,那孩子前段时间闯祸,闹得他们家鸡飞狗跳的。你也知道我们家老爷子,年龄大了想我姐啊,心里就念叨他这外孙,非让我把人接回来。”
胥缙不知道该不该说前几天的事,抽了口烟在心里琢磨。
“我去山家接人,结果就听说那孩子早几天就跑出来了,连身份证手机都没带,让我给拿着了。”白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喏,你看看就是这孩子,现在站到面前你能想到他是白卉的孩子?”
胥缙看过去,身份证上的照片和几天前医院的小孩是同一个人,他呼出一口气:“行,我让人留意着,有消息给你说。”
两个人一起往前走去,白榕随口说:“唉,我早跟老爷子说,那孩子被养坏了,现在接回来也只是徒增烦恼。”
胥缙看他一眼没说话,别人的家事,他不好说太多。
“我爸不依啊,我知道他是想白卉了,那孩子长得像她。可是接回来又有什么用呢?那孩子又不是一岁两岁,他20了,跟我们不亲的。”白榕这几天也是找人找的烦了,跟胥缙吐苦水。
胥缙安慰他:“老爷子想就接回来好了。”
走到白家门口,他看到胥珈齐正在里面和白家的那对龙凤胎在院子里玩,三个人闹成一团。白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笑:“要不让你家珈齐给我当干儿子吧,瞧他们仨多好!”
“占便宜呢!”胥缙看他一眼,叫着胥珈齐一起回了家。
吃过饭后和老爷子聊天儿,随口说到刚才白榕跟他说的话。老爷子感叹一声:“那孩子也是命苦,你白卉阿姨还是和你爸同一年没的,算算那会儿她孩子也就四、五岁。”
丧父之痛是胥缙心里永远的伤,母亲在生胥珈齐时去世,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还有父亲。没想到过了三年,连父亲也离他而去。
“那孩子比齐齐大不了多少,却比齐齐不容易多了。他妈妈走了没多久,他爸就另娶别人了。没有自己的亲妈,怎么样孩子都受苦的。”老爷子之前疼爱白卉,连带着心疼未曾谋面的山溪。
老爷子看胥缙迟迟不说话,有点奇怪的问:“你不会不记得你白卉阿姨了吧?你小时候可最喜欢找她玩,一放假恨不得吃住都在白家。”
“怎么会不记得?”胥缙笑笑。
白卉当时是江和湾有名的小才女,画得一手好画,考入了最有名的A大美术系。胥缙的美术启蒙就是她给的。当时胥缙很喜欢画画的,只不过......
胥缙想起医院里的那张脸,有他妈妈的基因,那孩子骨子里还能坏到哪儿去?和他争论时那张脸上的表情和十几年前的白卉重合。
胥缙有点后悔,当时应该让李选拦着点,那孩子能去哪儿呢?
“去酒吧?”白长安惊得站起来,“胥珈齐你胆子也太大了!”
“别嚷嚷,我和我哥说了和你们一起出去,咱就是去看看。听说今天晚上那儿有大学生活动,去的都是A大的学生,你不想提前体验一下啊?”
龙凤胎被他说动了,三个人站在“夜影”酒吧门口的时候,胥珈齐脸上才有点犹豫。
“要不回吧?”白久乐说。
胥珈齐一咬牙:”来都来了,进去!”
三个人一进去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吓了一跳。三个人挨成一团坐在吧台前,眼睛乱瞟着四周,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是第一次来”了。
山溪在吧台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卡座:“那儿有位置,坐那儿去。”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还夹着一支烟,声音也漫不经心。
三个人被他的气场震住,乖乖去了角落里的卡座。
“什么嘛,让我们坐这么偏!”胥珈齐小声嘀咕。但是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了,被台上的声音吸引了目光。
今天酒吧请来了个挺有名的说唱歌手,气氛一下就点燃起来了。胥珈齐兴奋的满脸通红:“这次听我的没错吧,来值了。”
他们在酒保的忽悠下点了个酒水套餐,坐在角落的卡座里倒也不引人注意。
三个人性格本就比较活泼,适应了一会儿就放开了玩。三个人也都喝了不少酒。毕竟没有哪个十八岁的孩子会拒绝这种新鲜的刺激感。
这是同学狄幸的酒吧,前几天山溪从医院出来在街上碰见他,同班同学没有不知道之前那件事的。
狄幸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二话没说让他来自己店里打工,管他吃住。山溪之前对这个同学没什么印象,也没想到自己无处可去时竟然是这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的同学收留自己。
山溪在吧台给一桌客人准备好酒之后,随意的向角落里那个卡座看去。刚才那三个小屁孩儿一看就是第一次来酒吧,还带了一个那么好看的女生,这样有多容易出事他们是不知道。
所以在听到厕所有争吵声传来的时候,山溪一看那个卡座上没人,就赶紧过去了。果然是那三个人。
对方把其中穿黑上衣的男孩抵到墙上:“小子,说话这么不客气,平时早揍你身上了。今天看在你身旁小美女的份上我不动你,让这个小美女去包间里陪我们喝两杯,就当赔罪了。”
“呸!谁要陪你们喝酒!有本事就打啊!”
山溪挤进去,把人拉开:“酒吧里别闹事,一会儿警察过来谁都走不了。”
那人骂骂咧咧的走开了,黑色衣服的男生不自在的对他道了声谢。山溪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刚才的事,三个人也不想再继续玩了,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看见刚才帮他们的那个人站在门口抽烟。
这少年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皮肤很白,不说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淡淡的,因为瘦所以脸颊线条很明显,看上去就显得有点不好惹。
山溪没说话,摆摆手:“回吧。”
他在门口等着把烟抽完,顺便透透气再回店里。站了一会儿就听见酒吧后头小巷子传来呼救声,那声音和刚才跟他道谢的声音是同一个。
山溪撒腿就往那边跑,看见一个男的把人按在地上,他顺手拿起墙边的一把扫帚,朝男的背上打去。
对方人多,他们这边能打的又太少,不一会儿,山溪身上就挂了彩。对方喝了酒,下手没有轻重,山溪被其中一个人狠狠摔在地上,那人拿着空瓶子就往他头上招呼。
“别打了,我报警了!!”女孩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尤为凄惨。
山溪趁着那人愣神,从地上起来,把那人压在地上。
对方气也出了,又不想真得闹到警察来,扔下一句脏话就跑了。
山溪头上流着血,胳膊上也有伤。整个人看上去比黑衣服男生还惨。
他坐在地上喘气儿,两人对视,看见对方的惨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珈齐?珈齐?”女孩着急的叫着,她身边的男孩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他怎么了?”山溪问。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女孩急的哭出来,“珈齐,你醒醒,你的药呢?”
黑衣服男生去摸手机:“我打120!”
“打了救护车也进不来,这会儿正堵呢!离这儿五百米有家医院。”山溪看看黑衣服男生,他全身上下被打的没块好地儿,整个人“嘶嘶”的抽着气。“我背他!”
女孩一时呆住了:“啊?”
“啊什么,快点儿!”山溪蹲下,让人把那男生放自己背上。
四个人一路跌跌撞撞的跑向医院,山溪觉得自己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但是他不敢停啊,心脏病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尽量的跑快点儿,心想,这要做个好事儿怎么这么难啊,还得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