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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危房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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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时间忙忙碌碌,一晃眼,简代彤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冯丽梅在简代彤这里也待不住了,直嚷嚷着要回家。
今天两人准备包饺子,简代彤下班路上买了点肉。冯丽梅收拾出来案板和擀面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简代彤感受这久违的平和气氛,她和妈妈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和平了。
以往她们之间,不管说什么话题都能吵起来,不是为了简代彤的终身大事,就是为了老家的那些破事。
她从小看着父母吵吵闹闹到大,旁人都说那些都是夫妻的常态,越吵两口子越黏糊,可是小孩子不会感受到夫妻吵架的那些所谓的“情趣”,她只有惶恐和害怕。一开始她还会嚎啕大哭,央求爸爸妈妈不要再吵了,得到的只是父母的无视,甚至有时会听到父母大叫:“你看看你,吵什么吵,没看到闺女都哭了吗?!”,这更增加了自己的负罪感,她好像应该安静下来,她的呼喊和要求并没有什么作用,反而激化了父母之间的矛盾。
随着长大,她渐渐学会了在父母吵架时无视他们,反正那是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会被问:“爸爸妈妈吵架,你会帮谁啊?”这句话,有时候是妈妈问的,有时候是周围亲戚问的。
她有时候回答:“帮妈妈!”这时候妈妈就会笑得很开心,大家纷纷感叹:“哎哟还是女儿好啊,是个贴心的小棉袄,都知道向着自己妈妈!”
这时候妈妈就会说:“好什么呀,就是个小丫头,哪有你家小子好啊!”
亲戚连连摆手,笑得眯缝了眼,“哪能啊,我们这个小子,整天气死人,上房揭瓦的,也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哪有你那闺女乖啊!”话虽这么说,但是语气里却很是骄傲。
简代彤看到妈妈的脸色没那么好看了,心里的开心也都灰暗了。她那虽然懵懂,但是小孩子的敏感和记忆力出乎成年人的意料,她从周围人的的话语和态度中明显感受到,身为女孩的自己,是不受欢迎的。
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感知,只能更加乖巧,更加懂事听话,认认真真学习,老老实实做事。
冯丽梅利索地包着饺子,把水饺放在盖顶上,包好的水饺小巧玲珑,肚子鼓鼓,边上的褶子整整齐齐,挺立在那里,十分好看。冯丽梅一边包,一边说:“小彤啊,我打算明天就回家去。”
简代彤不解,劝她道:“妈,你回去干什么呢,咱不是说好了吗,在我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我给你约的针灸还没结束呢,医生说起码得一个半月。”
“我天天跟你呆一块做什么?”冯丽梅没好气地说,“你个没良心的,我在这一个月了,你爸在家怎么吃怎么喝?没人伺候他,我不在家,还不知道他怎么糟蹋家里呢!”冯丽梅手里动作一直不停,看面板上的饺子皮没了,径直夺过简代彤手里的擀面杖和面剂子,又忙着擀饺子皮。
简代彤没空跟她擀面杖,又拿起面,准备切点面剂子。
她有些不满,“妈,我爸又不是小孩了,也不是瘫在床上了,怎么就还需要人伺候呢,再不济,那总有钱吧,出去吃点也饿不着他!”
简代彤一刀一刀切着,刀刃和面板碰撞,发出“砰砰”的响声,彷佛在宣泄着心里的不满。
冯丽梅斜了她一眼,擀面皮的动作一停,“干什么呢,面板跟你有仇啊,使那么大劲,一点儿也不知道爱惜东西!”
简代彤闻声把动作方轻了些,冯丽梅见状满意地继续擀面皮,“你就知道出去吃,出去吃不需要花钱啊,那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你真是一点不知道居家过日子,大手大脚的,你看看你买的那些东西,一堆堆的,你以后嫁出去,婆婆得怎么看你?!”
简代彤一听就窝火,她又不忍心破坏这气氛,小声说:“这婆婆爱看不看!”
冯丽梅继续说:”我给你说,你赶紧拾掇拾掇,有给你介绍对象的,你就赶紧去跟人见见,别整天在家里宅着。女人一大就不好找对象了,男人能找小自己好几岁的,咱们女人黄金年龄就那几年,你赶紧趁着年轻,多挑挑,省得自己最后剩下了,哭都没地哭!人不都说吗,剩女剩女的,你要是剩下来,没人要,我们可不管你啊!”
“嘁,你不管我谁管我?”
“我们就管你到出嫁为止,你嫁出去,那就是婆家的事了,我跟你爸就算是完成任务了,再生俩小孩,最好有个小男孩,人这一辈子不就这点事儿吗!”
“我嫁出去就不算是你闺女了?你就不要我了?那我不嫁了!”简代彤一听这话,就生气。
“你个死丫头,不结婚的那都是没人要的,心里有病脑子有病的!”冯丽梅一听,擀面皮的手停下来,一指头戳在简代彤脑门上,留下个面粉印子。
简代彤朝她翻了个白眼,心里被刺了一下,自己只是说了下不婚的事,妈妈就用“脑子有病心里有病”来评价,难不成女人嫁出去之后就跟自己的娘家割裂了吗,女人就一定要结婚嫁人吗?
“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在那翻白眼!”冯丽梅一看自己闺女那个样子就来气,但也不想把母女之间的气氛搞得太僵硬,“我这次多和了面,多给你包点饺子,冻在冰箱里,我回去以后,你可别整天点什么外卖,不干净又那么贵……”
“好好好,我知道了。”简代彤见冯丽梅转了话题,也没再就着结婚生子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第二天,冯丽梅没顾简代彤的挽留,收拾了行李,就坐车回家了。紧接着,柳安梅说的危房改造和路面硬化也开始了。
危房改造的工作如火如荼地开展,这部分工作大家前期已经做过一些,现在主要是配合相关部门做好一些工作,俗称打个下手。
简代彤不需要下乡,主要是和其他同事对接,工作轻松了一些。期间她的分管领导,郝利找她谈了一次话。
郝利是最近刚刚提拔上来的领导,之间也跟简代彤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过,对他也算照顾,现在又是她的分管领导,单位领导班子派他跟自己沟通,不管是职级上,还是私人感情上,也都理得顺。
郝利说得比较委婉,主要意思是,反正目前也不需要她下乡,就先配合做好相关工作,领导也抽空找其他同事问了问他们的意见,大家都表示工作到这个程度了,再更换帮扶对象,前期大家好不容易跟帮扶户建立的友好情感就白建立了,有些情况大家好不容易摸清摸透,调换对象大家又得费时间费心思重新捋顺工作思路。
简代彤没说话,事已至此,领导把话都点透了,就算自己不情不愿她也没办法了。
不过领导打个棒槌又给颗甜枣,说虽然不能更换帮扶对象,但是结合前期工作开展情况来看,只有一次发生了那种事情,只要她再注意些、小心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王可为也找了简代彤,当着她的面亲自打电话给段洪杨,交代了下情况,电话里段洪杨连连道歉,并且承诺,只要简代彤再去段洪才家里开展工作,每次至少有村里的一名同志一起跟着,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况了。
段洪杨那边也是心有余悸,前期打架受处分的那位同僚刚刚做了检讨,他也很怕简代彤那种看着闷不吭声动起手来却毫不含糊的性格,想提议这种脾气暴躁的小姑娘干干后勤工作就得了,但是又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兵,他上赶着提这事也不好,就答应了王可为说的那些要求,反正每次他们来,村委这里都是要出人陪同的,不算给自己增加工作负担。
简代彤心里已经清楚了,领导嘴里说的开会研究遥遥无期,自己三番两次去找领导,不管是王可为,还是郝利,心里对自己也是有意见的。另外,段洪才的“壮举”基本上都是单位同事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没有领导的授意,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不会主动提出交换帮扶对象,更何况王可为已经找过一部分同事了,估计有小心眼的同事已经开始暗诽她麻烦精了,本身自己只有一户帮扶对象在单位里就够扎眼了,有同事还悄悄问她是不是找人走后门才得到的特殊关怀。她自己也私下问过一些同事,不出所料,都被婉拒了。
她心里很不爽,明明是段洪才动手动脚,泼皮耍无赖,凭什么最后是自己在中间受难为,弄得领导同事那里两头不是人。
王可为最后跟她说:“小简啊,你啊还很年轻,少不更事的,大家都很照顾你,我们领导班子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给你安排一户,任务也不算很重,你呢,上次不小心崴到脚,有些工作你主任也都分给其他同事了,都有人跟我反映说我们太偏心了。我呢,确实是偏心,想着你刚工作,多些时间适应适应,我当年也是愣头青过来的,我都懂。但咱们都是为了工作,做的事情都是给公家干的,没什么个人的利益在里头,其他同事那周六周天都搭上时间搭上油钱,自己跑下去做工作,也是非常辛苦,咱们也自己克服一下困难,大家相互帮助,把这事干好了,对你来说也是一种历练,以后晋升提拔也会着重考虑的……”
简代彤暂时歇了停止帮扶段洪才的打算,领导一番敲打下来,她再提这事彷佛自己就是那扶贫路上的绊脚石。她暗暗下决心,段洪才那种人,就是个毒瘤深坑,千万不能靠近,否则会变得不幸。
简代彤看李慧的朋友圈,危房改造和路面硬化的工作都在逐步推进了,这两天她不停转发相关的政策解读,也经常发一些给农户讲解政策的图片,时间经常是晚上十点多十一点多,偶尔发些没有什么光污染的乡村星空,感叹下人生。
她问了问李慧,这事可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
简代彤一头扎进被子里,双腿扑蹬扑蹬着,双手把头发抓来抓去,蒙在被子里“啊啊啊”大叫,她好气愤、好郁闷,心里恶狠狠地想,段洪才个王八蛋,她今年是不是水逆,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人物,看这个样子,帮扶工作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完成的,领导也不站在她这边,那段洪才咸猪手在她身上的触感仿佛还在,让她作呕。
钱难赚屎难吃这话真不是假的。
她像是被雷电击中的虫子一样,在床上疯狂扭来扭去,好半晌才消停下来,简代彤爬起来,照了照床头的镜子,里面的女人跟个疯婆子似的,头发像是鸟窝,一双眉眼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简代彤心想,这段家就跟个吸血鬼似的,把自己都要抽干了,如果能离得远点,还是要离得远远的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