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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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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沈珠从坐榻上起身,银琪忙开门迎了宣王进来,下跪请罪道:“王爷,奴婢无心之言,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东川刘耳眉眼含笑:“你为你主子说话,本王岂有怪罪之理?下去吧,这没你事儿了。”
银琪应声离开,恩沐堂内只剩两人。
沈珠披散着一头乌发,窈窕的身姿被笼罩在月白寝衣之下,素净的脸上两抹红晕,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累的,看得他心中微热。
她被他专注的目光锁着,忘了行礼,转眼间他已走近,双手被他执起,只听他温声道:“姮儿,这两日冷落你了,你没有生本王的气吧?”
他挨得她很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沈珠垂着头,只低声说不敢。
下巴被他修长的指挑起,她不可避免地抬眼望着他,像撞进一池极深的潭水。
“本王这样看过你很多次,每一次都像隔着什么。你似乎总在忧心,即便如今已名正言顺成了本王的侧妻,仍旧是这样。是本王哪里没有做好,惹你不开心么?”
他直白而又沉柔地开口问她,好像脱去了往日的伪装一般。
沈珠没有回答,只伸出温凉的手握住他的腕,轻轻问道:“明日王爷和妾身一同归宁么?”
“你希望本王一同前去?”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有夫君陪同一起归宁,那正是妾身所希望的。”
他因“夫君”二字而微微愣住,随后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本王本就打算和你一同回门。”
说罢,他一把横抱起她向内室走去。沈珠抓住他的衣襟,内心是说不出的紧张忐忑。
她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侥幸逃脱了两日,却无法一直逃脱。
这两日她一直在盘算着和东川刘耳一赌,她不知道胜算有多大,可话已跳至喉咙口,压也压不下去。
胡思乱想间,她已被放在床榻上,刘耳倾身过来,手指在她的衣带上游走,似乎还带着急切。
“王爷——”突然,她伸手拉住他。
他的手被她握住,一时间也动不了,只能停留在她纤软的腰肢上。
“宁姮,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刘耳抬眸看她。
“我记得,那王爷呢?”她故意反问,将身子靠到他的怀里,这举动却也让他无法动怒,只能伸手揽住她。
“王爷,”她环着他的肩,轻轻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鼻尖笼罩着她的温香,一时间,他竟脑中混沌,回答不上来。
“王爷,你想当皇帝吗?”
这话的分量很重,她看似轻松地待在他怀里,却只有自己知道要如何努力才能克制住颤抖。
试探权贵的真实意图是一件极危险的事,可若不兵行险着,她便无法为自己挣得筹码。
当下氛围暧昧,他们互相拥抱,只有在这样的夜里她才敢对他问出这话。
刘耳沉默了许久,直到空气都快凝固,他才轻声一笑打破僵局:“姮儿是想和本王讲条件吧。”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也等于回答了。
沈珠稍稍放心,继续朝他怀里拱了拱,“不敢隐瞒王爷,您千方百计娶了我,我始终记得我的使命。”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平安堂那个破败的屋子,他与她一步步像棋手般过招,只不过如今平添了满室温热缱绻。刘耳伸手把玩着怀中女子的一缕青丝,柔声说道:“你说说,你打算如何帮我实现心愿。”
沈珠思忖半晌,从他怀中抬头,郑重其事地说:“王爷,其实你的敌人在暗处,不在明处。表面上看,是您与其他两位殿下争皇储之位,实际上,是几位殿下背后的势力相争。”
她一开口便说到了点子上,刘耳不由得停下动作,听她接着说:“定王背后的势力是宋国公一流,巽王背后的势力则是庄贵妃,以及陛下对他们母子的偏爱。”
“这些势力,有能摆到明面上的,也有不能摆到明面上的,王爷身后的势力看似单薄,却有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叫人拿捏不准。”
“王爷要做的,是要牵制这些势力,且暗自发展自己的势力。宁姮当年已经向王爷发过誓,会竭尽自己所能帮助王爷。如果王爷有自己的盘算,宁姮能做什么,王爷吩咐一声便是,我自当万死不辞。”
刘耳看着她,眼里复杂得不可名状。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
沈珠莞尔一笑,“事成,王爷许我自由。事败,我伴王爷终身,生死不离。”
“你要离开我?”
“若是事成,王爷心愿达成,宁姮自然没有别的用处了。王爷必得许我自由。”
刘耳心里明白,当初她无所依靠,故能干干脆脆地答应他的不平等条约,如今局面并未改变,可她却用同样的条件拿捏他,靠的无非是这两年他对她积攒下的情意罢了。
至此,他总算明白,沈珠到现在对他还没有半点男女之间的情分。
这样也好。若她心中记挂着那人,对他也是一大助力。
“说完了吗?”他问。
她点点头。
“我答应你的条件。”见她面无波澜,他好笑地指指她微微敞开的衣衫,“那我可以继续了么?”
闻言,沈珠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显得空洞无比。
她垂下头,认输一般地嗯了一声。
刘耳目睹一切,只觉心中似乎被钝器敲击了一下。
他想起沈珠在平安堂为秦不饶自甘堕落,被宁昭的下人泼了一身脏水,只因对方一句披麻戴孝便对其下了杀手。这个世上可有谁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沈珠若能够爱他,那她的眼神是否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迷茫冰冷?
人都是贪心的,从前只希望她能为他所用,使出许多花招来牵绊她,可从什么时候起,他要的不止是她的乖顺听话,也是她的满腔爱意呢?想看看她爱自己时会用什么样的眼神凝视他,是不是会变成另一幅模样。
他低叹一声,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这些算盘你又是打了多久?如此费心劳力,不嫌累么?”
她靠在他肩上,并未言语。
“沈珠,”他唤她本名,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语带疼惜:“本王把你娶进门,也是真的想对你好。”
沈珠闻言,心中一动,突然问他:“王爷,若是当初我真的应允了‘刘太医’的求娶,你当如何?”
她话题一转,让他心中松泛了许多。
“那索性就不做王爷了,真当一个两袖清风的太医,家里养一个冰肌玉骨国色天香的妻子,逍遥快活一世……”
似乎被他的语调感染,怀中的她放松了些,甚至还能听到似有若无的低笑。
纵然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不过至少在此刻,她乖顺地伏在他肩上,散开的乌发和他的交缠在一起,因他的三言两语而被逗得开心,温暖的烛火下,他和她在帘后依偎着,倒真像一对平常夫妻。
他将她缓缓放倒在床榻上,俯身看她,就像看一朵含苞待放的清莲。她朱唇微绽,长长的眼睫低垂,始终不肯看他。
刘耳知道,她不会不从,他也从未想过在这件事上放过她。可经过方才一瞬,他的心里终究还是起了些变化。
若他听沈湘所言,多用几分真心待她,能否等到她对他有几分情意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她又会是何姿态,是否比如今还要惹人疼惜百倍?
这样的念想在他心中愈发涨大,只是想想便令人销/魂。
沈珠维持着动作,却不想上头那人一点动静也无,她小心地抬眸看他,只在他眼中看到几分炽热消退后的遗憾。她刚想说话,刘耳便在她唇上飞快地一啄,随后往她身旁一倒,睡在了她身畔。
他的手臂依旧强有力地揽住她的腰身,耳边传来他的低语,压抑而温柔:“姮儿,本王愿意等。”
听了这话,她没有半点轻松,反而心头直跳。
她不是傻子,东川刘耳对她纵容到这地步,实属不寻常。她小心应对,将手搭在他放在腰间的手臂上,轻声提议道:“那王爷还是歇在王妃处吧?”
“不行,”他干脆地拒绝,将头靠在她的肩窝,瓮声瓮气地说,“本王不想让你在归宁之日还被人说嘴,说你不得夫君喜欢。”
她心头一软,长长地缓了一口气,“谢王爷为我着想。”
这句之后,再无人开口,两人和衣而睡,恩沐堂一夜平静,满室馨香。
第二日,待沈珠醒来时,身旁早已空空如也。
她从床上起身,人依旧是懵的,银琪这时推门进来,见她一脸茫然,不由得吃吃笑了出来。
沈珠见她一脸鬼精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你笑什么?王爷呢?”
“你也太能睡了,王爷早早地便起来打发下人们去收拾回门需要的东西,还让我别搅你清梦。”
沈珠一听,利索地翻身下床,慌乱间还把鞋履穿反了。
见她着急忙慌的样子,银琪笑劝道:“王爷说他等你,叫你不必着急。”
沈珠拢起长发,在铜盆里拧了一把手帕,一面擦洗一面说,“王爷昨日才来,今日我便赖床不起,传出去又要说我仗着王爷的偏宠失了规矩。以后不论王爷怎么说,该守的规矩你还是提醒我守着。”
“知道了,你只多睡了一刻钟罢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失了分寸。”说着,银琪从柜中拿出衣裙,上前为她更衣,脸上仍旧止不住地咧嘴笑。
沈珠穿好衣裙,见她这怪状,纳闷不已:“我今日瞧你是开心得很,有什么喜事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银琪装傻蒙混过去,拉她在菱花镜前坐下,“没有没有,我只是替你开心罢了,昨晚王爷宿在这里,这下你回门总能直起腰杆不是?”
沈珠半信半疑,也没有再问。银琪帮她梳妆,脑中还不停想起今早推门而入看到的景象。
宣王比沈珠早醒,他穿着寝衣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像入定一般痴痴注视着熟睡的她,甚至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庞。
这般疼惜模样,想来宣王是真的很在乎阿珠啊。
她美美地想着,手上动作也愈发灵巧,不一会儿便为沈珠装扮穿戴好。两人出了王府大门,只看到宣王一派悠然地站在车驾旁,他一身墨紫云纹长袍,在日光下身长玉立,雍容散漫。
听到身后动静,他转过身来,见到同样一身绛紫喜纹袄衣的她,满意地笑了。
沈珠这才反应过来,银琪今日为她拿的这身衣裙原是早就和宣王配好的。
他过来牵她,懒洋洋地说,“走吧姮儿,再晚便赶不上吃午饭了。”
马车疾驰而去,淮安侯府那边也早早地忙了起来。程姿培依旧里里外外地打点着,林氏也一早便盯着厨房做了几道好菜,宁永身子还未好全,只由宁寻陪着在主院晒太阳。
父子两人聊起宁昭,仍旧是一派低迷气氛。
“如若不是沈珠,今日回门的就该是昭儿……她也不会落得个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下场!”
自沈珠与宣王成婚,这番话便被宁永时时挂在嘴上。
“父亲,宣王答应过会帮咱们找到昭儿,这也是看在阿珠的面子上。”
“她的面子,倒是比整个侯府还要大些了。”宁永目光浑浊,低哑的声音透出不忿。
宁寻闭口不言,有一事他未曾告诉宁永。
程家的人已为那匹布料找到线索,凉州商帮的人回传,这批彩缎出自漠北王室,非王室所出不能使用。
且近日凉州城风声鹤唳,有人传言,说漠北军队又要再次打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