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除日的这天》融楠

37、第 37 章

　　想到沙发上坐着的爷爷，她从床上起来，示意他把早饭放桌边。

　　宁浦胥把早饭放到桌边，却没有离开，而是主动用勺子喂起她。

　　胡琳琳背过脸去，他就又端了粥到另一边。反复再三，她张口喝粥，气氛-

　　宁浦胥觉得气氛很好。

　　而胡琳琳看着他，压下情绪没有惹他。在爷爷家里，她要是乱发脾气，挨教训的肯定是自己。

　　可压着她一件一件的秘密，又无人倾诉。被他救下时的喜悦，被他搀扶着和医生聊天的安心，也全被难以言说的惧怕，憎恶，恨意覆盖。

　　偏偏，她又不好轻举妄动。

　　宁浦胥慌乱的把勺子和碗放到一边，用手背给她擦起眼泪，问她：“哭什么？”

　　委屈，难受。

　　“我哭还不行吗？”

　　“琳琳告诉我，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和我说说。我的人，我还能护不住？到底怎么了？”

　　“不就是你欺负我吗？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话说的宁浦胥很是汗颜，他踌躇的不知道怎么说话，最后认认真真的道歉道：“我再也不那么欺负你了。”

　　“没有别的吗？”

　　这-他目光躲闪，在她腹部处看了一眼，又连忙转过眼。回问了琳琳一句：“还有别的吗？”

　　劈头盖脸一碗粥，好在是粥也凉了，他抹了一把看她神情不快，脸上偏还挂着泪痕。惹的他也心中充满了做错事的愧疚。

　　“老婆，你毕业还有一年半，我想早些有个孩子。所以-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宁浦胥，到底是谁恃宠而骄？你觉得救了我，救了我爷爷，我就要对你一再忍让吗？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对你的感情就那么多，用一些少一些。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话说的绝情，偏他也不知道如何回复，往日的口舌此刻在她面前都显得是狡辩，所以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只神情落寞。

　　胡胜慢慢走到门前，诧异的看着此刻，说道：“琳琳，我和姚姚都告诉过你要节约粮食，你怎么把粥洒成这样？还洒在了浦胥身上？”没说是吵架，只说是洒的。

　　宁浦胥也顺着台阶，说不碍事，说是手滑。

　　胡琳琳看爷爷进来，也说是手滑。然后示意去洗手间，她给他擦洗。

　　“爷爷，被单我来换，我来。”宁浦胥本想出门先把脸洗了的，但看胡胜要去收拾被子，连忙制止，自己利索的就收拾了被单，胡胜瞅他动作，瞪了一眼胡琳琳。

　　胡琳琳却偏过脸去，他自愿的。

　　胡胜拉着胡琳琳教育她，胡琳琳左耳进右耳出，不当回事。胡胜生气又纳闷，他的孙女他还是知道的，不该是这个态度，于是口头教育停下，细细打量思索起来。

　　胡琳琳看爷爷神情不对，于是转移话题，并且给胡胜了一个解释。

　　“爷爷，他想我现在就要孩子。”

　　胡胜回神：“不行！你还太小，你还正上着学呢。”

　　“我们就是因为这事闹的别扭。”胡琳琳又把一切原因归咎到这头。

　　胡胜去洗衣间，宁浦胥偷听的动作连忙就打住还拿起了衣服，但太匆忙了。胡胜看到了，也没说什么，示意宁浦胥：“咱们聊一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晚点洗，到大厅里，你们也聊一聊，说开了就好了。”

　　三人坐到一起。

　　解决问题需要当事人达成解决问题的共识，至于和事佬自然是希望两人好好的。而问题的关键，胡琳琳已经有息事宁人的打算，至于宁浦胥，他更是认识到了错误。

　　孩子的事情被胡胜提出，问起两个人的打算。胡琳琳自然是要以学业为重，甚至说了就是毕业了，她也有事情做，不会说那么早就要孩子。

　　而宁浦胥，被她那般的说过，早已经是后悔不已，点头表示他答应琳琳。

　　“我支持琳琳。”

　　看两人离开，胡胜站在窗边看着小孙女离去的背影，想着两个人要长长久久的好。而不久之后，邻居的医生，时不时上门给他检查，又是给他送饭，属实是让胡胜觉得宁浦胥这个人可以，是真的是把他当亲人看待。自然也是更希望他能和琳琳好好的。

　　回去的路上，宁浦胥问起她呕吐的事。胡琳琳说：“没，就是肠胃不舒服。”

　　又一年的清除日，宁浦胥接到宁睿的电话，给了他两个选项1个就是回老宅过清除日，1个就是去别墅区那边过清除日。

　　别墅区肯定是去不得的。去了，琳琳指定是要和他急眼的。

　　所以，他想带琳琳回老宅。而得到了仍旧有人把目光放在胡胜身上之后，他更是决定把胡胜也请到老宅去。

　　“是，爷爷你是不需要参与到清除日，但是我怕有宵小之辈铤而走险，爷爷还是和我和琳琳一起吧。”

　　胡琳琳到了老宅之后就发现宁家氛围不同上次，宁睿和张雅婧这一对明显是有了什么问题，而宁奶奶也对她笑了笑。

　　吓！她对自己笑了笑？胡琳琳心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却也没有再去深究。左右呆了一晚，到了明天中午便要离开的。

　　看着戒备森严的宅子，胡胜目光也有些惊讶，是了，浦胥家大业大，而他和琳琳-可想到浦胥的为人，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他爱不爱琳琳，自己还是能看出来的。

　　他带了两人到自己的院子，三人看着电视，他时不时投喂琳琳一些吃的，胡琳琳顾忌到爷爷就在旁边，也没有驳他面子。

　　胡胜年纪大了，慢慢的就打盹起来。胡琳琳给他拿了薄毯。

　　宁浦胥看爷爷睡了，搂过她吻了几下，顺口说起：“清除日的原因你知道吗？”

　　“书上说是因为低生育率和高老龄化。”胡琳琳的回答相当官方。

　　“可你想过最初这样的清除日又是怎么变成国策的吗？”

　　她怎么会知道？胡琳琳没有回答，转而自己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结果刚到嘴里的水还没下肚就被夺了。气的她掐起他的腿，看他又疼又不敢喊的样子才松手。

　　舔了舔嘴边的水渍，宁浦胥把她抱到怀里，说起一段秘密：“最初实验的时候，当时的政府收买了不少人烘托气氛，还给出了杀一个人多少钱的高价。这才得以实施下来，而清除日实施之后，你也看到了，有一些人害怕会被清除，就选择生育孩子，而这正好又是当局所希望的。而被杀的那些孤寡老人，他们的财产被重新分割。但是琳琳你应该知道，它的本质是不对的。它是最坏的一种方法，早期清除日之后，犯罪率急剧攀升。后来也是大力的抓那些犯罪分子，让清除日的成本上升了不少。可是-当局不会承认这个错误，于是慢慢的，这个错误就掩盖了下来，甚至连犯罪率，都开始虚报了。琳琳想不想结束清除日？”

　　“你能结束？”

　　“我只是想做点好事。”

　　“你救不了太多人。发展到现在了，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胡琳琳说完这句，就不说话了，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宁浦胥也不说话了，搂着她把另一条薄毯盖上，他却是没有睡，只看着电视，想着一些事。

　　姐姐死后的第二个清除日。胡琳琳看着电视上面的死亡率，看着死亡比例发呆。

　　回到学校，学校里又有几个学生休学，也有的学生再也没有出现，听说是清除日晚上和几个朋友一块出去，都再也没有回来。

　　每次去都在吃泡面的老板，帮她更新了她网店上贩卖的软件程序，她的网店生意一直都非常可以。

　　电视上，天气预报说今年是百年来最冷的一年冬天，她给爷爷买的棉服也都到了。再开学她就是最后一个学年，但是因为上次的五月杯，她的毕业设计可以用竞赛的设计，但是老师的建议是她最好是重新做新的毕设。

　　她发表的期刊没有成，被退稿了，正在忙着重新发表的事。

　　寒假到来的时候，拿着行李，她这段日子一直是住宿。宁浦胥就是再急，也没有办法。知道她放了假，早早就来接她。开车的时候话多的她都不想理。

　　宁浦胥看了她脖子上的围脖一样，笑的就像吃了蜜一样。

　　胡琳琳的行李箱在后备箱里，她想着期刊的事，想着网店的事，自顾自的发着呆。
　　“今年冬天真冷。”宁浦胥说了一句，倒给她一杯温水。

　　在沙发上找着参考文献的人，并没有理他，只渴了的时候端起水喝一口。

　　她再忙，他就也开始忙，看着一些资料，皱着眉去联系一些下属。有时候他会叫一些人过来说话，就让琳琳在书房去弄她的毕设。

　　自己在大厅里和人商量一些事。

　　今年冬天太累了，他也不喜欢出门。

　　医生的电话是在一天晚上打来的，胡胜感冒了。

　　胡琳琳和宁浦胥都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叮嘱过胡胜，让他注意身体。但还是急急忙忙的就去了医院。

　　私人医生神情不好，和医院里自己的学弟说着话。

　　宁浦胥到了之后，他就又带着宁浦胥和胡琳琳去看老爷子。

　　这个时候也别说什么埋怨的话了，担心都来不及。

　　情况有些严峻。

　　而胡胜生病住院之后，宁浦胥就和胡琳琳都在医院，一直到看到新闻，才哑然外面居然有了这样大的变化。

　　宁睿入狱，而宁奶奶，宁妈妈，宁爷爷都出逃到了国外。暂时火似乎还没有烧到宁浦胥身上，但是胡胜的身体不行了。

　　他看着病床前的孙女和孙女婿，说出他的愿望，希望两个人能好好的。又教育胡琳琳，不要把得到的都看作是理所当然，也不要一直只想着失去的。

　　“姚姚看到你过的幸福，一定也会很开心。浦胥爱你，但你不要把他对你的爱看作是理所当然，要知道维持对一个人不渝的爱意，实在是太难了。琳琳，你姚琳奶奶已经再婚，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放下了，你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又单独和宁浦胥说了一番话，大意就是希望他照顾好胡琳琳，对琳琳多包容一些如何如何。

　　如何撒手人寰。

　　胡胜死前也知晓自己是被人利用了，不然不会这么巧，他住院两个孩子赶来，那边就对宁家发难。

　　胡胜最好的朋友也来了，对胡琳琳许诺有什么问题可以找他，但又表示宁家的事，他不便于插手。

　　胡胜去世之后，开始办那些手续，宁浦胥就被带走了。离开的时候，他揉了揉胡琳琳的头发对她说：“对不起，在你这么难过的时候，没有陪在你身边。”

　　但他留了人陪她一起，一个有些秃顶的技术宅，挠着脑袋说：“宁少让我这些日子帮着你把手续办了。”

　　宁浦胥的小心眼，外貌不佳，爱好男，性格包子，总该不会再他不在的日子翘他墙角了吧。

　　胡琳琳却想的是爷爷走了。她的两个亲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