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记》木怀安

4、我要死了吗？ 我，要死了

　　“啊~”

　　愤怒与恨意聚在胸口，压得江岁安喘不过气，逼得他嘶吼出声，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颤抖，想要报复，想要毁灭一切。

　　恍然间，江岁安看到那一群群人再次出现在面前，说着、笑着，他扑过去想要杀死他们，却不知被谁从背后抱住，他想挣脱，挣脱不掉，他想转身打那人，但根本动弹不得。

　　身后的人一直禁锢着他，直到他精疲力尽，喘息着不再挣扎，那人才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岁安，岁安。”

　　那人俯在他耳边低声叫他。

　　“岁安，你醒醒。”

　　黑暗中，江岁安终于平静了下来，身后的人一直捂着他的眼睛，他回忆着刚刚那人的声音，试探地开口：“了尘？”
　　“是我。”
　　了尘看到怀中的人已经清醒过来，慢慢放开了他。

　　阳光缓缓照进视线，江岁安不适地眯了眯眼，过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面前的景象——一个不见底的深渊！
　　“啊！”
　　江岁安心惊了一下，腿瞬间软了下来。
　　身后的了尘迅速伸手把他拉到怀里，扶住了他。
　　“没事了。”了尘淡淡地说。
　　江岁安瘫在了尘怀里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要是刚刚自己没被拦住，那他现在.......

　　“还好吗？”了尘捏诀挥手打散了两人身后的白雾对江岁安说道。
　　回过神来的江岁安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奇怪，连忙起身回了句好并向他道了声谢。
　　了尘没再说什么，转身把他拉到了安全的地方开始施法布结界，江岁安默默站在后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想起刚刚经历的一切，江岁安不知道他一直以来憎恨将连城变成人间地狱的那个小姑娘到底对不对。
　　她经历了这样的事，恨他们是应该的，想要报复也是应该的，虽然自己那个时候还没出生，但自己的祖辈做了这样的事，心里的良知让他没办法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可他又觉得小姑娘做的太绝了，想要报仇，冲那些伤害他们的人来就好了，为什么要连累无辜之人呢？连城中那些什么也没做的人何罪之有呢？

　　“哎~”江岁安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了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江岁安闻声愣愣仰头看了他好久，不知道为什么咽了咽口才开口道：“在想，你。”
　　“我？”了尘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嗯。”江岁安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闻言，了尘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已经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道：“因为我，认识一个人，我觉得他希望我能帮连城。”

　　面前满眼温柔的了尘，是江岁安不曾见过的模样，以前他觉得了尘很美，但他的美就像冰雪覆盖下的红梅，冰冷且无法让人一窥真容，现在的他让江岁安感觉，红梅上的积雪融化了一点，白雪下妖艳的梅花若隐若现。

　　“谁？陈清吗？”江岁安假装随口问道，心里有些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紧张。
　　了尘低头，静静地看着他，江岁安不安地回看他，脑海中浮现出不知道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个词：“眉眼含情”。

　　噔
　　了尘轻轻给了江岁安一个脑瓜崩，江岁安嘶了一声，捂着脑袋看他，看起来依旧是冷冰冰的，但江岁安感觉，他眼里都是笑意。

　　当然，只是感觉。

　　“你打我干嘛？”江岁安捂着脑袋无辜问道。

　　了尘没有回他，扭头看了看天色，思考了一会儿，对江岁安说：“天快黑了，今天我们需要在这过夜，等会儿，你就结界里面别动。”
　　江岁安疑惑地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周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来了。”了尘转身将江岁安护在身后，静静地看着眼前不断翻涌的白雾慢慢变成黑色。

　　江岁安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紧张地又咽了咽口水。

　　刺啦刺啦~

　　一阵阵怪异的声音听得江岁安浑身发麻，他感觉自己有点发抖，身体有些僵硬。

　　刷！
　　突然，黑雾中飞出一个身影，直冲向江岁安两人。
　　了尘脚尖一点飞到结界外，抬手结印挡下那个身影，接着与那个身影缠斗起来。

　　江岁安紧握着拳头观察两人的战况，来人看上去是个女子，大概十一二岁，与了尘过招，看似招招致命，其实连了尘的身都近不了。
　　当然，女子也意识到了这点，将注意力转向了一旁的江岁安。
　　注意到女子好像看了自己一眼后，江岁安有种不妙的感觉。

　　很快，女子没让江岁安失望，只见她骤然浑身散发出黑气，再睁眼，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风在这时突然变大了，吹得江岁安有些站不稳，呼呼的风声中夹杂着似婴儿般的啼哭声，江岁安被刺鼻的血腥味冲的有些头晕，捂着口鼻眯眼去看了尘的情况。
　　不知何时，了尘被一群人，不应该是被一群鬼怪围住，江岁安此时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在女鬼的老巢。

　　从四面八方飞来的鬼怪向了尘冲去，很快就挡住了江岁安的视线，江岁安向前一步，想起来了尘的安排，纠结着又退了回去。

　　江岁安焦急地看着源源不断的鬼怪，祈祷天赶快亮起了，一扭脸，和不远处的女子四目相对。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女子笑意盈盈地走到结界边上，江岁安挣扎着后退了几步，浑身僵硬地与她对视。

　　“我记得你的气味。”女子抱臂看他道：“你是昨晚那个江家的后人，也是.......”
　　女子说一半停了下来，像是在回想什么，之后突然冷笑了一下。

　　江岁安在结界里看的头皮发麻，根本无心听她说什么，只是时不时瞟一眼了尘的方向。

　　“哦~想起来了。”女子拖长音看着江岁安笑道：“你是那个女人的儿子。”
　　闻言，江岁安顿住了。

　　“你，说什么？”

　　“那个女人，不记得了吗，就是那个被群鬼分吃了的那个女人。”

　　江岁安与女子对视着，不再言语，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熏得他有些发懵，女子的话更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朦朦胧胧看见了一个场景，场景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江岁安盯了那个身影一会儿，感觉那身影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江岁安抬了抬脚，最终慢慢走向了她，眼前的身影随着他的靠近也慢慢清晰起来。

　　“母，母亲。”

　　江岁安伸手想去抓她时，那个身影回头了，样貌赫然是那晚的女鬼。

　　心口猛然一疼，江岁安低头，一只带血的手插入了自己的心口，再抬头便见那晚的女鬼站在面前，满脸是血的，狰狞地笑着。

　　“安安！”

　　江岁安最后的记忆是女鬼的笑，心口顿顿的刺痛和有人在喊自己的乳名。

　　我，要死了吗？

　　也好，终于可以见到母亲了。

　　江岁安这样想着，无力地闭上了眼........

　　在江岁安倒下之前，了尘冲破围堵的鬼怪来到他身边接住了他。
　　口中一片血腥味，了尘抱着昏迷的江岁安，将血咽了下去。

　　“生死契？”女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诡异歪着头笑了起来，“你这么厉害，跟这凡人签了生死契？”

　　“与你无关。”了尘蹲在那看着她。

　　“好吧，那我说点跟我们都有关的。”女鬼也蹲下身，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他身上有你下的咒，所以他在幻境里看到的，想必你也看到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以后你不准阻碍我们复仇，另一个嘛，你和他今天就命丧于此。”
　　女鬼说完站了起来，“选吧。”

　　了尘咳了几声，没有回答。
　　女鬼也不急，毕竟现在这两人一个身受重伤，一个昏迷不醒，该着急的是他们。

　　“好。”
　　良久，了尘点头道。
　　没说他选哪个，但一人一鬼都默契地明白了他选了哪一个。
　　女鬼没再多说，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了尘望着最后黑烟散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认真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