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人》果果是只三花猫

6、第六章

　　第六章
　　我做不到像谢安一样平淡。
　　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一个女人。
　　女人的自私贪婪，毒舌尖锐，咄咄逼人的一面，我都有。
　　谢安抬起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我披在脑后的头发，他在安抚我的情绪。
　　可愤怒的火焰已经燃了起来，早已将我的理智焚烧殆尽。
　　谢安说：“如今的大晋，空谈之风盛行，朝堂既无救世的良臣，也没了守国的良将，父亲不敢将军权交出来，若军权落到那群空谈者手中，这大晋的国门，不出十年，便会被敌军踏平。”
　　“谢大将军考虑过自己吗？考虑过谢家吗？考虑过自己的儿子吗？大将军把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守住了国门，却招来了猜忌和怨恨！”我低声吼道。
　　谢大将军是谢安的父亲，我本不该旁加置喙的，可——我的怒火无处发泄，想一股脑的就这样吼出来。
　　“如今，大将军已经扛不住满朝的猜忌和怨恨了，这担子……压在了你这个儿子身上，你……不觉得委屈吗？”
　　不知不觉间，我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声音也变了模样，交杂着心疼和尖锐。
　　谢安将我搂在怀中，我看不见他的面容，只听他说：“委屈啊……父亲是大晋的守将，不愿大晋亡在自己的手中，宁愿谢家断了香火，如果可能，他一个儿子也不愿意生。”
　　谢安的声音幽幽的，悲切中带着对父亲的仰慕和骄傲，“可是，为了稳定朝堂，他需要一个儿子，像质子一样活在陛下和朝臣的眼下，我委屈，太委屈了……偏偏这个儿子，是我……”
　　我抬手紧紧的抱着他，我明白他的心意，他也许有一些委屈，可更多的是——骄傲。
　　果然，他说：“可能成为父亲的儿子，我更骄傲，更欢喜。”
　　“我知道。”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父亲不好的……”
　　“哼……”他浅笑一声，很是满足道：“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用说对不起，阿景。”
　　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脖颈间，皮肤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底。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喜欢你的关心则乱，阿景，我喜欢你，你可知道？”
　　“我知道。”他第一次这般认真的对我说着喜欢，我的脸庞瞬间变得滚烫，可我从不是那般矫情的女子，我告诉他：“谢安，谢安，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恋着你，爱着你，我只愿意，嫁给你，我只做你的新娘。”
　　这一刻，我们两个人的心贴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割。
　　但……我越发的舍不得，舍不得他离开。
　　“谢安，我不求你留下来，但……求你，带我一起走，可以吗？”
　　谢安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他也和我一样在做着最艰难的抉择。
　　良久，他沙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响起，“我不能，我不能带你走……”
　　谢安轻轻推开我，我的心脏如同被人用麻绳紧紧的勒住了，疼的失去了知觉，眼前发黑，我看不清谢安的表情。
　　“阿景，我不能带你去战场。”他言辞诚恳，还带着不容许拒绝的语气。
　　“这是对边关的将士负责，亦是对你负责，阿景，你这么聪明，你懂得，有你在，我会分心。”
　　我恨我自己，纵然有想追随他而去的心，可也理智的要死。
　　谢安又说：“阿景，你从未上过战场，甚至未曾涉足军营，更未曾习武受训，若带着你，会延迟行军的速度。”
　　屋子里弥漫着紫藤花的香味，萦绕在我的鼻尖，既叫我觉着缠绵难舍，又时时叫我警醒，叫我不得不冷静。
　　因为谢安所说的，都是对的。
　　他继续说：“我在意你，所以我愿意付出性命去守住大晋以北，守住江南的烟雨温柔，守住江南的你，若我们真的能一起……离开……”
　　他嗓音干涩，说了半句奢望的话，仅吞了口唾沫后，就深深将自己的奢望强压心底。
　　他讽刺道：“可惜，我逃不了，你也逃不了，我们一起，更逃不了。”
　　“谢安……”纵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像哑了火的烟花，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谢安最后说：“阿景，带我再去看一看这安然似梦的江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