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向有鱼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酷热的暑气终于退散，空气不再闷热难忍。天空整日里瓦蓝瓦蓝的，云朵飘着，悠哉游哉的，着实令人羡慕不已，特别是即将要再次下乡的简代彤。

　　简代彤算了算，上次下乡还是一个多月前，刚放暑假时去了段杏儿的学校，应付了一下，她在认真考虑，要不要这次去一趟段良恕学校里了解下情况，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就是这样不知道能不能行，她打算问问李慧。

　　李慧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入户宣传政策，住房排查摸底，配合鉴定认证、信息核查，每天加班加点那都是常态了，申请、填表、上会、公示各种程序每一步走下来，李慧都觉得自己跟脱了层皮似的，别说回家了，有时候连村里给安排的宿舍都回不去，就在帮扶办公室这里将就一晚上。李慧的对象在县里学校当老师，教高二，段良恕就在他班上。两口子一个常年驻扎在乡里，一个凌晨五点就起床喊高中生们爬起来去上早自习，都是不着家的人，孩子就一直跟着姥姥姥爷，好在孩子比较懂事，老人们也上心，夫妻俩就放手干着自己的工作，也算和谐。

　　最近的段家村，很不平静。

　　在简代彤她们下乡以前，段家村很平静。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一村子的留守儿童和老人，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小事都会被拿来做谈资，几个老人聚在一块都要把最近的事情拿出来，用缺了牙的嘴巴掰碎了、细细讨论过以后，再啐上一口吐出来。

　　小小的村庄，像是个铁桶一样，村里面没有秘密，但是外人来却无从下手——这就是李慧那批最早下乡成立帮扶办的时候所面临的情境。

　　一开始李慧并没有选择驻村办公，通常都是有工作安排了才会来一趟。但是一段时间后发现，这样推进工作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她们刚刚跟村民们熟悉起来就要回去，下次又再见面有生疏了。

　　上级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再加上国家扶贫力度越来越大，已经快到了完成任务的冲刺时间节点，就专门在村委设置了帮扶办，给她们安排了宿舍，李慧跟着同事在这，跟着村民一起吃喝一起住，慢慢才算是打入了村民内部。

　　村里的老人们常说，感觉帮扶干部来了以后，村里才有了点热乎气，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从总体上来说，段家村算是欠发达县下的一个欠发达村，周边没有重要的交通干道，也没有什么龙头企业，教育资源也欠缺，就算是市里最好的高中，也不能每年出一个清华北大的高材生，能上个重点大学就不错了。

　　市里最好的高中都是如此，就更别提镇上的中学了，中考能考上高考的，都是尖子生，每个班就那么几个，剩下的都被分流了。有些学生去市里的工厂打工；有的家里操操心，上个职业中专，学点汽修、面点、厨师什么的，好歹算是有个一技之长，出来混口饭吃；也有的学生跟上母辈父辈的步伐，去更远的城市里打工，成为大城市的二代农民工。

　　李慧收到简代彤的微信时，想起了段洪杨的交代，她看简代彤话里的意思，也不想再来段洪才家里。心里暗暗骂了段洪才一顿，李慧寻思了下手里的工作，实在是排不出时间陪着简代彤走一趟，正好瞌睡碰到了枕头，简代彤说她想再去一趟扶阳镇中学去看看段杏儿，那她就顺水推舟，有些情况她和简代彤微信、电话沟通就行，也不一定次次都是到段洪才家里才能开展工作。

　　不过……

　　李慧想着最近听到的消息，不知道该怎么跟简代彤说，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忙完手头上的活，专门给简代彤打个电话说一下。

　　简代彤那边跟李慧达成一致后，就跟主任说了自己要单独去扶阳镇中学的安排，主任也没多说什么，就提醒她如果不去段家庄的话，来回路费都是要自己掏的。

　　简代彤点点头，表示明白，单位不可能因为她行程有变就单独给她安排车，不过她可以问问客车司机，可以的话顺带捎她一段路。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简代彤简代彤特地去商店挑了一些笔记本、笔之类的文具，想了想又去超市买了一大包卫生巾，长的短的棉面的网面的，都来了几包，回家收在背包里。黑色背包很结实，还是自己买电脑时送的电脑包，几年过去，没有什么损坏，卫生巾装进去，立马被撑得鼓鼓囊囊。

　　简代彤在单位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房子不大，房租就占了她三分之一的工资，高是高了点，最重要的是离家近，通勤方便。这钱也花得不心疼。她打算工作两年攒攒钱，再问妈妈爸爸要点赞助，凑个首付买个小户型，也算是在这个城市里安身立命了。

　　晚上七点多，微信上跟孟辉约好时间后，简代彤就简单做了点饭。

　　从毕业工作后，自己一个人住，断断续续做了两年饭，简代彤还是掌握不好做饭的分量，每次准备的分量不是多点就是少点，味道也只是一般般，能煮熟能入口，她也就不追求色香味俱全了，想来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吧。

　　第二天，简代彤跟其他同事一样坐上大巴车，刘英看到她上车，忙开始招手：“小简小简，来这坐，我给你留着座位呢！”

　　简代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冲他点了点头，就近挑了个女同事身边的座位坐下来。

　　那头刘英见简代彤态度冷冷淡淡的，倒也没什么不满，笑嘻嘻地坐下了。

　　人是中午出发的，午后的太阳晃晃的，客车上虽然开着空调，拉着窗帘，但架不住晃悠悠的车就像是摇摇车似的，没一会儿，简代彤的困意袭来，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架，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但又怕司机师傅忘记她的下车点，还是努力睁着眼看着路，最后实在没忍住，头一歪，还是睡过去了。

　　“谁要去扶阳镇中学？哪位要去的？到了啊到了啊，快下车！”司机的声音挺大，车上挺多打盹的同事被吵醒，开始四处探头。

　　简代彤被旁边同事一触，吓了一激灵，又听到司机的叫喊声，立马清醒了，赶紧拽起包就往车门那边走，“是我是我！”她一边小跑，一边努力控制着刚睡醒还不太听指挥的身体，忽略周围同事探寻的目光，下了车。

　　热浪袭来，简代彤差点就以为自己是在海浪里，只不过着浪实在是烫人。即使穿着夏季薄款的袜子，在透气的网眼运动鞋里，双脚也只觉得闷，更别提直面烈阳裸漏在外的皮肤了。她轻叹了口气，撑开遮阳伞，背上包，按照导航的指引走着。

　　路面铺设过沥青，也许是太热了，沥青都裂开一道道口子，狰狞着从口子里淌出沥青，被阳光一晒，就要烤化了，简代彤的脚踏上去，都有种踩着烂泥的泥泞感觉。走了快半个小时，她终于看到了希望，能看出来底色是白色，但年代很久远，已经泛黄的牌子，上面写着“扶阳镇中学”。

　　简代彤欣喜若狂，加快步伐走了进去。

　　跟上次假期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会学校里虽然安静，但是能听到老师学生上课互动的声音，简代彤看了看时间，离下午第一节课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还可以先找孟辉聊聊。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走着，道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看样子已经很多年了，树干一人都环不过来，遮天蔽日，微风吹来，树叶飒飒，带来一丝清凉。走着走着，她看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有几个学生围成一团。

　　简代彤没在意，觉得又是无聊逃课的学生罢了，直到她听见啪的一声。

　　那是巴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