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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陛见 ...

  •   沈从心到前院时,中使已经请了进来,见她来了,确认了身份,才宣了口谕。
      夫妻两个跪领了口谕,竟然是明日早朝之后,宣正帝与淑妃召见他们夫妻二人。
      忍着惊疑向传谕太监道了辛苦,送走了一行人。
      沈从心忍不住奇道,“竟是淑妃娘娘召见。”当今中宫空置,后宫以贵妃为尊,掌代宫务。
      顾承祯微一沉吟,道,“想是庄王殿下美意。”
      沈从心顿了顿,微笑道,“好生准备吧。”
      李诺先得了消息,此时方来到前厅,问道,“可有不妥?”
      沈从心微笑,“得见天颜,邀天之幸。”
      顾承祯道,“是极。”
      李诺看了他们夫妻一眼,默默地点头。
      沈从心叫来大丫环红鸳,让她约束众人情绪,开始准备明日面圣事宜。
      顾承祯现为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沈从心还不曾请封,是以并没有命妇礼服,自取了正红衣服一套,拿出来熨烫挂晾起来,并收拾出佩饰一类,准备齐整。
      顾宅接旨,左右邻里也都看到,本来顾家主母新至,第二日便该各家上门送上拜贴互致问候,此时各家各户也都默契的等延后一天再行拜访。
      整个宅子都为第二日的面圣一事忙碌着。
      沈从心道,“家中多年无此殊荣,恐失礼于殿前呢。”
      顾承祯道,“无需担心,觐见之前,尚仪局会派人指导礼仪。余者,唯端肃恭谨,恪守正规。”
      李诺点头,“正是如此。”
      沈从心微微一笑,道,“如此,我便心安了。”
      一时晚饭安排妥当,众人用膳,膳后洗漱,全宅除值守之人,一早安歇。
      第二天,辰时三刻,宫中使人来宣,沈从心准备整肃,随车至宫门前,下车徒步入宫,至一宫室,果是有尚仪局女官前来指点觐见礼仪,她认真地学了,才被引至一偏殿候着,一掌事宫女自去殿内通传。
      片刻便又出来请道,“沈娘子请。”
      沈从心垂眸进殿,行至殿中,跪肃叩,口称,“臣妇沈氏,请淑妃娘娘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便听一个好听的声音道,“免礼,请起。”
      沈从心再拜起身,一旁有女官前来引她至座位坐下。她谢了座,才留心殿中情形,只见正座上一中年美妇人,乍看似有四十来岁的样子,她身边还依坐着一个年轻些的女子,二人俱是珠围翠绕,华贵非常,只听环珮清脆,年轻女子声音爽脆地道,“听说孺人昨日才到京城,一路劳顿,可是辛苦。”
      有宫人在她身边轻声提醒道,“此乃安阳公主。”
      沈从心颔首致谢,心知这便是淑妃爱女,皇四女萧媛,当下起身答道,“谢公主关怀,一路舟车,确有疲累,但得面见贵人,无限欣隆,疲乏全消。”
      安阳公主笑道,“母亲,孺人不光生得好样貌,也好巧的一张嘴,怪不得顾翰林眼中心里一时不忘呢。”
      淑妃笑道,“该是这样出挑的人儿,才得探花郎这样倾心对待。”又向沈从心道,“快些坐下,到了我这宫里,不必太过拘泥,随和些才好。“
      沈从心闻言玉面飞红,轻声道谢,又羞声道,“当不得娘娘公主夸奖,孺人二字也不敢当。臣妇尚无封诰,不敢僭越。”
      淑妃讶道,“顾翰林尚未为你请封吗?”
      安阳公主笑道,“想是有什么缘故。”
      沈从心微笑道,“是,先时夫君高中,臣妇正在孝中,是以并未随夫上任,便未请封。”
      安阳公主道,“这顾翰林忒是认真。”
      淑妃嗔道,“他是前朝大臣,不可轻慢。”
      安阳公主笑道,“是是是,母亲教训的是,女儿记下了。”
      此时,便见一宫人进来道,“元承郡王妃求见娘娘。”
      淑妃道,“快请进来。”
      安阳公主笑道,“想是听闻恩人在此,来道谢的。”
      话音刚落,便见一更年轻的妇人进来,正是郡王妃赵氏,相较淑妃母女二人,赵氏更显端雅,一边进来,一边道,“知我者,四姑姑也。”
      上前来笑着向二人行礼,“娘娘安好,姑姑安好。”
      淑妃忙笑着叫起,道,“知道你此时定是为着顾家娘子,快来见过。”
      沈从心在赵王妃进来的时候便已经起身站好,此时忙上前几步,“臣妇沈氏,见过郡王妃。”
      赵王妃赶忙上前扶了她的手,“不必多礼,该是我多谢你们夫妻才是。”
      向沈从心致谢顾承祯相救世子之情。
      沈从心道,“世子吉人自有天相,相公也是事有凑巧,不敢居功。郡王赐宅已是大恩,郡王妃还请不要折煞我们了。”
      安阳公主笑道,“这沈娘子最是知礼守礼的一个人,同仪可不要吓到了她。”
      同仪正是赵王妃的小字,她闻言笑道,“我自是知道他们夫妻二人都是难得的实诚人,只是心中实在感激。”当下问道,“那宅子位置适合你们读书人家,就是简陋了。”
      沈从心昨晚已经知道,青云巷自大梁开国以来,便是清贵之地,与延康坊的同昌巷同是科举出身的京官聚居之地。只是宣正年以来,青云巷中多是低品官员的宅院,三品以上清贵官员,大多居住在同昌巷。
      那宅院只此一项,便是元承郡王用心之诚了,当下感激道,“再无不好之处,何有简陋之说。已经是感激不尽,承恩太过,心下不安。”当下又行礼致谢。
      安阳公主笑道,“六郎也说宅子虽简朴,但规制相符,倒也罢了。只听闻顾翰林辞了婢仆、金银,身边只有两个伴当随侍,宅子虽只三进,日常洒扫也需要些人来,便想送两个婢女与他侍候起居,倒是思虑不周了。”
      这六郎说的便是同母弟弟皇六子庄王萧琛。
      沈从心听出她话中的促狭之意,颊上飞红,讷讷道,“公主言重了,相公他……他……我先时守孝,今已除服,携了家下人同来,一应使人是够的……”
      越说,颊上红晕愈盛,最后讷讷不成言。
      赵王妃笑道,“姑姑莫要取笑人了,沈娘子不似我们混惯了的,是斯文人,禁不得这般呢。”
      淑妃也笑道,“阿媛莫要淘气。”
      于是各人又落座,问了些宅院安置,并沈从心一路见闻之事。
      今日早朝毕,正在翰林院上班的顾承祯也奉诏入宫觐见,一路跟着内侍进了紫宸殿,肃跪叩行礼毕,垂眸恭立,也才发现,殿中除了皇帝和内侍外,竟只有他一人,他原本预料中的庄王或是元承郡王,竟然没有出现。
      当今皇帝年号宣正,至今在位四十二年,文治武功,威服四海。他已经六十多岁,却仍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一年前还添了个小公主。
      宣正帝对顾承祯还有印象,笑道,“朕记得,你是宣正四十年的头甲第三名,朕亲点的探花郎。”
      顾承祯恭谨道,“蒙圣上青眼,正是微臣。”
      宣正帝道,“你这两年在翰林院?”
      “是,臣入职翰林编修。“
      皇帝沉吟地看着他,“朕听元承郡王提及,当日是你发现情况不对,一路追查,才救下世子?“
      顾承祯道,“是世子吉人自有天相,臣不敢居功。“
      皇帝摆了摆手,“是不是有功,朕自有分辨。”
      沉吟了一下,皇帝突然问道,“依你看,世子此番遭遇,是意外?还是预谋?”
      顾承祯闻言猛地抬头,对上皇帝锐利的视线,他缓缓地垂眸,道,“臣不敢妄言。”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朕不以言罪你。”
      顾承祯深吸一口气,撩衣跪而拜,挺起上身,道,“臣请查之。”
      皇帝眯眼,目光里带着冷酷又犀利的寒意,顾承祯平静地跪伏于地,半晌,皇帝道,“若其间另有牵连——”
      顾承祯道,“天地社稷,皆托圣天子一身。“
      皇帝问,“则此事何人可托?”
      顾承祯道,“伏惟圣裁。”
      皇帝看着他,“卿可托否?”
      顾承祯顿住了,俄而铿锵道,“臣顾爵领旨。”
      皇帝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缓缓点头,道,“平身吧。”
      “谢陛下。”顾承祯深深一拜,才撩衣而起,肃立一侧。
      皇帝道,“淑妃召你妻子进宫,你且去候一候她。”
      “是。”顾承祯应命,随内侍退出紫宸殿。
      殿内,宣正帝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难测,半晌,幽幽地道,“怀恩,你看此人如何?”
      一个五十来岁太监应声上前来,笑道,“老奴有什么眼力,只看圣人用他,想是错不了。”,他是跟着皇帝身边几十年的老人,很得皇帝信重。
      皇帝笑了,点了点他,“老滑头。”
      怀恩笑着扶皇帝坐下,又捧了茶盏过来,才轻声说道,“年轻人,不曾历经什么事,刚正的过了。”
      皇帝幽幽一笑,道,“过刚易折……能不能成器,看他的造化了,着人传旨。”
      怀恩笑着应道,“是。”
      顾承祯随着内侍一路行至右银台门,候了片刻,便见一亲王服饰的中年男子从光顺门方向走来,顾承祯曾遥遥见过,知此人是皇二子诚王萧瑉。
      萧瑉是宣正帝现存年龄最大的儿子,自昭德太子薨逝,他便是皇帝真正意义上的长子了。这位王爷在朝中一向低调,自领了户部一些差事,是个做事用心的人,却又并不霸道争功,所以,在朝臣心里,评价很是不错。
      顾承祯看到他来,避至道旁行礼,诚王竟然停了下来,问道:“顾爵?”
      顾承祯对于他知道自己并不奇怪,奇怪的是竟然认识自己,回道,“见过诚王殿下,正是微臣。”
      诚王抬头往紫宸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微笑道,“想是陛见过了。”
      顾承祯应道,“是。”
      诚王道,“那便一起走吧。”
      这便礼遇太过了,顾承祯道,“内子蒙淑妃娘娘召见,陛下许臣于此处等候。”
      诚王怔了怔,旋即笑道,“既如此,本王便不做这不识趣的人了。”说罢摆了摆手,自去了。
      顾承祯微笑,“恭送殿下。”
      目送诚王离去,顾承祯被小内侍引到一处庑房静候,不过盏茶功夫,便有淑妃身边的大宫女带着小内侍一路护送着沈从心过来,他们夫妻两个会合,那宫女笑道,“顾大人,沈娘子在此,奴这便回去覆命了。”
      顾承祯和沈从心一起道了谢。
      夫妻二人携手出宫,宫外,李诺带着李杉已经驾了马车在宫门外候着了,看了两人出来,忙迎了二人上车,李杉赶了车往回走。
      车上,李诺斟了水给二人,看他们各饮了几口,才舒了口气。
      沈从心道,“舅舅放心,是淑妃娘娘有赏呢,回去便该有宫人颁赏了。”
      顾承祯也道,“陛下也是有赏,阿舅这次来的正巧,赶上我要升一升哩。”
      李诺道,“陛下圣明。”
      三人便再无言语,顾承祯送了妻子回宅,便又回翰林院去上班。
      果然到了未时三刻,便有宫人来颁了赏赐。
      除了绸缎布帛、珠宝玉石,文房四宝、笔贴字画外,还有沈从心六品安人的诰封,以及随之而来的,还有命妇冠服。
      沈从心带着家中人领了封赏,再将所有赏赐造册封存,才来与李诺说话,“舅舅不必太过忧心,我今在宫中,元承郡王妃很念阿祯的恩义,对我诸多回护,淑妃与公主也随和。”
      李诺道,“我心中总自不安,总是觉着,这京城之中,不甚太平。”
      沈从心笑着打趣,“舅舅自来上京,便总是多忧多虑,想是上京城的风水冲克了舅舅,若再这样下去,小心愁白了头发,消减美貌,舅母嫌弃,不给你进门。”
      李诺闻言哭笑不得,“你少来贫嘴,要想我安心,你与承祯要万事当心。”
      沈从心拖着长长的调子笑应,“是,我们自是听舅舅话的。”
      李诺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自是知道你的,你父亲在日,教你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原是你爱这些,沈家教女,也从不拘于后宅。可是,阿念,这是上京,你须安分。”
      他最后一句,说的很重。
      沈从心慢慢地敛了笑意,沉默良久,不再想转开话题,叹气道,“若是一朝池鱼之殃,也便任人鱼肉吗?”
      李诺身子一颤,哑声道,“你也说承祯官卑职小,哪至于如此。”
      沈从心冷笑,“景辰之乱,无辜枉死者不知凡几,岂独沈家。”
      李诺狠狠地一闭眼,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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