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偶头牌》稣是

33、珠联璧合

　　霍飞正被孟泽辉挑衅和质疑到尴尬境地时，乔志勋却救了场。

　　听闻乔志勋那笃信的“我敢”二字，霍飞心潮澎湃了，转而向乔志勋投来既惊喜又欣慰的目光。

　　这次，乔志勋没再避开霍飞的目光，温柔的眼波里是融融的真诚，嘴角也微颤地上翘了。

　　“真不愧是乔公子呀，我怎忘了你俩曾是同寝的好兄弟呢！”孟泽辉讪笑道。

　　霍飞气不过，伸腿便要踹孟泽辉，孟泽辉滑溜得像一条泥鳅，一个激灵蹿避到赵卿辰的身后，赵卿辰肥胖的身躯俨然是一堵墙，完全遮护了孟泽辉。

　　“怎么不射箭？都挤在这一处做什么？”远处飘来纳罕的男声。

　　大家闻声回头望，见秦成理与一位盛装打扮的女子缓缓向这边走来。

　　乔志勋觑眼一瞧，这女子身材高挑，腰细腿长，胸丰臀翘，皮肤白腻得透光，眉突目深，鼻梁高耸，头挽堕马髻，眉心点一朱色花钿，与那薄唇的红艳相得益彰得惊艳触目。

　　乔志勋方才纵是没瞅得十分清楚，便也能猜出，此人正是有着契丹血统的亓官云珠。

　　奇怪的是，亓官云珠此时换了一袭豆青抹胸百褶裙，外罩紫藤透光薄纱披肩，若隐若现地将其肩颈与胸前的无限春光展现得秘深撩人，这番打扮与方才乔志勋在船上所见，已判若两人，乔志勋暗想，这亓官云珠还真是位死要面子的人物，眨眼间就换了行头和装扮，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混淆视听了吗？真真有些掩耳盗铃的可笑。

　　“哥，你怎才来？接亓官小姐这么久啊，我们都吃过午饭了，你吃饭了没？”秦嵯峨从人群里跑跳至秦成理的近前。

　　秦成理有丝迟滞，微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不用管我，你们吃了便好。”

　　“秦兄，你来的正好，我们眼下要看霍飞展示他射箭的绝技呢。”孟泽辉大声宣扬道。

　　“孟大哥，还是不要了吧，这也太危险了，开玩笑也要有个分寸。”秦嵯峨小脸一沉，翻了个白眼。

　　孟泽辉猥琐笑道：“怎么？怕我为难你未来的夫君？这还没出嫁呢，你就护上了？”

　　“你…讨厌死了！”秦嵯峨又羞又气，跺着脚转过了身。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少废话，可以射，不过事后你要喊我三声“神弓祖爷爷”，否则我与勋公子是不会展示的。”霍飞弯腰从地上捡起方才赵卿辰因失魂掉落的弓。

　　“可以，丑话说在先，你若伤了乔公子，我们可概不负责。”孟泽辉得意道。

　　霍飞重重看了眼孟泽辉，便移步走至乔志勋面前，忽抱拳向乔志勋行礼，嗓音激越而铿锵道：“勋公子，吾定不负君意！”

　　乔志勋见霍飞态度甚为严肃，脸上方还有的赧色顿时尽消，坦然微笑道：“伤有何惧？又死不了，霍兄尽管大显身手。”

　　霍飞拽了乔志勋的袖子朝那稻草人走过去，二人一路无语，走至草人跟前，霍飞突然驻足，示意乔志勋停下，然后朝草人一侧的小厮喊道：“快，取一只苹果来！”

　　小厮疾步飞跑，绕过砖墙，很快取来一只拳头大的苹果，递给霍飞。

　　霍飞抓过苹果对乔志勋说：“记住，揪住这个苹果把儿，千万别拿手抓着，然后举过头顶。”霍飞演示给乔志勋看。

　　“好。”乔志勋边点头边接过苹果，随后以拇指与食指捏住了苹果把儿，举了起来。

　　“对，就这样，闭上眼睛，别看我。”霍飞嘱咐道。

　　“没事，我不怕。”乔志勋弯唇笑了。

　　“我怕，合眼吧。”霍飞一脸谨慎道。

　　乔志勋瞬间敛了笑，郑重地点了下头，随后闭上了眼睛。

　　霍飞转身飞跑至对面，人群围了上来，都盯着二人的一举一动，没人发出声响来。

　　霍飞搭上一支箭，举臂逐渐张满了弓，先瞄了下准，随后冲乔志勋喊道：“志勋，举稳了，我马上要射.了。”

　　乔志勋闭着眼，将打弯的手腕重新竖直了，苹果稳稳立在他紧捏的拇指与食指之间，他朗声回应道：“开始吧。”

　　霍飞再次瞄准，松开右手，离弦的箭飞也似的朝着乔志勋手上的苹果射了过去。

　　就在此时，许是乔志勋用力过猛，那苹果把儿突然脱落了，苹果从乔志勋的拇指上滑了下来，乔志勋敏锐地感觉到了异常，瞬间睁开眼睛，慌乱中张开手掌抓住了苹果，方才设置好的位置也不准确了，乔志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手掌托起苹果，凭着感觉记忆，将苹果支撑了起来。

　　此时，人们也发现了异常，都屏息凝视地瞪大了眼。

　　霍飞的心差点停止了跳动，惊悸得耳鸣起来，天地万物都与之隔绝了，两眼中只剩那个被乔志勋慌乱而执拗支撑起的苹果。

　　“噗嚓——”弓箭从乔志勋手掌上方的苹果间横贯穿过，苹果被巨大的冲力震裂成几块，飞溅到乔志勋的袍子上，随后散落到地上。

　　霍飞像一只箭也朝乔志勋飞奔而去，跑到乔志勋的面前，急急抓过乔志勋的右手细细查看，审视后，见乔志勋的手并没受伤，霍飞才闭了眼，一把拥住乔志勋，不知是因激动，还是产生了后怕的恐惧，竟许久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大口地喘息，胸口剧烈地起伏耸动着。

　　此时，人群才反应过来，瞬间爆发了掌声。

　　乔志勋被霍飞拥得快喘不过气来，才放松的心又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他尴尬地推开霍飞，窘迫道：“霍兄，别…别激动啊。”

　　霍飞放开了乔志勋，拉着乔志勋向人群走过来，冲孟泽辉理直气壮道：“来，还不兑现你方才的承诺？”

　　孟泽辉探头查验了乔志勋的右手，确实没见半点伤痕，咬了下唇，鼓嘴要说什么，便又吞了回去。

　　“孟泽辉，别他娘得当缩头乌龟，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霍飞开始抻胳膊撸袖子。

　　“别…别…我叫你一声“神弓祖爷爷。”孟泽辉总算放下身段，嬉皮涎脸道。

　　“还有呢？”霍飞催促道。

　　孟泽辉抱拳作揖，连声道：　““神弓祖爷爷”，“神弓祖爷爷”，这回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霍飞重新抖了抖袖子，刚要找乔志勋说话，发现身旁的乔志勋不见了，他扭身一看，见江如兰，秦嵯峨和赵卿媛三位姑娘已将乔志勋围了一圈。

　　江如兰拍着心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勋公子，你真没事吧？”

　　乔志勋含笑伸出胳膊，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他一截白皙的手臂，他主动给三位姑娘看他的手掌道：“放心吧，真没事。”

　　秦嵯峨激动地拍着手：“师父，你简直太神奇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呢？”

　　赵卿媛这是第一次见乔志勋，她一直惊诧地来回瞅着乔志勋的手臂和脸，不可置信道：“乔公子真真完美肌肤，羡煞我等这般女子，竟比女子还细嫩水滑。”

　　乔志勋听了脸色尴尬地红了，他其实最厌烦别人议论他的长相，他不想被人时刻提醒自己是个鬼偶。

　　霍飞将这一幕尽看在眼里，他微微摇头，刚想走上前去帮乔志勋解个围，便被人叫住：“霍兄，你是怎么认识这位乔公子的？”

　　霍飞一转头，见对他说话者是那位身着绿罗袍，形容精瘦的陆公子。

　　陆公子，名逊亭, 乃查察司陆通判的公子。

　　今日，霍飞就是与这位陆公子，另外还有那位着深蓝袍，孙城隍的公子孙玉栋一起来赴宴的。

　　“霍公子，孟公子，乔公子和我，两月前曾在武英观学习音律和道家礼仪，就是那时认识的。”秦成理笑吟吟地凑了过来，帮霍飞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如此，这乔公子究竟出自哪位官家？看着真是丰神俊朗的飘逸，站在花丛中也是最显眼的那个。”陆逊亭说着将目光引到三位姑娘环簇的乔志勋身上。

　　“乔兄的胞兄曾是A城的红煞死神使者，乔志森你认识吗？”秦成理压低了声音道。

　　陆逊亭吃了一惊，目透精光：“当然知道，以前听我父亲说，此位使者平日很少被见到，但名声极为响亮，是一位十分干练的官员，死神大人都曾器重他，据说A城所有领域皆在他管辖的范围内。”

　　孙玉栋也竖着耳朵聚拢过来，插言道：“不过，听说他几月前被贬黜为孤魂野鬼了，应该是犯了冥律了。”

　　“乔公子恐再见不到他兄长了，真有些遗憾。”钱成理叹了一声。

　　霍飞始终沉默不语。

　　乔志勋正与三位姑娘浅谈古琴的弹奏技巧，江如兰还时不时补充琵琶的技法，四人正聊至酣畅时，一阵秋风吹来，乔志勋竟闻到一股幽幽的香气。

　　秦嵯峨睁大眼指着乔志勋的颈肩处，惊喜道：“师父，你脖子上是什么啊？”

　　乔志勋伸手一摸，竟从脖颈上扯下一件东西，定睛一瞧，是一条白色的帕子。

　　三位姑娘均好奇地探看，江如兰将帕子展开，见上面绣着两朵深红色的曼陀罗花，右下角有一个署名“珠”。

　　江如兰即刻反应过来，抬眼一望，见亓官云珠正蹙眉低头朝这边走来，江如兰连忙招呼道：“亓官，你帕子不见了吧？”

　　由于秦成理与一众公子谈意正浓，亓官云珠稍显落寞，一阵风后，竟找不到自己的帕子了，便低头在地上寻找，不想被江如兰问到了，他仰脸一瞧，见江如兰手中似乎正拿着一条白色的帕子，遂弯唇道：“江小姐，我帕子被你捡到了？”

　　江如兰笑道：“哪啊？明明是你帕子自己跑到勋公子的脖子上来了，可不是我捡的？”

　　此时，乔志勋已转过了身，极为郑重恭敬地躬身向亓官行礼：“在此见过亓官小姐，还请亓官小姐莫见怪，恐是那风吹了小姐的帕子到我身上了。”乔志勋以前从没与亓官云珠说过话，但听说这亓官性情急躁，遂头次见礼尤为谨慎备至。

　　亓官云珠怔忡一瞬，面色微微泛红，许是她意识到自己方才在船上的样子被乔志勋撞见了，遂显得有丝不自然，但语气颇为客气：“多谢勋公子了，若我帕子真长了脚，跑去勋公子身边，也算它慧眼识相了，听闻勋公子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不虚言。

　　乔志勋没想到，对于高傲冷艳的亓官云珠竟会说出此种抬举自己的话，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再次施礼：“不敢当，亓官小姐言过其实了。”

　　亓官云珠薄唇微动，竟露出莹白的前庭贝齿，笑道：“勋公子，以后还望彼此多走动，江小姐嫁入董府的时日也近了，真有些舍不得呢。”

　　江如兰一听，眼角又起了潮，竟语咽得哑了嗓子。

　　“云珠，快别说这伤感的话了，竟把江小姐惹哭了。”一道沉稳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地飘了过来。

　　亓官云珠脸上那松弛的笑瞬间消失了，她似乎已经知道谁来了，便缓缓转过了身子，下颚上的线条明显紧张了，同时掬出一个妩媚的笑，好似午夜盛放的昙花，是那种少一分则疏淡，多一分则倦烂的最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