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大修） 下雨天还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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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三，上京，一声惊雷劈过，暴雨如倾盆泻下。
街上行人用手中物件遮挡头顶，四散奔逃；临街叫卖的商贾也抓紧收摊。
所有百姓几乎都在避雨。
唯有一条纤瘦的身影，静静地跪在端王府前，只着白裳，缄默不语。
她的身前躺着一个面黄肌瘦、双眼紧闭的中年男子，用草席裹着，似乎已死去多时。
草席前摆着一张木牌，上书四字：“卖身葬父”。
开春的雨还有点儿冷，冻得赵善善打了个喷嚏。
她悄悄瞟向四周，确定周围暂时无人，便伸手戳了戳面前尸体似的男子。
“够惨吗？”她压低声音。
男子睁开一只眼，飞快地向她瞥过去，含糊道：“还行。”
接着，他不再吭声，又把眼睛闭上，继续演尸体。
赵善善仍觉不够。
她抬手，向鬓边抹了两把，让头发紧贴额角。
为了混入端王府当厨娘，她煞费苦心：不光斥巨资十文钱，请来群众演员假扮她爹；还提前在端王府门口踩点，摸清王府掌事出入的规律，特地制造偶遇。
虽然她确实没料到会下雨，但在下雨天还坚持卖身葬父，想必是惨上加惨。
其实，赵善善最初的计划不是这样。
她原本是个厨师，自末世一朝穿越，来到了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大周国。
在末世一路打怪升级，赵善善早把心肠炼得外坚如铁，却在初至上京城时感动无比、潸然泪下：街道繁荣、百姓正常、蔬果新鲜、小吃飘香——她终于可以咸鱼躺平、过平凡生活了！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别人穿越非富即贵，赵善善穿越一穷二白。
原主父母双亡、家徒四壁，除了一本祖传药膳食谱《赵氏金方》，身家一共二十文钱。
倒也罢，穷点就穷点，大不了白手起家。
可赵善善继承原主记忆后发现，就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才被人下了蛊。
上京人尽皆知：当今圣上的幼弟、受封端王的李珩，是个百病缠身、心智不全的傻子。
而原主身上的蛊，本也是为了给李珩“治病”才下的。
一名中年男子抓走了原主，一面念着“奉旨行事”、“不好叫端王府知晓此事”，一面试图用苗疆蛊术，将李珩所背负的病痛与痴傻，全都转移到原主身上。
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效果二百五。
蛊术不光没生效，反而还给原主加了个负面BUFF：能同步感受到李珩的痛觉。
赵善善原本不虚：她好歹也是从末世来的，谁还不能吃点苦、忍点疼呢？
可半天过去，李珩竟然让她把身上能疼的地方都疼了个遍——更倒霉的是，这原主居然还是怕疼易哭体质，受了一丁点儿疼便直冒眼泪，这还让不让人正常过日子了！
所以，为了防止被疼死，也为了近水楼台地寻求蛊术的解法，赵善善设计了这出“卖身葬父”，决心打入王府内部，利用《赵氏金方》中的药膳，帮李珩调养身子。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端王好，才是她好。
此刻，端王府外已如空巷，只有临街的铺面还偶有几人冒头。
在这不停的雨声中，赵善善终于等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低着头，借着余光，看见一个身着麻布衣裳、撑着伞的人影徐徐接近。
那是端王府的刘掌事。
刘掌事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途径赵善善与男子身旁，不由停住脚步，在伞下静默地站立。
赵善善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在自己身上游走、打量。
她仍低着头，没有出声，只将手静静向两腿侧掖去。
等了一会儿，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自她头顶传了过来：“这位小娘子，可有什么特长？”
赵善善这才抬起头，她脸上满是水痕，已分不清是泪是雨，看着楚楚可怜：“回丈人的话，妾身擅长烹饪肴馔与药膳，也可做些洒扫。家父亡故，只求卖身贷钱而葬。”
天知道这段话她打了多少遍腹稿，得亏在末世没少跟人演戏。
听见药膳二字，刘掌事长眉一抬，道：“我乃端王府掌事。王府内正巧缺少一位侍奉端王殿下的厨娘，小娘子可先于附近避雨，待老朽请示殿下后，方有定论。”
刘掌事：“至于你父亲……可先请人送往义庄。此间费用，由老朽支付便是。”
赵善善闻言，向自己大腿狠掐一把，顿时眼眶红红、热泪盈眶。
她当即向刘掌事低首叩拜：“多谢丈人！”
刘掌事点点头，回身走入了端王府。
直到听见端王府大门闭合的声音，赵善善才直起身子。
她环顾四周，不见旁人，便抬手拍了拍面前假装尸体的男子，从地上慢慢站起身来，揉着酸发酸的膝盖：“郎君，起来了。咱们把账结一下。”
“二十文。”男子躺在地上，纹丝不动，“不然我就将这事捅去端王府。”
这是在跟她坐地起价？
“欺骗皇亲国戚，一旦东窗事发，你和我一个都跑不了。”
赵善善摸出十文钱，弯下腰，将钱放在男子胸口。
“你现在不走，我马上找人给你送到义庄去。你考虑考虑吧。”
男子身躯一震，沉默了两秒，一个鲤鱼打挺，蹿了起来。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铜板，对着赵善善骂了一句，一溜烟就跑了。
赵善善不在乎。她此刻即将了却一桩心事，正春风得意。
当前着急的，是要找个地方避雨。
她回头，看向端王府对面的临街商肆，试图寻找躲雨的去处。
刚好与一双黝黑的眼睛对上。
一名身着青色窄衫的青年男子，站在门扉半闭的果子铺前，也像是为了避雨一般，躲在屋檐之下。他与赵善善相隔并不算太远，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赵善善惊讶：刚刚怎么没发现这个人，付钱给群演的事儿不会被他看到了吧？
察觉到赵善善投来的视线，青年扬起唇角，送给她一个清澈的微笑。
笑起来挺乖的。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异常。
赵善善小跑过去，也站入果子铺的屋檐之下，准备静候刘掌事的佳音。
只是……
边上那人，好像仍在盯着她看。
赵善善别过头，与对方的视线撞到一起。
她也不避讳，索性打量起那人的长相：桃花眼清亮惑人，鼻子挺翘，嘴唇也薄，眉宇之间不带棱角，给人的感觉尤其无辜而柔软。
“怎么？”赵善善问。
青年男子的视线纹丝不动。
赵善善没追问，只暗自比量青年男子的视线，找到其中一点偏差，顺着偏差回头望去。
她恍然大悟：他不是盯着她，而是在盯着果子铺那拳头大的鸭梨看呢。
赵善善觉得奇怪。
他既然想吃，为什么不买？难道没带钱？
青年男子望向鸭梨的目光很有穿透力，带着点儿委屈，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赵善善叹了口气。
她怀中剩余的十文钱，好似隐隐发着烫。
她确实曾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也的确以“人若犯我、百倍奉还”为座右铭。只是，末世的威胁赋予了她用于武装自己的决绝与果敢，却没有夺走她的善良。
她转头，冲着躲在内里的伙计问道：“请问伙计，十文钱买两只鸭梨够不够？”
看见伙计点头，赵善善将十文钱抛过去，又熟稔地挑拣出两只大鸭梨，分别拿在两手之中。
“给。”她将右手的鸭梨递给青年男子。
她原本还想把这鸭梨洗洗，可这儿到底是古代，没条件。
青年男子格外惊喜，双手捧过鸭梨：“谢谢阿姊。”
阿姊——这称呼好怪。赵善善这具身体不过及笄，而这青年男子看着，怎么着也有二十岁了。这么一叫，赵善善感觉自己不光长了辈分，还让人占了便宜。
不过，梨子甘甜的汁水涌入齿舌，这个小细节也就不必在乎了。
那青年男子没吃鸭梨，只是捧在手中，向赵善善搭话：“阿姊，雨停了，你要去哪里？”
“去端王府。”她咬了一口鸭梨，边咀嚼边答，“我要去给端王当厨娘。”
青年男子好奇道：“为什么？”
赵善善不假思索道：“因为他疼，我也会疼。”
赵善善：……
正吃东西呢，脑子转不过来，差点把蛊术的事儿说了。
她没往下顺着说，只找了个补：“端王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
“噢。”青年男子点点头，似懂非懂。
他没再搭话，只端端地把鸭梨捧在手中，好似托着重要的珍宝，有种说不出的乖巧。
赵善善留意到他没吃鸭梨，偏首问道：“你怎么不吃？”
青年男子摇摇头：“阿姊赠我这一个。吃掉了，就没有了。”
“我只剩十文钱，一共就能买两个。”赵善善耸耸肩，“你早点儿说，我就把我的给你了。”
二人说话时，雨势渐渐平息。
端王府的大门又被打开，刘掌事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左右寻找，一时没看到赵善善的身影。
等到目光流转至果子铺时，他神色赫然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人物。
赵善善也发现了刘掌事。她看见他匆忙地向果子铺的方向跑来，连忙将鸭梨顺手塞给身边的青年，两手拍拍，掸去裹缠在指尖的几粒雨珠子。
“我要走了。”她低声同青年说，“你自己多保重。”
刘掌事越跑越近。
可等他来到赵善善面前，却愣是拐了个弯儿。
“殿下！”对着赵善善的身边人，老者的口吻颇具长辈的嗔怪，“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殿下？
赵善善猛然偏首，去看那一脸温良纯善的男子。他仍捧着她为他买的那只鸭梨，而她随手塞过去的那只，则滑稽地顶在他手肘上方，接应得手忙脚乱。
他就是李珩？！
“刘伯。”李珩温温地唤，视线只在刘掌事身上停了一刹，很快又如胶似漆地粘到了赵善善身上，“这位阿姊心肠真好，都没有钱了，还为我买了鸭梨。”
接着，李珩的双眸轻轻一弯，两弧月牙映在面上：“我请她来做我一人的厨娘，好不好？”
赵善善愣住了。
她看着李珩手肘上那只啃了一半的鸭梨，一时感觉风中凌乱。
还真是——歪打正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大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