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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赐披风杨太君训命,留客亭夏元灵道别 文府,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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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府,灯火通明。
一家老小端坐在大堂之中,杨老太君也穿戴整齐端坐在太师椅上。虽鬓发如银,但双目炯炯,格外有神,真也是个鬼神都怕的女将军。
依照文府惯例,文家上下但凡有人出征,全家老小都要齐聚一堂用餐,饭后所有人要在祠堂跪经一晚,为出征之人祈福纳祥。
用了晚膳以后,杨老太君拿出一个古朴的箱子,打开箱盖,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银色暗云纹披风,说道:“这件披风是你的爷爷在鹰涧打了胜仗以后,先皇赐给你爷爷的,今天奶奶就把这件披风披在你身上,希望你爷爷在天之灵,保佑你得胜归来。”
丞相府上下都认得此物,这件披风对于丞相府来说,是皇家莫大的恩赐。当年文澜得胜还朝,先皇亲自在城外百里迎接他,先皇轻抚文澜身上的累累伤痕,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当时就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文澜的身上,文澜惶恐坚持不授,但是先皇执意如此,君命难违,文澜最后就是披着先皇的披风回到金陵,一时间引起巨大轰动,风光无两。
事后,先皇又按照文澜的身量,为他量身打造了一副黄金铠甲。不过,文澜一次也没有穿过那副金铠,没有披过这身披风,只把它们好生供奉在府上。
文澜一生谨小慎微,从不招摇撞市,所以纵使取得盖世功绩,也从来没有招致皇室的忌惮和不满,一生都受到皇室的尊敬和信任,直到文澜去世,家人才把那副金铠穿在他的身上,随他一起下葬。
杨老太君则把披风好生珍藏,每次思念丈夫的时候,就把这件披风拿出来细细摩挲,呢喃几句,像是跟丈夫在聊天。这次她决定把披风披在文天瑜的身上,就是希望他能英勇杀敌,为国建功立业,不负祖宗的期望。
“奶奶,孙儿不敢披此披风,这是爷爷出生入死换来的,孙儿配不上这样的殊荣。”文天瑜推辞地说道。
“瑜儿,这个披风披在你身上,就是告诫你,要学爷爷一样,做个忠君报国的大英雄,大英雄自当建功立业,这次大渠犯边,漠北,哪怕是巴掌大的地方也决不允许有失,明白吗?”杨老太君虽然年事已高,但是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似乎没有龙钟之态。
听奶奶这么一说,文天瑜跪在地上,说道:“天瑜领命!”
杨老太君继续说道:“文氏子孙听命!永远记住一句话:这文氏满门荣耀都是天家给的,文氏男儿没有一个孬种,哪怕是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死守住天焱的国门,不允许放进任何一个异族!”
见到如此豪情的场面,在场的文家人皆下跪说道:“文氏子孙谨遵老太君教诲!誓死忠君报国。”
杨老太君把披风系在文天瑜的身上,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去吧,去吧。”
第二天,文府家眷一概没有送行,这是文府的家规,怕有家眷送行,会扰乱出征人的心绪。所以文蘅照常在中书省处理一应政务,文天瑾留在兵部调拨军饷粮草。
文夫人李媜携着众家眷日日祈福,文天瑾之妻苏氏虽怀有七个月的身孕,也随侍在侧。苏氏,单名一个乔字,字黛林。这苏氏亦系金陵名宦之女,父名苏仲卿,国子监祭酒,族中男女无有不诵诗读书者。苏乔虽为女子,却不爱读《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书,也不爱纺绩井臼等,只爱舞枪弄棒,飞檐走壁,倒不像膏粱锦绣之家养成的女子。不过,正因为这样的人物品性,颇得丈夫和公婆的欢心,文府上下也很佩服这个大少奶奶。
城外的留客亭,元灵公主带着婢女等在那里,身披红色披风,霞姿月韵,十分耀眼夺目。
凭栏思惆怅,所思在远岑。青丝奏琴瑟,起调待知音。
芳草色凄凄,美人心迟迟。开口问归期,归期未可知。
“紫薇,你可知这首诗的意思?”夏元灵问道。
“公主,虽然奴婢粗笨,不知这首诗是什么意思,但是奴婢知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紫薇看着夏元灵,笑着说道。
因为公主身体不好,所以平日里甚少出门,今天公主却早早地出了城来到这留客亭,紫薇自然知道公主的心思。
夏元灵苦笑了一声,说道:“你又来宽慰我,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都是哄人的。”
“公主,奴婢可不敢欺哄您,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信您看!那是谁来了?”紫薇指着远处那个骑马的人说道。
“出征去漠北,必从路过这里,又哪是念念不忘的原因。”虽然这样说,夏元灵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看到留客亭中站的人是元灵公主,文天瑜勒马停了下来。
“公主,您怎么在这里?”文天瑜走上前来,帮元灵公主重新系好了披风,动作十分温柔,满眼宠溺,就像小时候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那样。
夏元灵报以微笑,说道:“这不是来为你送行嘛。征战在外,要时时注意身体。”
“烦劳公主挂心,臣自当照顾好自己,以免公主担忧。”文天瑜说道。
“记得那时候在猎场狩猎,男孩子调皮一些,三两下都跑不见了,唯有你一直陪在我身边,保护着我,天凉了,你会把你的外衣脱下披在我的身上。”元灵公主一边帮文天瑜掸身上的尘土,一边温柔地说道。
“这等小事,不值得公主殿下挂在心上,倒让臣惶恐了。”文天瑜说道。
“以前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在心里,可是自从年岁增长,似乎皇宫的墙也跟着变高,高到看不见外面的世界,更看不见从前的脉脉温情......咳咳......咳咳......”话还没有说完,夏元灵便咳嗽起来。
“公主,起风了,还是尽早回宫吧。皇宫的墙还是那么高,一直没变过,无论如何,它都能为公主遮风挡雨。”文天瑜说道。
“是呀,能遮风挡雨,却无法再见到你。”话毕,夏元灵的眼角不自觉的淌下两行热泪。
“臣,生是天家臣,死是天家魂,无论生死都会护在君上周围,保君上和百姓安泰。”夏元烨一边说,一边伸手撷去夏元灵眼角的泪花。
听文天瑜这么一说,夏元灵伸手紧紧地抱住了文天瑜,哭着说道:“我只要你,活生生的你,你是我的铜墙铁壁,你不许说这些生生死死的话,你若不在了,我如何能安泰?”
“他二人在一起,真像是一对缱绻情深的夫妻。”左将军马扬对紫薇小声地说道。
“谁说不是呢,前一向公主为了给文将军绣平安符,拆了改,改了拆,三天三夜都没怎么休息。”紫薇动情地说道。
夏元灵和文天瑜又说了半晌话,夏元灵才依依不舍地道别:“你快些赶路吧,不然要走夜路,不安全。”
“望公主万自珍重凤体。”文天瑜说罢,便跨上马和左将军马扬一道疾驰而去,没一会儿便不见踪影了。
紫薇在一旁提醒:“公主快回吧,您该回去进汤药了,丁太医有嘱咐,要按时服用汤药。”
“咳咳......咳咳......”夏元灵连忙掏出手绢捂着嘴,又重重地咳了几声,拿开手绢一看,一团鲜血已经把手绢浸染了一大片。
“公主,这!”
“没关系的,老毛病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你又何必惊慌。”夏元灵淡定地说道。
上了马车以后,夏元灵依旧舍不得帘布,向文天瑜消失的方向望去,出神。
紫薇拿着一套薄衾盖着夏元灵的身上,安慰道:“公主,您放心吧,等文将军打了胜仗,很快就会回朝的,等他回来了,皇上一定会成全了你们二人。”
夏元灵眉头微蹙,担忧地说道:“不知为何,我心中一直不安,这两天眼皮跳得厉害。”
紫薇又替夏元灵掖了掖被角,宽慰道:“公主,您就放心吧。文将军虽然年纪轻轻,但是久经沙场,啥阵仗没有见过,而且这次蒙大将军也在文将军身边,他身边还有马扬、戚峰一干虎将,肯定没问题的。您呀,就等着文将军回来娶您过门吧。可提前说定了,殿下去哪我去哪,可不许把我留在宫中,到时候文将军敢欺负你,我饶不了他。”
夏元灵嗔怒道:“你倒是会宽慰人,女孩子家,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儿,不知道羞。”说罢,又用纤纤玉指轻轻地戳了一下紫薇的额头。
紫薇噘着嘴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何羞不羞的。我看呀,那文将军也是十分属意公主的,刚才他看公主的眼神,真可谓柔情似水呀!”
夏元灵羞得脸通红,说道:“小小年纪,你哪听来的这些混账话,竟敢调侃起主子了。”
“诶呦呦,公主殿下饶命呀!奴婢再也不敢了,都怪奴婢嘴上没个把门的,惹公主生气了。”说罢,紫薇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夏元灵故作生气,说道:“越发没有规矩了,看我回去怎么惩罚你,让你把《女诫》抄上十遍,才准你吃饭。”
“都怪奴婢多嘴,殿下要罚就罚奴婢这张笨嘴吧,谁让它总是惹您不高兴呢,可别动不动就罚奴婢抄书啥的,真真是折磨人呀。”紫薇说道。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路上打打闹闹,回宫以后,紫薇立马盛来汤药服侍夏元灵服下,喝完汤药以后,夏元灵觉得甚是疲惫,便早早地安歇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