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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纸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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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绘画所用稿本还在,顾壑低声说了两句,那边的取证人员便从底下那层纸发现了端倪,用铅笔涂了涂,还有痕迹留下。
也许撕走那些画的人也没想到,虽然她下笔随意,但力道却很重。
尽管还是有很多人不信,觉得她在撒谎,画可能是后面准备的。
但更明显的是,有人动摇了。
顾壑队里有个年纪看起来挺小的卷毛男孩,她打量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迟疑尴尬想道歉而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失笑,怎么会这么傻乎乎的。
顾壑带队,大概是带孩子那种带法吧。一个严肃但是温柔可靠的队长,仿佛和她所知道的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
她抬头,决定和顾壑共享信息,希望没有相信错人:
“那时,药瓶被撕掉了包装。”
顾壑立刻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如果说,药真有问题的话,被撕掉的包装就太刻意了。有那么多方法换掉药物,没理由多此一举。
那就是有人刻意将他们的视线引到药上面。
这是一种先入为主地诱导,高鹄嫣一定会注意到并且向他们提到药物这一节。顾壑这边则一定会做血检。
与此同时,她身上摆脱不了的嫌疑,会让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容易被误会。
他将一切都联系起来,顿时明白这从头到尾都是个针对高鹄嫣的阴谋。
他曾经推测,也许是咨询师通过催眠知道了什么才导致被灭口,但现在看来,可能咨询师这条命只是用来栽赃高鹄嫣的一个道具。
甚至,咨询师有可能是主动这么做的,不惜用自己的命布局。
但是,为什么?
与此同时,高鹄嫣也观察着顾壑,看他的确认真地思索着,没有带先入为主的偏见,重视着她的话,同样重视着真相。
尽管在思考,站姿仍旧挺拔,犹如一棵青松,没有放松过职责。这个人,似乎很值得信任。她愿意做一次尝试。
而且……更关键的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非常需要一个有力的人站在她这边。联合救援队队长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她曾听说过顾壑。
准确地说,她见过他。在整个失踪事件之前,她们就曾经遇到过,也许他不记得了。
但她记得。
她记得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所有人被淋得像落汤鸡,哭丧着脸,瑟瑟发抖地围着那个被一刀刀割死的人。唯独顾壑,双目怒睁。
那时他漆黑的眼眸倒映着赤橙色的雨雾,既像酝酿着一场风暴,又像燃烧着熊熊火焰。
但如今,那风暴从他眼中消失了,火焰在他瞳孔里熄灭了。
她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确定他还是那个人。无论高贵的卑劣的,都在他眼中一视同仁。
这就够了。
她需要的就是这份一视同仁,因为正义的真正基础乃是平等。
现在,轮到她提问了。
“咨询师到底受了什么伤?监控呢?”
顾壑听到她的话后面色端凝地摇了摇头:“没有可见伤口,看起来也像是药物中毒导致,现在希望尸检毒理能有更多信息。
至于监控……所有的监控在那段时间都失灵了。”
果然如此……她不由自主捏紧了手里的纸鹤。
接着,她将催眠时记得的所有细节如实相告。虽然那些同样无法成为关键证据,但是有助于争取到顾壑。
趁小分队所有人各行其是忙碌的当口,她开始梳理起来,不停在纸上画着什么,顾壑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踱步过来看见她正在画图。
正是那栋联盟管理大楼的地形图。顾壑惊讶地发现,她仅凭这些天在有限范围内的行动和记忆,就推断、复现出完整的地形图。
“咨询室在三楼尽头,当时房间里只有我跟他,窗户关着。你们发现咨询师的地方在长廊另一侧。但记者室恰好在琦正上方。
而且记者的人数很多,每次来的人不一样,按我的记忆常有陌生面孔只出现过一两次。
尽管都经过严格筛查,但是偶尔混进一两颗沙子,我想也正常。”
完成之后,高鹄嫣没有停笔,重点圈出了“记者室”位置,分享了自己的分析。
顾壑点点头,其实这也是他的推论,他已经叫队里的黑客杰瑞和副队长去再次筛查记者资料了。只不过核对具体信息需要一定时间。
而且,能够瞒住联盟官方的核查把人送进来,要么是资料无懈可击,要么就是内鬼。
“我知道记者里最可疑的是谁。”高鹄嫣的话打断了他的忧虑和猜测。
等顾壑转过来,她十分冷静地接着说:“但我想先去看一眼尸体。”
顾壑的第一反应是断然拒绝,这不符合管理条例。哪怕他相信高鹄嫣无罪,但这个世界也断然没有让嫌疑人去看受害者尸体的道理。
只不过,面对着看起来格外苍白脆弱的高鹄嫣,他忍不住多问一句:“这是在威胁吗?
联盟公民有义务配合调查,针对你目前的情况,说清楚线索也比较有利……”
“不,仅仅是请求。”
说话的时候,她抬眼看了一下,背过身去,在监控拍不到的位置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顾壑。一只被展开的纸鹤,上面潦草地写着:“咨询师安德鲁。”
落款日期却是七天前。
那在高鹄嫣公开承诺接受联盟保护监禁以前。顾壑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一小时后,高鹄嫣换了一身小队队员的服装,和顾壑出发了。
队里暂时只有卷毛知道内情,并且不情不愿的戴着假发留在卧室后备支援。——因为虽然高鹄嫣算女生中高挑的,但队里还是只有卷毛跟她身量差不多,不情不愿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制服。
两人形色匆匆地赶往联盟大楼。
一路上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只是顾壑带她进入门禁时遭到例行盘问,不过顾壑救援队长的名头在这里出奇地好用。她们很快来到地下一层。
据顾壑所知,这里安排了一间临时尸检室。那具尸体在法医完成尸检后很快会被送离,大概率是直接火化。但也不排除意外。
但临时尸检室里空空如也。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她心绪起伏,手里的纸鹤被揉成一团烂纸。
事实上,这十天她并非什么都没做,她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努力地想接近真相。
特别是第一次收到纸鹤之后……
那是她从荒野丛林被顾壑他们小队接出来的第二天。那天清晨醒来,她收到了第一只纸鹤。上面写着:“你真的忘记了一切吗?……”似是而非的问句,后面跟着一长串乱七八糟的字符。
她将之揉碎了扔掉。只觉得又是那些觉得她是杀人犯的极端分子寄来的。可从那天晚上开始,她噩梦不断。
第二只纸鹤开始,她安装了摄像头,并且通过凯撒密码破译出那些字符的含义:“去鳞村。尽快。”
鳞村?她曾在那里实习,跟着导师霍恩斯教授进行过关于某个将军陵墓的考古挖掘。但是这样的山村全联盟有无数个,她不确定那就是它的特殊之处。
第三只纸鹤,就是她展示给顾壑的那只。上面忽然要求她想办法进入联盟大楼,并且告诉她:“咨询师是安德鲁。”
那时,她甚至还没有被纳入联盟的保护性监禁体系。咨询师人选更不可能提前确定,甚至这个人选定下来之后一段时间也该是完全保密的,常人无法获知。
在她被纳入保护性监禁后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幕后者力量很大,联盟高层很有可能被渗透了。
这也是她从来不肯在安德鲁那里放下防备的原因。他有可能就是幕后者派出来的人。
可惜的是摄像头一无所获。仿佛纸鹤是凭空出现的。
她之所以愿意接受监禁,除了纸鹤的要求,也是为了借助联盟官方的力量来找出这个人。她相信如果有人装神弄鬼,一定无法不露马脚。
可是让她失望了。
这一周以来,纸鹤仍旧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窗台、床边。只不过上面的内容越来越多,语气越来越急迫。
她本以为,联盟官方的介入或许还是让幕后者感到了压力,以至于语气急迫,这样下去可能会抓到幕后者的马脚也说不定。
——直到刚才回来,她发现了第七只纸鹤:“看到警告了吗。按我说的做,自己去鳞村。尽快。”
咨询师的那条命是对她的警告。
而且,这只最新的纸鹤要求她独自前去鳞村。
她只能想办法逃跑了。
故意用地形图引起顾壑注意,提出要去看尸体,甚至不惜展示了纸鹤,都是幌子。那些分析都是真的,但她对能够由此抓住凶手不抱希望。毕竟他们都抓不住,甚至发现不了那个放纸鹤的人。
尤其是,她还考虑到一种特殊的可能性:安德鲁是自己服药的。
毕竟,安德鲁最有可能是幕后者的人。能随便安插人进联盟,再用一条人命警告别人的幕后者,手下有些愿意被随便用掉自己性命的人,也很合理。
虽然安德鲁的身份和动机或许有其他秘密,但也不是她短期内能搞清楚的,眼下她最紧要的是按纸鹤上的话去鳞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下,趁顾壑联系其他人调取监控的功夫,她手向后腰伸去,悄悄拿出救援队服所配备的小型烟雾信号弹。
这也是她之所以提出要看尸体的另一个原因。以她的身份想进联盟大楼,肯定得乔装成救援队员才能鱼目混珠地进来,那么肯定就会穿上他们的队服,包括装备。
为了真实,她身上的装备没有被取掉,只不过枪里的子弹都换成了训练用橡胶弹。
不过,烟雾信号弹就够了。
她捂住口鼻,点燃后扔了出去,然后飞奔。
与此同时,联盟大楼四处都响起密集的连串剧烈爆炸声,刚才迈进监控室的救援队副队长无意一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