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年》荒野弃石

1、堂伯讲的故事· 谢年

　　一、楔子
　　这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但在人生长河中，却似一曲优美的乐章。而且，在我人生的历程中，尽管还多次听到类似的故事，唯独堂伯讲的那次，让人印象最深，至今还那么记忆犹新。

　　那是暑假的一个午后，我约了几个小伙伴偷偷地跑到村口，溪上的抽水机埠水潭里游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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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母亲绝对严禁我游泳的。不听，则以家法处置。而不争气的我却既怕挨揍，又爱游泳。于是，偷偷摸摸地游泳成了常态。

　　那天午后，母亲见我没在家午睡，更没在做暑假作业，她马上知道我又在游泳。于是，母亲操了把扫帚，怒气冲天地赶到村口溪上抽水机埠的水潭边。

　　我见母亲赶来，一骨碌从水潭里爬了上来，水淋淋地撒腿就跑。每当这种时侯我都会找救兵：向我奶奶家跑去，奶奶都会保护我。母亲舞着扫帚，从身后赶来，骂道：

　　“你这小鬼！早几日差点那个了，才安稳几天，竟然又忘了！看我今天打不打死你！看你能跑到那里去……”

　　是的，早几天的一个下午游泳，发生了一件尴尬的事，差点没被阎王爷请了去。那天，我刚学会了游泳，而且只学会仰游。游了一会，有点累，站起来休息一下，谁知道，此时，已仰游到潭中心。一站起来，人就沉下去了。继而，大口大口的水灌进了肚子。小伙伴们在岸上呐喊道：

　　“糟啦，小石淹死啦！小石淹死啦。”

　　我在水底听的真切，虽在水底，但我大脑冷静。睁着眼睛看，原来这潭底的结构呈锅底状。我在水下用双手倾尽全力，往身后划，使劲向潭岸冲去。好在那是个小水潭，我用力向潭岸走了三五步后，头部就露出水面了。

　　虽是有惊无险的狼狈经历，但我却似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般。那天下午，我被潭水灌得也差不多了，回家的路上，吩咐小伙伴此事要保密，大家都一一应诺。

　　本来这事，我母亲说什么也不会知道的，但是，我不争气的肚子露馅了。当我腆着被潭水灌得胀痛的大肚子去吃晚饭，怎么也吃不下去。于是，母亲盘问：

　　“怎么啦？怎么不吃？下午去那里狂啦？……”

　　我说：“那里都没去，肚子难受……”

　　母亲说：“肚子怎么会难受？是不是在外面吃了啥不好的东西？”

　　我嘟噜着说：“没有呀！……”

　　图片这样的事情，我母亲怎么会信我说的话呢？于是，她暗中把我的小伙伴召集敲问，尽管小伙伴们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保密，但在我母亲面前却不堪一击，早早地缴械投降。

　　第二天，我终于被母亲一顿狂揍而告终。说是让我长点记性。

　　现在，又被母亲发现我在游泳，于是，挨揍是在所难免的。我被母亲操着扫帚追赶着。在这种场合下，只有让我奶奶出面，才能幸免。我急匆匆地向奶奶家跑去。我的小伙伴们跟在我母亲后面跑着，看热闹。还不时呐喊助威，把我气得翻斤头！

　　好不容易跑到奶奶家，可是奶奶不在。而母亲随后赶来，我走投无路，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找我堂伯。

　　老实说，找堂伯是否能帮我免于我母亲的责罚，我心里无底；况且，我平常为了让他开口讲故事，没少给他出难题，他现在能不计前嫌吗？但见母亲高举着扫帚追赶过来，心里就发怵。也只能求堂伯了。

　　那天下午，堂伯坐在后门纳凉。

　　我跑到他旁边说：“大伯救我，我妈要揍我……”

　　堂伯说：“你是不是又干坏事了？……”

　　我说“没干坏事，下午去游泳了，被我妈发现，她要收拾我，你救救我吧！……”

　　“你那么捣蛋，是该收拾了。游泳又不会，却偏要去游，那不是欠揍吗？”堂伯抽着老烟，慢条斯理地说。

　　听堂伯说岀这样的话，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这时远远传来母亲的骂声：

　　“你这小鬼，我看你往那里跑！打死你这小鬼，免得这口孽债！……”

　　再也容不得我考虑了，看我母亲追来渐近，我拔腿便又要跑！堂伯喝住我说：

　　“你这小兔崽子，跑掉以后，这家都不回来啦？”

　　“你又不帮我劝我母亲别打，我当然也只能跑了再说，要不，定被她打个‘半死’！不跑，还能等着让她来打不成！”我嘟噜着说。

　　堂伯说：“你要是以后能改，能听话，我凭这张老脸试试。要是不改，不听，神仙也帮不了你。”

　　堂伯说罢，又捂了一盅老烟，点上。

　　我想，先逃过这一劫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于是我嘟囔着：

　　“我又没说不改，至于听话的事，对的，我肯定听，不对的，为啥要听？”

　　堂伯说：“看来，你真的是欠揍！”

　　“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你欢喜我是个没脑子的？欢喜人家说你有个二六八的侄子？……”我豁出去了，反正也不指望堂伯帮了，讲话开始乱笃了。

　　图片没想到，堂伯哈哈地笑着吸了口老烟说：

　　“有那么一丁点儿歪理！看来，你是长进了。行吧，我也只好腆着这张老脸，为你讲情了！不过，你妈要是说你两句，可别还嘴，她毕竟是你妈，……”

　　这时，我母亲高举着扫帚，追来。身后跟着来看热闹的小伙伴呐喊着。她喘着粗气骂道：

　　“你跑呀，咋不跑啦？看我怎样收拾你？”

　　我母亲说着，就要用扫帚柄往我腿上砸。这时，堂伯抽了一口老烟，慢条斯理地说：

　　“我说，嫂子什么事让你生那么大的气？说来听听，再打不迟！”

　　我母亲说：“这小鬼近来可作死，平常不听话，我也不去追究，算了。早几日去游水，差点没那个了，我知道后，自然饶不了他！他答应我不去游泳了，没想到他是个骗子，口是心非，刚才又去游泳，被我逮个正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堂伯问我说：“早几天咋回事？”

　　我说：“其实，我以前玩水，是都不会游泳的。早几天，我终于学会了，是仰游。一时高兴，多游了一会有点累，站起来休息一下，谁知道，此时，已仰游到潭中心。一站起来，人就沉下去了。……后来挣扎着爬上岸来。”

　　堂伯说：“这般说来，是大难不死么？大难不死当有后福！你的福份不浅呀。不过，你既然在你妈面前承诺了，就要做到。男子汉嘛，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过，话要说回来，游泳不会游也不行，不会游要学，想去游泳了跟大人一起去，偷偷摸摸不行……”

　　我妈说：“他大伯这样说，那这小兔崽子胆子不就更大了吗？那他不更无法无天了吗？”

　　堂伯说：“小石他已懂事，靠打解决不了问题，给他订个计划。上午，让他做暑假作业；中午睡一觉；下午我讲故事给他听。”

　　我妈说：“看在你的面上，暂时免掉这顿死柴。但账我记着，他日改了，这顿柴也就免了，倘若故伎重演，那么新账老账一齐算！”

　　跟着看热闹的小伙伴们，一听到免掉这顿死柴，不免有些遗憾；但一听到有故事听，个个欢呼雀跃。

　　我说：“这又是炒冷饭似的故事，冷饭无味，冷羹无气。”

　　堂伯说：“现在说啥都没用，听了才知道。”

　　堂伯说着，捂了盅老烟，摸索着找火柴。我眼明手快，给他点上。堂伯吸了口烟，擦了擦双目失明的眼角淌下的昏黄的泪水。故事就开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