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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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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调的车子像尾鱼一样行驶在车流中，车内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只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司机李选从后视镜里看到后座的人闭上眼睛，自觉的将车内广播调低了音量。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咚咚直响。
前方雨帘中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李选一声惊呼，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响声后堪堪停下。胥缙睁开了眼，李选气急败坏：“这么大雨，怎么一下子窜出来！”
说着下了车去查看。雨打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车前躺了个男孩，球鞋上的反光标在夜色中是唯一显眼的存在。
李选凑近了看，是张尤为年轻的脸，双眼紧闭着。看样子得送医院，他为难的回头，胥缙也从车上下来了。
即使是很大的雨，胥缙也不慌不忙的样子，他没多犹豫：“把人抱上车。”
李选把人抱到后座，依胥缙的吩咐先开车去医院。在外面太黑没看清，到车里才发现这孩子衣服上还有几点血迹。李选嗓子一紧：“我感觉没碰上啊......”
那孩子身上衣服湿透了，顺着座椅往下淌水。虽是夏天，但是雨落到身上还是凉的，他应该在雨里走了有一会儿了，露出的胳膊上汗毛根根竖起。在车里昏暗的灯光下，巴掌大的脸白得反光。
胥缙多看了两眼，前头提醒他：“胥处，要不要让老宅那边来接您，我送人过去就行。”
他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声音还是往常的清冷：“不用，一起到医院吧。”
到了医院检查一下才知道，少年身上外伤很多，感觉是在撞车前刚被人打了一顿。车子的确也撞到他了，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皮肉外翻，看着很渗人。
医生缝合了伤口，孩子估计被吓到了一直昏迷没有醒。李选知道老爷子还在家等着胥缙回去，便说：“胥处，让人先接您回去吧。这人看着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我在这儿守着。”
胥缙看了看表，点点头。
等回到江和湾的时候雨都已经停了，胥缙刚下了车，一个人就从主楼里跑出来：“哥，我听李叔说你们在路上出了个小车祸，你人有没有事？”
胥珈齐脸上满是和他年龄不符的担心，胥缙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不小心撞了个人，老李已经在医院处理了。”
胥珈齐拍拍心口：“吓死人了。就说那会儿雨下那么大，开车肯定危险，下次这种天气宁愿在路边停一会儿等雨停呢。”
胥缙眼里浮出一丝笑意：“好。”
两人说着进了门，胥珈齐摸摸他身上的衣服：“呀，哥你衣服湿了，冷不冷？”
胥缙听他说才反应过来，估计是刚才下车去看那个男孩的时候被雨淋了。因为工作原因，他都是穿短袖衬衫，此时湿了一片很是明显。
他倒没觉得冷。七月的A市像蒸笼一样热，好不容易下了场雨，感觉凉快一点很是清爽。他刚才透过车窗还看见几个邻居家的小孩在外面踩水玩。
他瞄了一眼胥珈齐身上的薄外套，眼神暗了暗。
母亲生弟弟的时候难产而死，自己弟弟从小身体就一直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惊不能受凉，这不刚下了点雨，阿姨就让他把外套穿上了。就连小孩子都玩过的踩水，胥珈齐也没体验过。
胥缙换了衣服，才到餐厅用饭。胥老爷子上下看他一眼才开口：“司机不得用了就再找一个，实在不行让老王去。”老王是老爷子用了几十年的司机。
胥缙哭笑不得：“哪儿用得着这样，今天也是因为天气不好，李选还是很稳妥的。”
老爷子冷哼一声：“我看不是他稳妥，是他会讨你的好。”说着颇有深意的看了胥缙一眼。
胥缙不自觉的挺了挺脊梁，老爷子这是点他呢。他装作不明白的笑了笑：“瞧您说的。”
老爷子话点到也就过了，摆摆手：“吃饭。把那个乌鸡汤给他先盛上，暖暖身子。”
乌鸡汤里有党参、黄芪、淮山等中药材，胥珈齐喝不了这么补的汤，一看就是专门给胥缙准备的。胥缙给面子的多喝了一碗，老爷子看着和颜悦色了很多。
胥缙把爷爷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好笑。他幼年失去双亲，被爷爷一手带大。老爷子当年从政上至天听，雷霆手段让人发怵，教育孩子也是以严为唯一标准，爷孙俩并不亲近。
只有近几年，他慢慢独当一面，工作越来越忙，老人家年纪也大了，对他竟有点儿无条件的宠爱。
吃完饭他接到李选的电话，被撞到的那孩子已经醒了，但是情况有点复杂，需要他去一趟。
老爷子坐在他对面头也没抬：“让老王去处理吧，你开会累一天了。”
胥缙想起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拿了车钥匙：“不费事。您和齐齐早点睡，不用等我。”
胥珈齐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朝他挥挥了手。
山溪醒来的时候先是觉得头疼，像是有个人拿了大锤子给了他脑袋一下。完全清醒过来后，他想起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心里暗骂一声，他不是被人拿锤子敲了脑袋，他是被人用石头砸了头。
他好不容易从那伙人手里跑出来，想着到路上拦辆车。可是看他满身血污又是大雨天，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拉他。他迷迷糊糊的走了好久，雨太大看不清路，不小心就走到路中间去了，等他反应过来一辆车已经朝他过来了。
一阵“吸溜吸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山溪艰难的转头。这是间双人病房，另一张病床上没有人，只有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侧对着他坐在茶几前，面前的麻辣烫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偏那人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自己边吃边擦汗，很是过瘾。
山溪下午从家里跑出来，晚饭没吃，此时也有点饿了。看那人吃的投入，完全腾不出空来看他一眼。山溪觉得自己这个病人存在感也太低了，就当他想出声时，“咕”的一声，他空空的肚子先他一步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太大太突兀，以至于李选回头的时候嘴边还挂着一根粉。病床上的人不知醒了多久了，坐在那里抱肩看着他。
李选把嘴边的粉吸进嘴里，眼睛迅速把少年从上到下看了一个遍。之前昏迷的时候只觉得这小孩子白得很，这次一睁眼，嘿，那双眼睛真是漂亮！
再配上眉清目秀的五官，这不比胥处在应酬时人家送来的小男孩好看得多，这都不是一个层级好吧。
少年眼睛从底下挲他一眼，这是个不太礼貌的目光，但是老李只顾看他脸了，竟然还觉得有种别样的气质，心里直想，这次是捡到宝了。
任他看了一会儿，少年才懒洋洋的问：“好吃吗？”声音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清亮。
“啊？”李选愣住了，他以为正常的开场是问他为什么会来这儿。
看他愣神的功夫，山溪不耐烦的从床上下来，一瘸一拐的走到茶几前，对着那碗麻辣烫深深闻了一下：“哪儿买的，给我也来一份，不要粉，多点鱼丸，加麻加辣。”
胥缙到病房时看到的就是两人离得远远的各自吃麻辣烫的情景，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窗口，背对着门。
胥缙敲了敲门，面上没什么表情。
李选连忙擦擦嘴：“胥处您来了？”然后回头看看没动的男孩，压低了声音：“问他什么也不说，怕是撞坏脑子了。”
男孩的身形瘦削，直到胥缙走到跟前，才不紧不慢的抬头看向他。
这一看，两人都有短暂的愣神。山溪吃辣特别上嘴，此时嘴上一片红通通，配上发白的脸色，有点儿唇红齿白的意思。而山溪只是单纯没想到那个司机口中的处长竟然这么年轻，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胥缙低头看见他小腿上的伤口，裹好的纱布上有血迹隐隐约约露出来。他清清嗓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一站一坐的两个身影。
胥缙看他一眼，这孩子眼神清晰，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样子：“不知道你的年纪，出了事是不是要联系一下你父母？”
男孩嘴唇动了动，声音冷冷的：“我成年了。”
胥缙点点头：“那，联系一下你朋友？”
男孩似是有点气愤的回头看他：“你们撞了我，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负责吗？”
“医药费我们当然负责，可能需要住几天院，得有个人来照顾你。”胥缙冷静的开口。
男孩这才正眼看向他：“我不用人照顾。”
这孩子看着和胥珈齐差不多大，正是最叛逆的时候，眼前的男孩无论说什么都带着股火气。
胥缙没有和这种年轻人交谈的经验，而且看那个孩子也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只得对李选交待了几句，让他晚上留下来守着点儿。
“不用，我想自己呆着。”男孩听了他们的话，突然开口。
也是，这样大的孩子不太喜欢大人看着他们。但他一而再的反驳，也让胥缙有点不高兴了，胥珈齐在家里也没有这样对他说话。
李选看出他脸色不好，连忙出来打圆场：“那明天我送您去上班后再过来好了，刚好我先送您回去。”
胥缙没说话，抬脚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