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一章 贞明五年十一月 ...
-
贞明五年十月，鞑靼犯边，李明弈出征。
出征后的一个月，她眉间的忧愁比浓云都阴沉。
我劝慰她：“小侯爷与鞑靼数次交手，北疆不会出事的。”
她愁绪不解，摇头不应。
十一月，北疆传来急报，由宋蕴护送。
姜夙将我屏退后，天上落下小雪，我忽然看见了柳行川。
“我在宫门外见到了樊府的小厮，像是有什么急事。”他扯紧鹤氅，“我随你过去？”
我皱眉，“樊府？”
自秋猎一事之后，姜夙常准许我留宿行宫。旁人以为是偏宠，可父亲气到吐血，将我逐出家门后，身体一直不好。
算来已经两个月未见了。
他毕竟是我的父亲，等闲不会见我。
我犹豫片刻，“不必，我回去看看。”
一路行出宫外，那小厮哭得眼睛都肿了，我认出是和父亲交情最深、看着我长大的邓伯。
“小姐。”他哭道，“家主今晨忽然昏厥在地，迄今仍神志未清，只说着要见你。他以往最偏宠你，你快回去看看吧。”
我心里一咯噔，“郎中来了吗？”
“看过了。家主他自从小姐你出事以来，几乎是夜夜咳血，郎中看了都摇头......小姐，你做好准备吧。”
邓伯迷信鬼神，逢年过节便为樊家和父亲祈祷，又与父亲是故交，只怕不会拿父亲的事开玩笑。
“走。”
我敛了思绪，一路心急如焚地赶回府，几次都险些被疾驰而来的人马撞住。
一路行至樊府，我唤了父亲一声，不见回应。
行入院中后，亦不见郎中身影。我心里狠狠一跳，刚从焦虑之中牵扯出几分不安，忽然“咔嚓”一声，是邓伯落了锁。
府外兵马声愈重，我意识到什么，“邓伯，你——”
“梨若。”院墙外，父亲声音低沉，“我已经打点好了，今日的一切，都不会牵扯你的性命。你只是为姜夙写书的史官，除此之外，一概不知。”
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尾——
我忆起她那夜的话，心惊胆战地拍着门，“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
——难不成是，有人，反了？
而事情不容我涉足。
这院落位于樊府最深处，围墙极高，上有倒刺，他们知道我翻不出去。
甚至害怕我翻出去，开始从外面泼水。
风雪凛冽，擦过朱墙的水很快结成了冰。
“小姐，您熬过今夜，就可以继续做史官了。”
邓伯抛下这句话后离开，留我一人滞在雪中。
恍惚间，我想起了她问我的话，史册和她，哪个重要。
我说史册。
而今像是有千万惊雷在耳旁炸响，我失魂落魄地喃喃，“不......”
“不是的！”
我如疯了一般扑向那冰墙。
风雪渐大，眼前被雪迷住，我用指甲抓着冰层，手冻得通红。
我用石子，用手去划、去砸，拼劲全力想要跃出那堵朱墙，却都无济于事。
可我不能停。我想见她。
哪怕是被刀枪捅穿了胸腹，也要去见她。
到最后我指尖的血凝成了冰，睫上被雪凝住，冻得发抖时，我看见了身上的鹤氅。
海棠色，是她赠予我的，京城最好的布料。
我一狠心，用石子和手将它撕成碎条，撕不动的时候，就用牙咬。
雪积到了我的足腕，胳膊不可屈伸，麻木到冰冷不知。与身上的寒意不同，我额前滚烫，整张脸都像是被火烧灼，烧得我如坠云间。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去见她，一定要去见她。
我将布条捆成绳索，挂住倒刺向上攀爬。足底早已没了知觉，踩在冰墙上还会打滑。
我不知摔了几次才攀上，一跃而下。
倒刺划破了我的手和腿，碎骨般的痛楚从膝上传来，我大口喘着气，咬牙在雪中挣扎片刻，扶墙站起。
可这样走去需要多少时间？
我颤抖着行在雪中，隐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轮溅起细雪细碎。
有人仓皇着跃下，在我无暇他顾时，将玄色鹤氅披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见了那满目忧虑的眼，是柳行川。
“我带你走。”
他欲拉扯过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
“马车的方向是城外。”我颤抖着，“我要回宫。”
“宋蕴反了。”他别开头，喃喃着，“他没告诉我这件事，只说不会害你，我想着你回了府，这才——”
我将鹤氅掀倒在地，一字一句，“我要回宫！”
说罢转身要走，他唤住我，神色复杂许久后，认命般一叹。
“我带你走。”
大雪如飞瀑，宫墙立如刀。
满地都是枕藉的兵戟和尸首，鲜血被飞雪掩去大半，唯独宫墙上的血痕成了暗红色，如同陈年的烙痕。
我跌撞着行至殿前，隔着粼粼银甲，看见了手提血剑、如雕像一般的她。
宋蕴的头颅滚在她脚下。
脸颊上滚下两行温热。
再也顾不得其他，我踉跄着走去，紧紧抱住了她。
她向后跌了一步，像是终于看清我。
而后解下沾满血、满是刀痕的大氅，为我披上。
“我在。”她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一章 贞明五年十一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