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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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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地板下面莫不是有一个世界。”同风仍然窝在原处,全程只有眼神在游走,期间也没劳动劳动脖子看一看那块穿了的地面底下成了什么样子。
“不至于,”丽泽道,“底下空不空心儿的你们还不知道?那当然是现挖的。咱就是说离谱,就为这还费我一张纸条,我可用一张少一张了——我不是嘲笑你们。不再获得新的纸条感觉还真挺……不安全的,当然你可能没有这种感觉。”同风唯一不缺的就是纸条,穷得就剩那一兜子纸条了就是说。
丽泽说到这儿总觉着扶连他们这会儿得是遥遥地让他“不会说话就少说点”,然后他反应过来没在直播。
“又不用拍,”同风道,“让你过来干嘛。”
丽泽又不是普通工作人员,他这种跟同风同时代的前游客现八山人员,还是很有一些身价的。轻易不用。
“我多少还有点自保能力,”丽泽那点克制的笑意逐渐欠了起来,“别你们一出来一放松,乍一看见游戏污渎来的人一股子绝望劲儿一上头就给他鲨喽。”
同风听说这话,沉默地看向俞清亭。
俞清亭只觉得他在演情景喜剧。
……这会儿吓他干什么,又没拍着。
“那怎么也得等那两个死了。或者逃了。”同风像个废物一样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话都说不响, “我又不是游戏污渎,要谁的命干什么。”
这前半句是默认了解决完“游戏污渎来的人”他们两个就消消停停去过人过的日子了,不然游戏污渎哪儿轻易连坐得了陈令跟林和景。这个游客现在不对劲啊,丽泽听得无语住了。这个游客现在思想滑坡了啊。
“而且你们这些人当然是拿来策反——哎,这步也可以省略。”沙发里的同风接着晃晃悠悠地说。
解说间沉默住了,然后就开始对着屏幕叽叽喳喳——丽泽不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忍不住在脑子里给解说间安排莫须有的戏份。还是说游客都有这症状。
丽泽感到惋惜:“我刚才应该录下来的。”
“不专业啊,”同风还是懒懒散散的调子,“一袋子工具都不知道早点开。”
“那我这就要开咯,”丽泽开始从他拎的那个袋子里往出拿东西,“怎么都是你一个人在说啊,希声崔嵬怎么回事儿?”
“她话少,”同风扫了他一眼,“cue她干嘛。”
俞清亭听了这,真就从善如流。俞清亭脾气好,讲礼貌,照她的性格这会儿总会招呼一下的。但同风这么一说,她就真的放心围观起来——她还没亲眼见过同风作为“以前的人”是什么样的。他都得七个年头了。而今年以前他们都毫无交集,都不在一个世界。
“得。”丽泽把一颗一看就是游戏污渎出品的玻璃珠子搁在沙发前的台面上,得到默许之后把那珠子摁灭了——也就他们这些人看得出来是灭了,它光线变化极其微弱,就算是游客不盯着看也是看不出来的。这打开方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需要经过人同意的。
“就你们俩,屋子里?”丽泽很礼貌地没有对四周作任何可见的观察,只是提问。
“嗯?”同风慢悠悠地发出疑惑的声音,“另外两个你们没看见?”
“陈令是乖得很的,一直在直播,也不到处乱跑,”丽泽有点好笑地叙述,“这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给自己画了个圈,他一开始出现在旧商广场,然后就硬是没出过方圆十公里——有一回他溜达着差点走出去那道大玻璃门,好家伙,站那儿一个向后转。”
“林和景呢?”同风没什么表示地听丽泽说完,开口道。
“不知道。”丽泽传达着屋子外边的消息,虽然这些在屋子里面也能了解个七七八八,“躲哪儿去了吧。”
“没人去他家里堵他?”
“哦——你不知道吗?”丽泽说到这个就要展开讲讲了,“他一出来就用纸条大张旗鼓地把他家围起来了,很嚣张,限时通行,不通的时候外面进不去里面出不来——怎么带出来的小孩?”
同风用言语把对方逼停:“谁小孩。”他不满意地说,“他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他抬了抬眼睛,“谁带。”
丽泽笑了出来:“你多大年纪?”
同风一开始思考着没接话,丽泽多少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觉得他说不出来,不过倒没有:“二十一。”
他话音完了就变成一片虚无,他是不是不确定啊。丽泽心里的小人儿在那儿揣测。他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啊。
“不过他把那儿拦起来了自己也不回去,”丽泽接着说,“今天下午他家里人还说他没回去过。”
希声崔嵬已读不回。
丽泽很乖巧地自己说下去:“你家不能说没有人去,但反正不比以前多。”
“嗯。”同风看了眼玻璃珠子,“讲吧。”他看了一眼就不看了,“什么广告。”
有权不接待访客,但还是得像其他明星那样进行一些其他明星的互动。
“茶,”丽泽拿出一张纸照着念,“请俞清亭给方茶写茶评——就是会出一款那种版本,跟你们联名的。”说罢他把这纸片给俞清亭看。
“……怎么又要让我写。”俞清亭说了一句。
“你之前写过嘛……”丽泽措了措辞没措出来。
“挺喜闻乐见的。”俞清亭有点无奈地给他接上。
“对,”丽泽对她的用词予以肯定,“大家感觉很真实啊,平时没见游客这样。”
“很真实?”俞清亭没料到会听到这个词,她的眉毛有点不明白地皱了皱,”大家会信吗,”她顿了一下,“那不是游客的事儿嘛……冻在棺材里哪儿有那么多心理活动。”既然“真实”这种词都听到了,还是稍微说一下子像点话。“那我还是……关于延迟死亡那个纸条,”她说,“那恐怕还是假的。我以为我没骗啊,这种我以为大家都知道是纸面上做戏的——我骗了吗?那我可能……经验不足。”她讲话和和气气的。
“诶,”既然如此她就还是有点抱歉了,虽然这还是归咎于游戏污渎,“当时没有那么多感觉,真关那儿冻着的时候哪儿会有许多想法。”她明晃晃地笑了,玩笑道,“光是存在已经很够了。我当时脑子里没有想很多。”
“……不过肯定也不全是假的,”她回想着说,“编这种东西总归还是一边回忆一边编排,但是这种事情其实过后不怎么想得起来——你们想得起来吗?”
同风:“想不起来。”
“我可不能保证,写是可以写,”俞清亭话又说回来,“我可没喝过这个,我不知道它……什么样子,我不肯定我会写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这个茶好喝吗?”她问同风。
“好喝。”
“那行,”俞清亭于是停止了那些谨慎的言语,“我觉得没有啥子问题。”
“茶呢?”同风开始催促丽泽。
“你们沙发底下。”
“哪儿?”
“沙发底下。”
显然他的意思就是他们现在坐的这组沙发。
“咋回事儿,”丽泽作诧异科,“对游客来说不算常规操作?”
“谁爱拆谁拆,”同风拽里拽气地抱着枕头陷在那儿,“沙发又不是用来拆的。”
“……”丽泽默默地从他的袋子里拿出一盒茶,“二楼也有很多,二楼你们应该有个什么院子还是小阳台还是什么,你们肯定找得着。”
“然后呢。”同风继续催促。
丽泽:“……没给你分啊。我这儿就两张纸片,林和景还没在。怎么你还挺积极。”近些年确实不怎么给同风安排这种活动了,他这种咖位的。
同风像没睡醒似的,带点喜带点惊宛转地慢慢发出一声:“嗯……?”。
“我可以画画啊,”他好像真的是放出来这日子过醉了,不太清醒的样子,“画个小画什么的,贴在小茶盒子上。”
“行啊,”丽泽一口答应,这么积极,怪稀奇的,“您还挺会画画。”
“简笔画谁还不会画了,丑一点漂亮一点而已。”他睁开一只眼睛从抱枕后面往外看。
“……不过当时那轮你画我猜之后——我们有一轮叫‘娱乐至死’的玩过你画我猜,”他这是跟俞清亭注释的,“我还以为有人要找我画点这种小玩意儿了,倒没有,” 然后他嘴角慢慢慢慢地勾起来,“看来有人死了还是能稍微膈应膈应他们。”他露出明白但又不完全明白、不太满意但又心满意足的样子,窝在沙发上半醒不醒。
说到同风画画当时还真挺让大家念叨过一阵的。他的画就是那种,你看着他想不到他会画这样的画,但是知道了,又很好接受。他的简笔画很有风格,在画小人的时候尤为突出。就是很简单的简笔画,但是有一种奇异的着色感,就怪生动的。专业也看不出多专业,但又很好看,难以分辨他以前学过没有。
同风把眼睛去看俞清亭,俞清亭于是把刚刚丽泽给她的那张纸片——就是他照着念的那张,但俞清亭不知道为什么在既没有摄像头纸条上又没有字的情况下他还要给她一张白纸看看——翻了个面儿在桌子上推给同风。
同风于是提笔就画——他先一摸口袋发现这睡衣连个兜也没有,于是他凭空提笔——他抬起茶盖子把里面的内容看过去,然后就着茶的名字画了几个小画。清芬他画了朵茉莉,夜息香他画了棵薄荷,凤他画了个小皇冠,华清他画了枝玫瑰,野味他画了只小猫。
这些画都很单纯,就是简笔画,不过还怪可爱的。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小花小草都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把印着这些小画的茶包买回家里,同风画的,还挺好看。不过过一阵子——几个月或者几年(如果还没喝完的话)——哪天又突然发现,那朵花像他眼里的红色珊瑚,那朵花像由白染红的玫瑰……这一经发现,就越看越像,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像。
同风把那张错错落落搁了几个小图案的纸片轻巧地放进丽泽的袋子里:“抄图的时候让他们别拿眼睛看,一看就没了。”
俞清亭:“……”她是认认真真看完了作画的全程。
“等一哈,”丽泽又把它拿出来,递给俞清亭,“签个名儿。”
“。”俞清亭拿过同风的笔,在那纸上签了个名字,还在边上小小地画了个尴尴尬尬的表情。示意这活儿也是游戏污渎安排给她她才干的,大家不必多当真——没关系,可以画,关于游客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别的明星大家希望看到真实,游客大家希望看到表演,反正已经够真实了。游客不必太不做作。
“行了,”同风看了看丽泽,“咱跟您再见啦。”
“有个事。”丽泽说。此时他已经关了录音。
两个游客看他。
“还有点规则,之前没讲过的,”丽泽收拾着他的袋子,“每天晚上定时,游戏污渎会用一些方式,”他顿了一下,“提醒你们是游客。”
“就,”丽泽又顿了一下,“影响你们行动,让你们没法在城里造作。”
同风又往沙发里头窝了窝:“什么方式。”
丽泽拿起他之前掀开的那块砖块:“疼。”
非常安详地埋在他床铺上埋了不知道多久的林和景突然动了,他慢慢把自己翻了个面儿。
过了一会儿,他把身上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解开,细声细气地叨叨:“要是真的放假就好了,我就可以不走了。”
他一边开门出去,一边愤怒地喊了一句:“都是假的!”他往窗外瞪了一眼,好像那儿有污渎的红眼睛或者玻璃塔。
林顷和十几米外站着的不少人都目送着林和景,看着他可可爱爱地往外走。